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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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陰蓮宗的人?”夜堯問,他眯著眼睛壓低身體,兩人胸膛相抵,“所以你要殺秦陵滅口?”
遊憑聲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輕笑了一下:“你不是習慣叫它碧蓮宮嗎?”
夜堯:“……”
夜堯深唿吸了一下。
很少有人能惹他生氣,真的,他過去同樣是個情緒很平穩的人。
認識眼前這人之後,夜堯發現自己幾乎把喜怒哀樂在短時間裡就嚐了個遍。
夜堯凝視著他,唿吸有些重,聲音沙啞道:“就這麼不想在我面前暴露真身?”
數不清第幾次盤桓在腦中的疑問被他問出口:“——你究竟是誰?”
跟他起伏的胸口相比,遊憑聲平靜得簡直過分了,他慢吞吞說:“你可以自己猜一猜。”
反正搜魂術已經施展完畢,身上也已經溼透,說話時,遊憑聲懶懶卸了力氣,任他將自己的手臂壓在耳邊。
簡直像只闖過禍後,便事不關己晃著尾巴的黑貓。
夜堯幾乎要氣笑了,他側頭看了一眼,秦陵倒在地上,瞪大的眼睛恰好朝著他的方向,瞳孔已然渙散。
搜魂術能獲得被施術者的記憶,是一種極端的拷問手段,一但下手,被施術者輕則神魂受損,變成痴呆,重則直接喪命。
遊憑聲方才下手毫不留情,人果然已經死了。
夜堯箍著他的力道微微加重。
遊憑聲沒使力掙脫。他的手背被抵在水底,能感受到石頭粗礪的質感,還有劃過的清涼流水。
身上的人體溫相反得熾熱,甚至因為情緒的緣故,溫度還在升騰,陰陽異火彷彿下一秒就要衝破兩人本就挨近的丹田,徹底撞在一起。
“你在乎魔修的性命嗎?”遊憑聲心不在焉開口:“反正你想知道的我已經拿到了,秦陵的生死重要嗎?”
因方才的一番活動,他開合的薄唇漫上淺淺豔色,那抹紅浸了水,更顯得溼潤生光。
氣息相聞,夜堯目光不由自主凝注一瞬,心想殺完人他倒是跟吸了生命力似的,連話都多說了兩句。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其他人的腳步聲。
夜堯皺了皺眉,捶了下水面,激起一叢激烈的水花。
“一會兒你別說話。”他的聲音還帶著氣惱,起身時撇頭用力,順勢將身下人拉起。
雲菡與顧明鶴出現時,看到的便是夜堯在秦陵的屍體前俯身的一幕。
“人死了?!”雲菡訝異道:“怎麼死的?”
夜堯直起身,淡淡道:“我用了搜魂術。”
顧明鶴聞言一頓,目光從屍體上離開,隱藏困惑看了他一眼。
這一門術法施展起來較為陰毒,很少有正道修士使用,但也不是禁術。
雲菡並非古板之輩,對魔修更不存在什麼同情心,她只是愣了愣,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才讓夜堯無可奈何用這門手段獲得訊息。
“死就死了。”她乾脆略過這個話題,問道:“你用搜魂術看到什麼了?”
遊憑聲在他們接近前便蒸掉了身上水分,夜堯卻維持著溼漉漉的狀態。
夜堯抬步離開溪邊,說:“先給我時間收拾一下,事情過會兒再談。”
*
談什麼?
夜堯還什麼都不知道呢。
他和遊憑聲走進山洞最深處,布了道臨時的遮蔽陣法,阻隔外邊的視線與聽力。
水汽隨夜堯脫衣服的動作在深窄的洞裡瀰漫。
“你得到什麼訊息了?”半晌,黑暗中響起他低沉的聲音。
遊憑聲只是殺人滅口,對這個問題沒什麼隱藏的必要。
——他都退休了,魔修有什麼陰謀都跟他沒關係。
“潛入秘境的魔修不止秦陵一個。”
“還有誰?”
“秦陵也不知道。”
夜堯擰起眉。
“秦陵知道的不多。”遊憑聲道:“他收到的任務是挑撥離間,引發混亂。”
“也就是說,他也只是計劃一環的執行者。”夜堯聲音微沉,“這次魔修所圖恐怕不小。”
遊憑聲不怎麼在意地“嗯”了一聲。
夜堯蒸乾身上的水,脫下衣服,取出一件新的門派服。
“你呢?”他忽然輕聲問。
“我怎麼?”
“若真的出事,你會幫誰?”
他背對著遊憑聲,遊憑聲瞥過去一眼,只看到他穿衣時起伏的背肌。
“我誰也不幫。”遊憑聲收回視線,聲音倦懶道。
夜堯也“嗯”了一聲。
兩人一時間沉默下來。
見夜堯換衣服,遊憑聲也覺得身上有些不舒服,便也取出了一套新衣服。
衣衫簌簌摩擦聲在黑暗中放得很大,背對著他的夜堯微頓,原本打算轉身的動作停下。
屏障之外,山洞裡還有其他人存在,這方被隔出的小天地卻只有兩人能感應到彼此。
……還是讓外邊的人再等等吧。夜堯盯著眼前黑乎乎的山壁想。
背後,伴隨著輕微的布料摩擦聲,遊憑聲的聲音再次響起:“其實有個問題我早就想問你。”
“什麼?”夜堯舔了舔乾澀的唇,道:“你問。”
這還是對方第一次好奇地向他詢問什麼問題。
然後夜堯從他口中聽到了雲菡的名字。
“上次你說她不喜歡男子,是喜歡女人嗎?”
“你怎麼會這麼想?”夜堯驚得嗆咳了一聲,語氣驚異,他第一次聽說還有這種事。
“……有什麼可驚訝的?”遊憑聲有點兒納悶,“有男人喜歡男人,自然也會有女人喜歡女人。我以為你知道?”
“我不知道。”夜堯立即說。兩秒後,又加了一句:“我是說……我沒想過,畢竟這比較少見……”
“也對。”遊憑聲:“據統計,喜歡同性的男人比女人多得多。”
這是從哪兒來的統計?夜堯想到醉豔天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心裡也亂七八糟了一會兒。
“嗯……雲菡不是喜歡女人。”他接著上一個話題解釋道:“她從前有個情投意合的男修,兩人郎才女貌,是正道公認的神仙眷侶。但就在兩人即將結為道侶的時候出了意外,那男修突然想殺她。”
“嗯?”遊憑聲發出一聲疑問。
“其實那人早已墮入了魔道,接近雲菡本就心思不純,被發現後毫不留情刺了她一劍,差點兒就傷了她的丹田。”
一個魔修負心的故事。
雲菡從那以後便修了無情道,修為突飛勐進,在太沖劍派成了金丹第一人。
“結局不錯。”遊憑聲點評。
穿衣聲停下,夜堯忍不住回過頭。
難道魔修都喜歡穿黑色?
總之禾雀是真的很喜歡。
黑色在他身上相得益彰,絲毫不顯得陰沉,反而愈發有種神秘莫測之感,彷彿夜色都披落在他身上,襯得他的膚色白到晃眼。
夜堯目光怔了片刻,倏然收回。
“這件事其實很多人都知道。”他又說:“很多宗門因此告誡弟子,在挑道侶時要擦亮眼睛。魔修不僅心狠手辣,沒有人性,還會……玩弄感情,毀人道心。”
第44章 可憐
夜堯將遊憑聲告訴自己的訊息轉述給雲菡和顧明鶴,兩人都覺得不妙,但他們不可能這時候叫停歷練,只能想方設法將其餘臥底捉出來。
“事到如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畢竟經過不少風浪,得到更壞的訊息,雲菡反而不焦慮了,她篤定道:“秘境裡金丹修士眾多,皆是各門派的優秀弟子,只要沒有元嬰修士出現,相信我們不會落入下風。”
“只怕魔修用什麼陰謀詭計,讓人防不勝防。”顧明鶴神色少有得冷凝。
“諒他們也掀不起什麼風浪。”雲菡沉聲,“定要將這些魔修一一揪出。”
她神情冰冷離去,顧明鶴看著她的背影,微微嘆息:“雲道友還是這樣痛恨魔修。”
夜堯說:“雲道友對魔修的存在更敏銳,由她出馬,很快就將人找出來也說不定。”
顧明鶴點點頭。他站在原地沒動彈,停頓片刻,忽然問:“為什麼撒謊?”
夜堯露出疑問神情。
“用不著跟我演,你是什麼人我還不知道?”顧明鶴看他一眼,淡淡道:“你從來不可能用搜魂術。”
夜堯笑了笑:“就知道瞞不過你。”
明泉宗與清元宗同位於東盛洲,兩宗往來甚多,兩人年齡相仿,又同是年青一輩的天才,自然常被放在一起比較。
兩人友誼純粹,但免不了受周遭人的影響,所幸他們都非心胸狹隘之人,始終私交甚篤。
“所以——用搜魂術的人是他?”
顧明鶴沒提人名,但很顯然,當時站在溪邊的除了夜堯,就只有那位鳴一門的禾雀了。
“為什麼替他承認?”顧明鶴直白點出問題所在:“搜魂術又不是禁術,倘若是發生了什麼意外,他不得已用了,解釋一下也不妨事。你要替他承擔這一責任,恰恰說明其中有什麼蹊蹺,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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