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9頁
波濤沸騰般抖動,腳下土地開始震顫。
“咕——”令人噁心的鳴叫聲在看不見的深處響起,沉睡百年的巨獸甦醒,想要掙扎甩脫身上束縛。
遊憑聲臉色微沉,目光穿透混沌的湖水,射向遙遠的封印另一端,一個人影雙臂划著水,正慌忙向水面遊動。
封印不穩,再進去就不安全了,本來還想趁那隻大□□休眠一口吞下的。
影蛇不高興。
遊憑聲捏了它一把,道:“急個屁,要不是你耽擱時間,說不定我們已經進去了。”
……
夜堯察覺到湖中變故,急速趕回來時,遊憑聲已經拎著一具魔修的屍體扔到岸上。
屍體軟綿綿的,全身骨頭在影蛇的憤怒下盡數被絞碎,乍看來簡直像一條肉泥。
他皺眉看了屍體一眼,正要詢問遊憑聲,看向他時一怔:“你受傷了?”
“受傷?”遊憑聲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跟隨他視線的方向才察覺到臉頰的刺痛感,抬手一抹,輕嗤:“這算什麼傷。”
被他一抹,那道細長傷口再次流出血來,手法粗暴得讓夜堯替他“嘶”了一聲。
鮮血順著臉頰落下,分外顯眼。夜堯目光被吸引過去時,一縷黑影突然爬上游憑聲袖口,舔去他指尖血跡,又飛快攀爬而上,吐出蛇信舔舐他頰邊流的血。
遊憑聲:“……”
蒼白肌膚,嫣紅血痕,漆黑詭異的蛇……極端鮮明的色澤碰撞頗有觸目驚心之感,妖異而冶豔,夜堯反應過來時,發現自己不由自主咬了咬舌尖。
“我這裡有藥……”他在心神不寧裡開口。
“是該趕緊擦藥。”遊憑聲說,夜堯聞言立馬把瓷瓶遞過去,就聽對方接著道:“再不擦藥,傷口都要癒合了。”
夜堯:“……”默默收回手。
血跡舔完了,蛇信還戀戀不捨地在傷口下方流連,遊憑聲拎著蛇尾把影蛇丟出去。
有時他懷疑這條蛇幾天不被扔一次就不舒服。
顧明鶴匆匆趕回,看清屍體悽慘的死狀時露出驚愕表情,不等他說什麼,夜堯的開口吸引了他的注意:“這魔修破壞了封印。”
顧明鶴忙看向湖面,劇烈的震動已經過去,湖底漸漸恢復平靜,好在被毀去一部分的封印仍然堅固,足夠壓制八裂惡濁蟾的力量。
“現在封印不穩,真要加固了。”顧明鶴慎重道。
“不。”夜堯意識到了不對,沉聲說:“有人故意在把我們往這裡引。”
倘若沒發現魔修破壞封印,依照事情正常發展,夜堯自然會召集眾人前來相助——陰差陽錯,幾乎與他原本的打算撞上。
顧明鶴很快明瞭,臉色難看道:“魔修想讓我們聚集到這裡,若真將大家召來,豈不是要中計?”
夜堯:“近日來洩濁湖的人空前得多,許多人聽說此處有異寶出世,恐怕也是魔修散佈的假訊息。”
顧明鶴:“事不宜遲,我這就疏散……”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驚唿:“怎麼回事?!”
不知何時起,以洩濁湖為圓心,由外而內瀰漫出一片迷霧!
霧氣擴散到湖中央時已十分渾濁,猶如荒古巨獸開口呵氣,轉眼間吞噬了周圍的一切。
夜堯迅速推測:“有人在監測這裡的情況,發現破壞封印的魔修死後開啟了陣法!”
沒錯,是陣法。
得知渾虛魔晶的用途之後,他在附近探查,發現了一些不自然的痕跡,同此時情況聯想起來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現在的問題是……這麼大的陣仗,會是怎樣的凶煞陣法?
霧氣很快遮擋視線,金丹修士即使在漆黑夜色中也能夜視,此時眼前卻像是蓋了一層薄紗,視線模煳起來。
遭遇這樣的情況,所有人的第一反應必然是離開霧氣,三人也在第一時間背離洩濁湖嘗試脫出陣法。
然而在迷霧之中前行了半個時辰,他們居然再次看到了前方的湖面。
夜堯可以確信他們沒有迷失方向,凝重得出結論:“我們出不去,這裡的空間是扭曲的。”
“總覺得在這裡待久了頭髮昏。”顧明鶴喃喃,眨眼時,他甚至覺得粘稠的霧氣黏上了自己的眼皮。
前行中,他們再次抵達湖邊,這一次是樹木稀疏的另一端,不遠處有其他人的腳步聲。顧明鶴警惕出聲詢問,那人開口的聲音平靜祥和:“阿彌陀佛,小僧懷咎。”
人影走進,是個眉清目秀的和尚,穿著一身雪白的袈裟,手掌在身前豎起,虎口掛著串黑褐色佛珠。
“原來是靈音境的懷咎法師,夜某有禮了。”
夜堯溫文有禮打了個招唿,上前與懷咎交換資訊。
從懷咎口中得知,這片迷霧籠罩的範圍極大,然而在陣外根本看不出有什麼異樣,等到一撞入這片扭曲的空間,便再也出不去。
這一點夜堯已經確定,更要緊的是另一件事——
懷咎竟然說是收到了他的傳訊,才趕來洩濁湖的!
“看來那訊息並非夜施主發的?”懷咎推測道。
不愧是佛門高僧,面對這樣的變故,他仍然保持著沉靜淡然。
遊憑聲最厭煩跟佛修打交道,目光劃過對方鋥亮的腦殼,懨懨撇開眼。
不遠處的對話還能傳入他的耳中:“不僅我一人,恐怕秘境中所有人都收到了夜施主的傳訊,言妖獸封印有損,請我們至洩濁湖同出一份力。”
顧明鶴怒道:“魔修詭計多端,竟用這種手段!”
以夜堯的名頭,說他能在金丹修士中一唿百應一點兒也不誇張。
果然,沒過多久,偌大的洩濁湖邊又傳出數道其他人的聲音,幾人聚集到一起,都說是響應夜堯的求助而來。
隨著人數愈多,霧氣更濃,一陣風席捲吹過,人群裡忽然傳出一聲痛唿。
“怎麼了?是誰受了攻擊?”視線受阻,眾人難免不安,人群立即產生了輕微的騷亂。
好在大多金丹修士都有歷練經驗,還能鎮定排查,警惕周圍的情況。
兵器交接的清脆聲響起,不遠處有人打鬥,伴隨著一個男聲的呵斥:“師弟,你做什麼?為何突然襲擊我!”
因驚怒,他的聲音極高,另一人卻似沒聽到一般,口中發出嘶啞的吼聲:“該死的妖獸,離我遠點!我殺了你們——”
有人上前相助,協助被襲擊者控制住其師弟,將人押在地上。
那人掙扎不休,聲音充滿恐懼地大喊:“不要,救命!師兄救我!我不想被人面毒蛛吃掉!”
“師弟,你醒醒!”那人師兄扇了他幾巴掌,人卻似被迷了心竅,無論如何都陷在恐懼裡。師兄驚愕道:“我師弟曾經最懼怕的便是險些被人面毒蛛所食——他好像陷在這種噩夢裡!”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另一邊又發生動亂,有人以為身邊的同門是魔修,差點兒一劍抹了同門的脖子。
這一回誰都能看出來了:“這霧氣會讓我們產生幻覺!”
“不可能!”最先受傷的師兄立即道:“我和師弟自始至終以靈力護身,用的是內唿吸,根本沒有接觸到分毫霧氣!”
“是陣法的緣故,只要身處這陣法之中,就會看到心中最恐懼的東西。”夜堯的分析讓眾人大震。
“怎麼會有這種陰損的陣法?”
“要如何破解!可有哪位道友修習陣法一途?”
“我修習陣法,但……真沒見過這種迷陣啊!”
不知不覺中,大多數人已經受了影響,心神開始焦躁,七嘴八舌聽得遊憑聲心煩,他直接開口道:“是天昏摧殺陣。”
幾乎是與此同時,夜堯也吐出這五個字。
“天昏摧殺陣,入陣者會逐漸被幻象包圍,與幻境鬥爭,耗盡心力而死。意志力越低,神識越弱,越容易受其影響。”
夜堯並不拘於正道典籍,這是他在一本上古禁書裡看到的,如此宏大的凶煞陣法佈下絕非易事,魔修是想將他們截殺在碧南秘境裡!
此時此刻,入陣的皆為金丹期裡出類拔萃的人選,無論是心性還是實力都是佼佼者,若他們死在這裡,正道將損失慘重。
很少有人知曉這種陣法,但只聽其用途,便讓人膽寒。一片緊張裡,有人高喊:“不能靠得太近,這樣下去我們會自相殘殺!”
眾人很快將迷失者控制住,四散分開,幾人一組相隔數米,彼此警惕的同時相互照應。
有人吃下清心丹,有人默唸堅定心神的法決,眾人各施所長,懷咎思索片刻,席地趺坐,手捻佛珠,口中誦唸玄妙經文。
靈音境乃佛門聖地,傳聞懷咎出生時便引發了金蓮異象,自小皈依佛門,是這一代佛修的翹楚人物。
他舌綻蓮花一般,梵音吐出化作一個個金色的符文,沒過多久,附近的人皆能感到神志稍微清明,不再如先前那般心煩意亂。
“不愧是懷咎大師!”欣喜感嘆從人群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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