書境
第5頁
高明:“……”
“我不好口舌之慾。”高明臉色憋得一陣青一陣紅,憋出一句話,趕緊轉身進了屋。
夜堯哼笑一聲,指尖一彈,咬住拋起的蜜餞。
下一秒,他叼著蜜餞驀然轉頭,銳利目光刺穿空氣,如同咬住獵物的蒼狼。
然而屋簷上空空蕩蕩,剛才眼角掠過的黑影好似幻覺。
*
高明越想越惱,無論如何咽不下這口氣,怒火很快燃燒到遊憑聲身上。
他在遊憑聲出門時跟上去想找茬,然而只是一個轉眼,就將人跟丟了。
走遍整艘船都沒見到對方的衣角,高明幾乎要疑心自己在尋一個幽靈。
再一次被孟玉煙拒之門外,他突然瞥見三個鬼鬼祟祟的人影,衣衫灰撲撲,不像住得起二樓的人。
“披黑斗篷的男人……上品靈石……”三人口中的低語引起了他的注意。
修真界已經很久沒有修士飛昇了,如今資源有限,靈氣不足,修士之間的競爭越來越激烈。
像他這樣大宗門的精英弟子,每個月都能得到宗門下發的修行物資,還有師尊的補貼,不需要為此發愁,散修就只能自己想辦法了。想明白三人的打算,高明頗為不屑。
敢在這艘船上殺人劫財,是不把他們清元宗放在眼裡。
高明本想叫夜堯來,眼珠一轉,貼上隱匿符跟了上去。他打算先叫遊憑聲受受罪,自己再出手,好讓師妹看見這一幕。
三人假裝路過遊憑聲門前,為首的人攤開手心,放出一隻小巧的鼠樣獸寵。
這是什麼東西?高明好奇觀瞧,只見那隻小鼠化為一道薄薄的煙霧,順門縫飄入屋內。
肉眼難見的煙霧在空氣中盤旋,悄無聲息接近床上的人。
就在煙即將繞上口鼻時,遊憑聲半睜開眼,伸指撥了一下。
無形的煙霧猝然收緊,自尾端化回靈獸原型,兩根手指捏住鼠尾,將它憑空拽了出來。
婆娑通幽鼠。看來這三人是搶劫老手。
這種靈獸能上天鑽地,無孔不入,它沒有任何攻擊力,唯一的防禦手段是化成煙霧使人暈厥。古書裡記載,如果能利用得當,甚至能借助它進入禁制陣法,實乃偷盜的極品輔助靈獸。
遊憑聲捏著鼠尾晃了晃。
“吱吱吱!”黑鼠扭動驚叫,碩大一對耳朵撲朔發著抖,看起來有幾分憨態可掬。
好東西,他的了。
推門而入的三個人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遊憑聲合攏掌心,小鼠消失在他修長如玉的指間。
面對三名不請自來的訪客,他沒有絲毫驚訝,彷彿剛剛自睡夢中甦醒,猶自有些倦怠。
然而對上那雙平靜的眼睛時,三人蓄勢待發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怎麼可能沒中招……他們以前從沒失過手!
為首的人開始慌亂,他失去了與婆娑通幽鼠的聯絡。
……
房門在三人摸進去後,就悄然自己合攏。
高明等了片刻,竟沒聽到任何聲音,心想人該不會已經被殺了吧?
他還沒想好自己要不要現在出手,又遲疑著湊近幾步。
反正帶了高階隱匿符,不可能被人發現。虛掩的門恰好漏出一條縫隙,高明將一隻眼睛貼上門縫。
這一眼,頭皮發麻。
就在這極其短暫、毫無動靜的時間裡,三個膀大腰圓的男修已經倒在了地上。
離門口最近的那個人仰面朝上,死不瞑目的眼睛恰瞪著高明的方向。
高明嚥了咽口水,仔細去看,他覺得有點奇怪,因為屍體脖子上橫插進一把黑刀,卻一滴血都沒流出來。
是……是那把刀在吸血!
只在頃刻間,三具屍體變得皮膚皺縮,顏色慘白。
吸完血,黑刀飛回遊憑聲手上,血色緩緩褪去,恢復了烏沉沉的本色。
“老夥計,好久不見。”遊憑聲輕輕勾起唇角,屈指彈了一下刀身。
黑刀饜足一般回以一聲嗡鳴。
他竟然還和吸血刀說話!高明毛骨悚然,屏住唿吸後退,門內人撫摸著黑刀,幽深的目光忽然轉了過來。
高明:“!!!”
他腿肚子抽筋,平日裡的精英做派全然不見,幾乎軟倒到地上,只記得從懷裡掏傳訊符。
真的是魔修!夜師叔、找夜師叔!
第4章 魔修
天旋地轉,高明什麼都來不及做,身體就重重摔進了門裡。
門吱呀一聲關上,落在耳中猶如催命的前奏。
他膽戰心驚抬眼,看到那把黑刀平平無奇,刀身帶著斑斑鏽跡,甚至還有一道橫截的疤痕,似乎曾折斷過,又被刀匠粗暴補好。
讓人懷疑是一塊剛從地裡刨出來的黑鐵疙瘩。
……但它在剛才吸盡了三個築基期修士的血。
刀把玩在一雙極養眼的手上,手的主人唇邊還殘留一絲笑意。
高明有些哆嗦了,但他還算不墮師門的面子,強撐起膽量喝道:“大膽魔修,光天化日你想幹什麼?!”
遊憑聲心情不錯,所以他只是把偷窺之人拽到了腳下。
手腕翻轉,他用刀尖挑起高明的下巴,心平氣和地問:“你看到什麼了?”
高明不敢說,怕自己一說出來就要被滅口,他嗓子裡擠出一句話:“我師叔是清元宗夜堯,你敢動清元宗的人,他不會放過你。我、我已經通知他了!”
“是嗎?”遊憑聲用刀尖點了點他的下頜,“撒謊對你來說不是好事。”
他的控制力極強,刀尖下連血點都沒有,高明的臉卻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彷彿已經被寒氣摜透了咽喉。
他甚至感覺到那把刀在顫抖雀躍、迫不及待,似飢渴的野獸含住了他的脖頸,涎水流淌,祈求主人允許它撕咬下去。
然而任憑黑刀如何渴望,始終穩穩停在遊憑聲的手上。
“小黑,聽話。”遊憑聲說。
他對黑刀說話的聲音比對人溫柔得多,像在對待一個相伴多年的老朋友。
事實的確如此,這把刀是遊憑聲傍身最久的武器,也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東西。
小黑是他從墳裡扒出來的。那時他只有金丹初期,被七個金丹期盯上,跌進一個上古大魔修的墓穴裡。
那是遊憑聲這輩子最兇險的經歷之一,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他身上最後一根針也消耗殆盡,被抓到便只能等著被生吞活剝。
好在他在大魔修的衣冠冢裡摸出這把刀。
出土時刀身佈滿鏽蝕,握著它的手感還不如拎一把菜刀,但在見血之後,它便像久旱逢甘,飲一人血,就脫落一絲鏽跡。
跟著他二百年來,刀身的鏽跡脫落了大半,小黑應該會滿意自己這個新主人。
沒得到主人進攻的許可,黑刀開始微微震顫,與握著自己的力道作對。
——他們相性不錯,只有一點美中不足,這把刀太嗜血了,在得不到滿足的情況下,它會有點兒不馴的小脾氣。
不過遊憑聲願意花費時間調教,他微微沉聲:“小黑,不可以。”
小黑不高興地抖了兩下。
幾乎嚇尿的高明:“……”
那你倒是把刀拿開啊!
他恍惚覺得自己是一塊用來逗弄黑刀的工具肉。
謝天謝地,刀身最終在對方的控制下重新恢復了平靜,讓高明得以找回自己乾巴巴的聲音:“我沒騙你!夜師叔很快就會來找我,你現在走還來得及!”
“夜堯麼?”遊憑聲緩緩唸了一遍他倚仗的名字。
名門正道,萬眾矚目,天之驕子……跟遊憑聲截然相反的存在。
高明沒想到抬出夜堯的名字,氣氛彷彿變得更險惡了。
“奇怪,你總說別人的名字,你自己有什麼本事?”遊憑聲歪了歪頭,那雙沒什麼感情色彩的眼睛掃視他。
高明再也忍不住,手指用力,袖中藏著的傳訊符流星般飛射出去。
只要兩息就能叫來夜師叔……!
高明雙眼驟然瞪大。
他看到遊憑聲伸出手,捏住了那道轉瞬即逝的光芒,清元宗特質的傳訊符就這樣在他手裡化為灰燼。
竟然有人能徒手抓住傳訊符?這個人真的是築基期嗎?!
遊憑聲興致索然瞥了他一眼,刀尖在他唇下一點。
高明不由自主張開嘴,一枚黑丸拋進他的喉嚨。被放開後,他立即翻身想嘔,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你給我吃了什麼?”他驚恐地咳喘著,同每一個被迫吞下黑丸的人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通常情況下,懶得多說的遊憑聲會說:“你可以猜猜看。”
高明:“……”
遊憑聲想了想,加了一句:“如果你強迫女人嫁給自己,就能體驗到蠱蟲的效果。”
這個人果然要跟他搶師妹!高明心痛地想。
從房間裡出來的高明連一絲破皮都沒有,卻好似死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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