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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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憑聲微微皺眉,離和尚遠了點兒。
耳邊響起夜堯低沉的聲音:“必須想辦法儘快破陣,懷咎不可能一直堅持下去。”
遊憑聲感應了一下婆娑通幽鼠的狀態,小東西瑟瑟發抖,傷倒是不算太重,精神卻遭受了重創,一時半會兒是不頂用了。
他看了眼身側這位正道之光,點點頭說:“嗯,我什麼都不懂,靠你了。”
“……”被他這麼說,夜堯忽然感覺肩上前所未有的沉重。
第47章 眾矢之的
天昏摧殺陣的陣眼是人,能支撐這樣龐大的陣法,其神識不會低於元嬰期。
“要把這人找出來不簡單啊……”夜堯低聲自語。
除了遊憑聲,不會有人境界重修,先前煳弄顧明鶴的什麼“神識修煉術”更是夜堯隨口瞎編的,須知神識增長與修為境界緊密相連,單獨修煉神識難乎其難。
所以最有可能的情況,是有元嬰修士壓制修為,透過了秘境入口的修為檢測。
越境對上元嬰修士……
就在夜堯凝眉沉思的時候,一道柔媚帶笑的女聲忽然響徹上空:“既然入了天昏摧殺陣,再掙扎也是枉然,爾等不若速速就死,臨死前還能少遭些罪。”
眾人紛紛抬頭,露出驚怒之色,那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根本就尋不到發聲的方向。
“藏頭露尾的小人,有本事出來與我正面作戰!”有急性者大聲道。
“我偏不出來,我就喜歡看你們這些正道修士恐懼而死的模樣,看你們還能道貌岸然到什麼時候。”一串銀鈴般的笑聲響起,對方顯然在享受正道修士的痛苦。
夜堯指尖微動,一道靈光潛入地底,悄然尋覓發聲者的方向。
女聲倏然“咦”了一聲,聲音沉下,“好小子,居然趁機找來,倒有幾分手段。”
“我識得你,大名鼎鼎的因緣合道體,夜堯,是也不是?”
“沒想到魔道前輩也聽過在下的名字,夜某倍感榮幸。”夜堯揚聲道:“何不現身一見?”
“哼,既然想見我,你怎麼不親自來找我?”
此人自信又足夠謹慎,是個難對付的硬茬。
兇霧重重,有修士忍不住唾罵起來,卻惹來對方更開懷的笑聲。
自始至終,懷咎雙目緊閉,渡心明神咒徐徐誦出,先前那幾個迷失者已經在他的相助下恢復了一些神志,也大聲罵起女魔修,他們喝罵得尤其激烈。
以遊憑聲的評價,幾十個正道加起來還不如女魔修一個人嘲諷力強。
她哼笑一聲,似乎想到什麼新鮮主意,語調纏綿開口道:“那位夜小友,我看你生得丰神俊逸,實在親切。讓我想一想,不如……”
這話乍聽起來像是勾搭,眾人都露出不齒神色,說到一半,她的音調卻陡然一陰,冷笑道:“不如你們出手殺了夜堯,只要他死,我就放了你們,如何?”
遊憑聲心裡嘖了一聲,夜堯真拉仇恨啊。
在場的都是正道有名有姓的人物,當然沒人會應:“休要挑撥我等,想看我們自相殘殺,你痴心妄想!”
“等吃到苦頭,你們就會改變主意了。呵,我等著你們來求我!”女魔修放聲大笑,笑聲後勐然尖聲一喝:“死禿驢,你還念?”
沒人預料到她會音功手段,靈力隨聲波震出,正在運氣唸經的懷咎噗地噴出一口血來。
“懷咎大師!”眾人一驚,周圍人連忙替他護法。
女魔修大笑著隱遁,懷咎咳嗽著說:“無事。”
他定力十足,唇邊還含著血,仍八風不動地繼續唸誦渡心明神咒。
……
疲累的人群漸漸不再出聲,各自調息。有懂陣法的人不甘受困,以繩索將自己與同伴連結,然後獨自出去探索。
所有人都一無所獲,回來時眼含挫敗與恐懼。
碧南秘境還有一個月關閉,留在這裡會有危險,屆時那女魔修必然也要離開。只要她離開天昏摧殺陣,他們便能活著逃脫這裡!
只要再撐一個月!
眾人不約而同在心中祈禱。
在懷咎的相助下,他們得以保持清明,然而懷咎意志力再強,內傷也大大削弱了他的狀態。
陣法的威力日益變大,他一停頓便有人會迷失,只能不間斷地輸出靈力,這讓他的傷難以好全,原本至少能堅持二十日,現在庇護時間大大縮減。
夜堯怕女魔修再來,在一旁替懷咎護法。他觀察著對方的狀態,忽然低聲說:“懷咎堅持不了多久了。”
夜堯的預計很準。
沒過多久,懷咎突然微抖,忍了忍,沒抑制住,再次吐出血來。
空靈的梵音停住,有人還在入定沒有發覺,也有人立即睜開眼,擔憂地上前關心懷咎。
懷咎搖搖頭,說自己沒事,強撐著繼續。
然而再開口時,渡心明神咒的效果大打折扣,隨著時間的推移,先前好轉的迷失者再次陷入混亂,原本意志較為堅定的人也開始心神不定。
夜堯曾經試過破陣,在意識到必須對付陣眼的元嬰修士後,便不再試圖出頭。遊憑聲看看他苟在人群裡的樣子,忽然覺得他這老老實實的模樣倒有點兒順眼。
當然,不用分析他也知道,夜堯不會真的只圖苟活,在這裡待得越久便越危險,他比任何人都知曉這個道理。
——夜堯在等什麼時機。
女魔修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們考慮的如何了?”
這一次,她的嗓音更輕鬆,伴隨調笑:“給夠了你們時間,別讓我失望啊,諸位難道都是迂腐愚蠢之人嗎?”
“你閉嘴!”一個清元宗的修士憤怒道:“我師叔仁義無雙,不會有人受你挑唆的!”
“那也只是你一個人這麼想吧。”女魔修有條有理一般慢慢說著:“再拖下去,你們所有人只有死路一條,死前還要受到無盡的折磨,那滋味有多恐怖,不是已經有人體會過了?”
曾經迷失的人眼中閃過恐懼。
女魔修聲音低柔地蠱惑道:“即使你們不殺他,夜堯也終究要與你們一起赴死。現在用他本就註定失去的一條命換這麼多條人命,難道不是一件很合算的買賣嗎?”
“你說夜堯仁義無雙,若能救下你們,他想必也不會吝惜自己的性命吧?”
這女魔修竟然很會煽動人心,每一步都在動搖人心的重點上。
有人在迷霧的掩蔽下,將視線投往夜堯的位置。
女魔修說的沒錯,所有人都明白,這樣下去,一旦懷咎垮下,等待自己的結局只有死路一條。
“魔修之語怎可輕信?她不會有這麼好心!”顧明鶴厲聲道:“即使真殺了夜堯,她也不可能放過我們,一定會出爾反爾!”
“顧道友,你用不著說這話,我們當然都知道!”雖然難免動搖,但沒人真的會出手。
女魔修再次隱去。
懷咎依舊如亙古不變的磐石一般趺坐在原地。
混沌的環境待久了,會失去對時間的感知。
不知過了多久,懷咎迫不得已停下調息。每到這種時候,浮躁就會隱隱浮現於人群之中,最先陷入幻境的修士焦躁道:“大師,你快些休息!”
“你說的什麼話!”他身邊的人呵斥:“大師難道是故意拖時間的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希望大師能快點兒養傷……”
“若不是為了我們,大師的內傷也不會惡化成這樣。”有人冷冷打斷他的無恥說辭。
開口的人是玉鈞崖。
許多人同意他的話,對那人表露責怪。
那人低下頭,訥訥不再說話,他不是唯一一個控制不住心焦的人,然而其他人還沒有喪失理智,忍住了無禮的催促慾望。
人性百態在這樣短的時間裡顯露無遺。
遊憑聲遊離於人群之外,唇邊微微浮出冷笑。
再這樣下去,這些人會先開始怨懷咎,還是恨夜堯?
懷咎休息的時間越來越長。
終於有人撐不住了,在極度恐懼的幻境中反覆拉扯,失去理智一劍捅穿了自己的喉嚨。
“師弟!”同門悲憤唿喊,卻在心神動搖之際陷入幻境,忽然抽出那把劍瘋狂噼砍師弟的屍體。
慘象讓人不忍直視,附近兩個人忙上前將其控制住。
這是死去的第一個人。
濃霧彷彿血腥味最好的介質,粘稠的氣味黏上每一個人的鼻腔。
凝重的空氣幾乎被壓縮成一線。有人情緒低迷沉默,有人在壓抑中忍不住發聲唿叫,天昏摧殺陣迎來了它最喜歡的絕望之氣。
原本清正的經咒在這一刻彷彿變成了魔魅的背景音,心神恍惚裡,數不清有多少雙眼睛在迷霧背後看向夜堯。
夜堯為什麼會被單獨挑出來,是不是因為他得罪了那女魔頭,其他人不過是被他連累?
在天昏摧殺陣的影響下,他們頭昏腦漲地想。
要不是受夜堯召喚而來,他們根本就不會出現在這裡,他們遭此厄運本就該由夜堯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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