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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憑聲兩條長腿伸直踏著對面樹幹,默不作聲看著他從樹下走過。

夜堯走過去,又一步步退回來,抬頭看他垂下的衣角:“你怎麼不叫我一聲?”

遊憑聲:“叫你幹什麼?”

“我在找你。”

遊憑聲:“……那你往草叢裡看幹嘛?”

他沒事會跑草叢裡蹲著嗎?

“誰讓你將氣息隱藏得這麼好……”夜堯不怎麼高興地說,又用帶點兒期待的目光看他:“打個商量,下次在我找你的時候,讓我知道你在哪兒行嗎?”

遊憑聲想了想,說:“看心情吧。”

夜堯笑了:“那敢問前輩這會兒心情如何?”

“怎麼?”

“想請你幫個忙,看看那具屍體。”夜堯一本正經給他戴高帽子:“畢竟前輩見多識廣,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

“看在你嘴甜的份上。”遊憑聲微微勾唇,輕盈躍下樹梢,落在他身旁。

兩人並肩而行,路上,夜堯提前對他說:“那位雲菡道友不喜男子,說話直率,但人並不壞。她若說了什麼你不愛聽的……”

遊憑聲睨他一眼。

夜堯接著道:“你回懟她就行。”

*

屍體被放在平坦石臺上,天蠶派的三個人守在周圍,正對另一邊的顧明鶴和玉鈞崖怒目而視。

雲菡見夜堯帶了人過來,問:“這位是?”

“我請的外援。”夜堯將遊憑聲帶到屍體旁邊。

經過秦陵身前時,對方目光一顫,遊憑聲側目,只看到他深深低下的頭頂。

他沒怎麼在意,目光轉落在屍體上。

屍體的咽喉有被獸類咬斷的痕跡,身上抓痕深重,像是死於勐獸爪牙下。

夜堯道:“人生前受傷與死後不同,這些傷是死後弄上去的。”

天蠶派修士張了張嘴,似乎想質疑,被雲菡打斷:“夜道友所言不會有假,你們先前錯怪了玉鈞崖,該向他道歉。”

說完,她先向玉鈞崖歉意地點點頭,柔美的臉上不苟言笑,天蠶派修士不得已跟著她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玉鈞崖面無表情,沒什麼反應。

雲菡也不在意,轉而看向遊憑聲,問:“道友可看出什麼了?”

遊憑聲掀開屍體胸腹處破損的衣物,看了兩眼收回手。

“他死於詭絲,心脈在一瞬間從正面被絞斷。”

“詭絲?”顧明鶴一愣,追問:“這是什麼手段?”

“碧蓮宮的功法秘訣,將靈力壓成一線,攻擊肉眼不可見,能殺人於無形,從外表很難看出痕跡。”遊憑聲簡要解釋。

顧明鶴根本就沒聽說過這種詭秘的功夫,不由看了夜堯一眼,夜堯攤開手道:“我就說有人一眼便能看出來,你們剛才還不信。”

顧明鶴現在信了,一旁的雲菡卻皺起眉:“碧蓮宮?不是隻有魔修才這麼叫?”

眾魔門在魔尊遊憑聲的勒令下被迫改名,雖然不願,但遊憑聲在魔道積威深重,即使是私底下,他們用原名也戰戰兢兢,這些年來魔道中人不知不覺便改了口。

與之相反,正邪兩道交集不多,反而是正道中人一直在叫這些魔門原來沿襲多年的名字。

她未必是懷疑遊憑聲的身份,只是習慣性對魔道心中厭惡。

不等遊憑聲開口,夜堯先微笑道:“雲道友此言差矣。”

“——我還小的時候陰蓮宗就改名了,因此我也習慣叫它碧蓮宮。雲道友覺著不習慣,是你聽了太多年‘陰蓮宗’的老名字吧?”

雲菡臉一沉:“你是說我年紀大了?”

夜堯一臉坦蕩道:“我只是在說事實,雲道友多慮了。”

遊憑聲:“……”

用不著他回懟,夜堯這不是戰鬥力挺強的。

第42章 引蛇出洞

一旁的顧明鶴差點不禮貌地笑出來,好在他維持住風度忍住了。

雲菡臉色有些冷。

她略瞪了夜堯一眼,倒沒怎麼發怒,注意力轉移到正事上:“這麼說,秘境中進了陰蓮宗的人?”

有魔修潛入秘境——這個顯而易見的推測讓眾人神色皆沉重下來。

碧南秘境有數百個正道修士,真與魔修對上倒不怕,怕的是敵暗我明。那些魔修往往有些詭秘難辨的手段,藏在暗處不知在打什麼主意。

過去曾發生過不少魔修害人之事:鬼修抽人魂魄煉製魔器;毒修作亂製造瘟疫;有魔修單槍匹馬便能覆滅一艘承載數百人的靈舟……血淚的教訓流傳下來,告誡他們不可掉以輕心。

顧明鶴謹慎道:“是否暫停此次歷練?”

“眼下秘境裡集中瞭如今正道金丹期的翹楚,若出了什麼事不堪設想。”雲菡沉吟道:“但若就此退出秘境,卻顯得我等怕事——豈不是要為魔道輕視?”

顧明鶴皺著眉點點頭。

“我等入秘境正是為了歷練,怎能遇到難事就退縮?”秦陵激動道:“更何況那魔修殺了我們大師兄,我們必須為大師兄報仇!”

“是啊,為大師兄報仇!”他身邊的兩個天蠶派修士同時憤怒附和:“邪門外道人人得而誅之,這正是我們鏟妖除魔的好時機!”

看他們義憤填膺的模樣,倘若那魔修露面,恨不得捅穿對方百八十個窟窿。

“現在退出的確不妥。”夜堯開口,立即吸引了幾人視線,“魔修能混入秘境,要麼是頂替了某人身份,要麼在某個宗門臥底,必有不小的圖謀。即使我們這一次避過禍端,下一次呢?”

“臥底”兩個字讓眾人不由陷入凝重,夜堯目光緩慢掃視過幾人:“說不定魔修就在我們身邊人裡。”

這種猜測讓雲菡皺了皺眉,說:“太沖劍派不會有人被魔修頂替,也不會有臥底,所有人都是我熟悉的。”

顧明鶴也微笑道:“明泉宗亦是如此,我宗向來對弟子考察森嚴。”

夜堯看他一眼,心說你旁邊那位就輕輕鬆鬆混進過明泉宗。

即使是三大宗也並非銅牆鐵壁,但凡哪個魔修有禾雀七成的本事,在他眼皮下潛伏進清元宗的隊伍都不是不可能。

好在這樣的人只有一個,他進秘境的目的也很簡單,想到這裡,夜堯目光含笑掠過遊憑聲。

“只是一個假設。”他接著說:“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藉此機會將臥底揪出。”

“夜堯說的沒錯。”顧明鶴正色道:“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我們必須主動出擊。”

“那我去召集所有人出來,我們一同排查那魔修的身份。”雲菡乾脆道。

“雲道友且慢。”夜堯在雲菡轉身前叫住她,“魔修之事傳出去恐怕打草驚蛇,我這裡還有另一個辦法,能直接找出殺人真兇。”

秦陵心底一凜,維持著鎮定表情,同身邊人一同傾聽。

*

幾年前的遊憑聲絕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站在正道之首的三位棟樑之間,平和聽著三人商談對抗魔修的計劃。

他一時間有點兒想笑,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目光落在對面同他一樣默不作聲的玉鈞崖身上。

在被搶靈草、被汙衊殺人時玉鈞崖尚且鎮定,聽到魔修的訊息後,他的唿吸卻快了幾分,鬢邊碎髮垂落額前,遮不住眼底流露的沉沉陰霾。

察覺到對面投來的視線,他如一隻受傷的獸類警惕抬頭,發現是遊憑聲後神情微怔,彎起唇角,勉強向他露出一個笑容。

幾人的商談告一段落,玉鈞崖主動走到遊憑聲身前。

“前輩。”

“你很恨魔修?”遊憑聲隨口問:“遊憑聲不是已經死了?”

說自己死掉時,他沒有半點兒不自然。

玉鈞崖抿抿唇,眸光深重。他道:“遊憑聲死了,但碧幽宮還在。我想……搗毀碧幽宮。”

“這樣啊。”遊憑聲點點頭,彷彿沒聽到對方要搗毀自己老巢的宣言。

玉鈞崖看著他,忽然問:“前輩會覺得我自不量力嗎?”

遊憑聲客觀回他:“或許不是什麼難事。”

類似鼓勵的一句話讓玉鈞崖目光微亮。

其實他的心境足夠堅韌,即使受再多人輕視也不會動搖。他也的確在按照自己的步調一步一步穩固變強。

但眼前的青年對他的肯定總是不同的。

要是現在告訴這小子自己就是遊憑聲,不知道會收到怎樣的反應?

遊憑聲腦中浮現這麼一個陰間念頭。

……好吧,這種損人不利己的惡趣味還是收一收。

看過原著的遊憑聲當然知道玉鈞崖真正的仇人是誰,不過他沒什麼提醒對方的想法。

畢竟這是男二成長之路上必經的一環,他沒興趣幫年輕人提前除去人生路上的荊棘。

“對了,前輩,其實……”玉鈞崖猶豫了一下,露出想要對他說什麼的表情,看到不遠處的夜堯又閉上嘴,暫時先向他告辭。

等兩人說完幾句話,夜堯從旁邊走過來,對遊憑聲道:“剛才真是多謝前輩相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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