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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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描述下,那靈器能儲人,但這只是它的附加功能,它或許能讓進入的人躲過外界危險,但它本身就帶有危險性。
“那是用來磨鍊心境的靈器,進入者會遇到針對自己心境弱點的心魔歷練,倘若能勘破,便能有所精進、完善心境。”
聽起來倒是一件好事。
“如果不能勘破呢?”
“會死在裡面。”
眾人臉色一變,那跟在天昏摧殺陣裡有什麼不同?
夜堯笑了笑,像是看出眾人退縮,接著道:“與天昏摧殺陣還是有些不同的,它幻化出的心魔歷練可能更……溫和些?至少不會這麼快就讓人走向死路。即使沒能勘破心魔,若我在那之前放你們出來,磨鍊便會終止。”
只是個心魔歷練的靈器,倒還不是太稀罕,陣法和丹藥同樣能做到這一點,眾人面上的驚羨之色稍減。
在場只有遊憑聲知道,夜堯在藏拙。
他見過——神器溯世鏡。夜堯常用它煉心,但神器的功能顯然不止這一點。
原著裡,夜堯在收服神器的時候經歷了遠超常態的心境磨礪,眼下其他人要想進入避難,必須經歷一次問心關。
他們需要經受的並不比夜堯當初激烈,不過本來就沒人能跟主角比心境圓滿度,普通程度的心魔歷練對其他人來說已經是場大劫了。
懷咎適時道:“各位施主如果進入靈器,便由我和夜施主同行,也能照應一二。”
夜堯本就是這麼想的,他雖然自信,卻並不盲目,或許他還需要懷咎的幫助。
這的確是個好主意,只是那樣一來,所有人的希望都要寄託在夜堯與懷咎兩個人身上。眾人不免猶疑。
“當然,這只是一個提議。”夜堯並不強求,又說:“如果你們相信我的話。”
“如果夜道友不能相信,還有誰值得信任呢?”眾人紛紛道。
事到如今,沒人願意離隊獨行,無人照應,一個人很快就會陷入如影隨形的恐懼裡;倘若一群人同行,彼此又會成為同行者的另一個危險。
擺在面前的只有一條死路,他們只能孤注一擲。
*
夜堯只能操縱溯世吸納神識不如他的修士,神識高於他的人,必須主動交付信任、不心生抗拒才行。
玉鈞崖主動排在後方,在等待時尋到遊憑聲的身影,過去跟他打了個招唿。
兩人說了沒兩句,明泉宗剩下的顧明鶴四下看了看說:“玉師弟,你人呢?”
“去吧,到你了。”遊憑聲抬抬下頜。
玉鈞崖這才過去。夜堯忍不住看了他兩秒,心說這麼點兒時間還要找前輩,這小子怎麼怪黏人的。
顧明鶴等在最後,拍拍夜堯的肩膀,正色道:“靠你了,保重。”
“放心。”夜堯沒什麼承擔重任的緊張,或者說,他早就習慣了類似的事,只不過這一次更重更難而已。
一道道身影消失在迷霧中,夜堯是金丹後期,神識在同一小境界中都是佼佼者,吸納這些人並不費力。
只有已經深陷幻境的人無法進入。
懷咎目光投向不遠處那些生死不知的迷失者,目露悲憫。
發狂的人被束縛起來,即使打昏,眉間也浮現重重黑氣。如果不能儘快離開陣法,他們會在睡夢裡被幻覺殺死。
夜堯:“大師是不是在想,我既然有辦法,何不早說?”
懷咎搖搖頭,道:“夜施主這麼做,必有不得不這麼做的道理。”
夜堯淡淡道:“大師將我想得太好了,唯一說得上的理由,不過是我要趨利避害而已。”
經過女魔修的“篩選”,剩下的都是意志較為堅定、心術清正的人,不至於短短十日就死在他的溯世鏡裡。
夜堯不想揹負無關者的性命,為此眼睜睜看著一部分人死去,他也並不感到愧疚。
他與佛修不同,沒有捨己度人的勇氣,只會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盡力拯救他能救、值得他救的人。
當然,還有其他緣由,比如如果沒有被逼到絕境,即使進了溯世鏡活下來,也會有人怨他讓自己受苦也說不定……
懷咎目光微動,看著夜堯似有些詫異,他在幫人之前不會思考這麼多彎彎繞繞。
“是不是覺得我跟傳聞裡不太一樣?”夜堯聳聳肩,表現得不甚在意。
同樣是白色的門派服,懷咎一身雪白不染塵埃,氣質高潔超脫;夜堯則有種瀟灑的俊氣,對比一絲不苟的懷咎,甚至有種玩世不恭之感,修界常有人將他與佛修作比較,此時兩人的差別卻壁壘分明。
懷咎張了張嘴,有些不知該說什麼,手掌在身前豎起,唸了句:“阿彌陀佛。”
他遲疑道:“夜施主能救下一部分人已是善舉。”
夜堯思考片刻,問:“大師,你們佛修常言以慈悲為懷,普度眾生,怎麼看我這種以功利心做好事的人?”
懷咎微微皺眉,知道他是指自己的因緣合道體,只要不斷修功德、結善緣,夜堯的氣運便能生生不息。
其實在靈音境,再不問世事的佛修也會關注夜堯的訊息,不少佛修會羨慕他的體質。懷咎甚至聽到有人帶著嫉妒之心說:要不是因緣合道體,夜堯未必會做那些為人稱道之事。
“說那麼多做什麼。”不等懷咎開口,遊憑聲的聲音不怎麼耐煩地插進來,“你不是問心無愧嗎?”
沒錯,問心無愧就好。
夜堯低聲一笑,不再等待懷咎的回應。
“你要不要進去?”他問遊憑聲。
遊憑聲毫不猶豫拒絕,他的確不喜歡跟心魔有關的歷練,但他更不想被關進別人的靈器裡。
事實上,即使遊憑聲口頭上願意進溯世,潛意識的抗拒也會反噬到夜堯的神識。
更何況……
他微微冷笑,眼底淡淡的嘲意不知是對他人還是對自己:“倒是挺想知道的,我最害怕的會是什麼東西?”
第49章 人偶
“你最害怕什麼?”夜堯輕輕重複了一遍。
他也想知道這一點,恐懼是埋藏每個人心底最深處的私密,或許有時候自己都察覺不到。
眼前人離他很近,又離他很遠。如果能知道……會不會走得更近一些?
但他更希望對方不用再經歷任何苦難。
如果以驚險程度來說,遊憑聲這輩子經歷過數不清的恐懼時刻,許多次他當時應對得都不夠冷靜從容,但那些終究已經過去了。
現在回想起來,只是一段記憶而已,他偶爾將某些記憶翻出來也只是用來進行反思、總結,精進自己。
所以答案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別想,以你的能力,一定能一直保持清醒。”夜堯輕快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考,“即使陷入幻境也沒關係,不是有我和懷咎大師在嗎?大師會立即喚醒你的。”
懷咎頷首,說自己會盡力而為。
遊憑聲於是不再多想,挑了挑眉問對方:“那你呢?你最害怕的是什麼?”
“嗯……”夜堯露出沉思模樣,過了會兒笑吟吟地說:“我膽子很小的,害怕的東西很多。”
“真要說一個的話……”他琢磨著道:“應該是魔尊遊憑聲吧,我以前真的特別怕他,時常做被他吃掉的噩夢。”
噩夢本人:“……”
夜堯邊走邊嘆了口氣:“真的很嚇人啊,每次我埋在被子裡瑟瑟發抖,一整晚一整晚的睡不著覺。總覺得一抬頭就會看到窗外站著一個人影,慘白的臉上生著一張深淵巨口,咧嘴笑的時候露出兩排掛著肉沫的尖牙,眼睛兩個窟窿裡是兩團紅色鬼火……”
遊憑聲:“……”
你還挺會編造恐怖故事的。
正回憶童年陰影的夜堯忽然停住,前方濃霧裡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一個人影。
人影又高又大,四肢卻是扭曲的,以一種極其古怪的姿勢在地上移動。
他打了一個激靈,幾乎以為自己回憶得太深入,掉進幻境裡了。
下一秒夜堯反應過來,如果真的陷入幻境,自己是不會有“陷入幻境”這種意識的。
三人走進,發現是一個修士在地上扭動,關節幾乎被自己反折過來,表情全是痛苦與恐懼。
看著很是詭異,旁觀者都覺折磨的程度。
懷咎立即唸誦清心明神咒,只針對少數人的時候,他消耗的力氣小得多,針對性也更強。此人陷入幻境並不很深,過了一會兒睜開了眼。
吃下療傷丹藥,他紅腫的關節漸漸恢復,聽到夜堯問自己剛剛看到了什麼,眼中閃過極致的驚懼神色。
“我、我回到了幼年的時候,被人販子反折四肢塞進箱子裡……好黑,好痛,擠得我喘不過氣……”即使明白剛才的一切都是假象,他仍然心有餘悸,渾身發顫:“這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我根本就不記得啊!難怪我一進狹小封閉的空間就覺得窒息……”
“他這是什麼病?”夜堯問。
“幽閉恐懼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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