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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堯“唔”了一聲,又問:“那他怎麼會不記得這件事?”

“選擇性失憶,人在受刺激過度的時候,大腦為了防止太過痛苦導致崩潰,有時會主動遺忘,但潛意識裡還會……”遊憑聲解釋了兩句,說到一半覺得累,懨煩道:“你問題怎麼這麼多?我又不是醫修。”

夜堯眨眨眼:“我好奇嘛,你說的這些醫修說不定也不知道呢。”

夜堯就是很喜歡問他些有的沒的,不管有意義還是沒意義,他比平時多說兩個字也足夠讓人愉快。

“原來是這樣?”人高馬大的男修臉上全是涕淚,絕望道:“夜道友,我該怎麼辦才好?再回到那段記憶我會瘋的!”

夜堯將自己的解決方式告訴他,擺出風險讓他自己決定。男修忙不迭點頭,說願意接受心魔歷練,即使死在裡面也是他自己的命。

陣法很大,還有至少數十人散落在迷霧裡,大多數已然陷入幻境。

懷咎盡力施救,能被喚醒的人相比起來心志更為堅韌,夜堯徵得他們的同意將他們投入溯世鏡中。

期間遇到了孤身一人的雲菡。

她竟然也沉入幻境裡,被懷咎喚醒後,怔然許久。

修無情道的人本不該這麼容易被幻境迷惑。

她苦笑著抹去眼角淚水,疲憊地嘆了口氣。

“還以為我足夠瀟灑,已經放下過去了,原來還沒看破嗎?”

夜堯道:“雲道友一向對那件事避而不談,是真的忘記了,還是不想提起呢?”

傷口隨著時間的推移終將癒合,但傷疤依舊存在,倘若一直將其捂在不見天日的衣袖裡,偶然看到難免被刺痛視線。

“或許你說得對。”雲菡神色鬱郁道:“那就拜託你了,希望我能借你的靈器看明白吧。”

其實雲菡早已察覺自己遇到了瓶頸,她已在金丹後期停滯了近二十年。

金丹修士的壽數有五百年,二十年聽起來似乎不值一提,可在那件事之前,她曾自詡天才,修煉之途一帆風順,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如此平庸地蹉跎歲月。

若能借機勘破心魔,將是她道途上的一大機緣。

*

“雲道友在我懂事前就成名了。”夜堯雖然取笑過雲菡年紀大,也只是對事不對人,他本身對雲菡懷有相當的敬意。

“我曾看過她意氣風發的模樣。”他道:“與如今比起來……”

他聲音漸消,沒有繼續說下去。

如今雲菡沉澱下來,雖然威嚴不減,終究多了幾分難平之氣。

修煉無情道,與其說是看破情關,不如說是憋了一股鬱氣。

懷咎唸了聲佛號,嘆息道:“魔修毒辣,害人不淺。”

“大師這就說錯了。”夜堯笑了笑,“雲道友性格乾脆,早已放下那魔修,她的心結並非魔修那一劍,而是想不通、不甘心。”

遊憑聲看書的時候就覺得夜堯心思玲瓏,幾百萬字的劇情裡,不知多少女修對他芳心暗許,大概就跟他這堪稱婦女之友的通透有關係。

“最害人不淺的……應該說是情之一字?”夜堯摸著下巴說。

遊憑聲:“嘖。”

夜堯看向他:“怎麼了?”

遊憑聲面無表情說:“牙酸。”

夜堯悶聲笑起來。

三人前行一段時間,除了深陷幻境的人,再沒遇到能救回來的。

內傷未愈,又消耗太多靈力,懷咎的氣息漸漸雜亂,在夜堯的提議下,他吃下幾顆丹藥,坐下抓緊時間調息。

夜堯席地而坐,看著灰濛濛的天空若有所思。

女魔修一直在盯著陣法內的情況,怎麼發生這樣的變故還不現身,即使再謹慎,也該現身出手了吧?

或者說,她處於陣法之中,也在受陣法壓制?

這樣龐大的上古陣法,即使以元嬰修士作為陣眼,僅憑一人支撐也不會沒有代價。

就在這時,正在打坐的懷咎氣息一亂,唇中湧出大量鮮血。夜堯一驚,立刻起身去看,剛接近兩步,懷咎驟然睜開眼,五指成爪抓向他。

夜堯沒想到他會突然發難,慢了一步後退,被一抓扣在手臂上。

佛修常常磨鍊自身,煉體也是其中一環,身體強度僅次於體修。

好在夜堯及時運靈力於手臂處,強行掙脫開來。

“懷咎大師!”他喝了一聲,懷咎卻沒有反應,目光仍然混沌。

夜堯與他周旋片刻,不好下重手,頗為束手束腳,直到遊憑聲閃身在懷咎背後,抬手按在他腦□□位上,懷咎才渾身一震,眸光恢復清明。

“阿彌陀佛。”他臉色緊繃,連忙默誦經文,勉強壓制胸口翻湧的雜念。

——先前耗費太多精力,懷咎也撐不住了。

夜堯被陣法所迷懷咎能幫他,反之卻無可奈何。無奈之下,懷咎將清心明神咒傳給夜堯,避入溯世鏡裡。

這算什麼,臨時抱佛腳?

夜堯有點兒想笑,不過他本就熟讀經書,短時間學會清心明神咒也不是難事。

“看來即使是得道高僧也有心境不穩的時候。”

遊憑聲沒搭理他的感嘆,瞟了一眼他的左臂,說:“你斷袖了。”

夜堯猝不及防嗆咳:“你說什麼?!”

“……”遊憑聲:“你激動什麼?”

他示意夜堯看自己的胳膊,“我說,你袖子斷了。”

夜堯:“……”

方才懷咎雖然沒傷到他的皮肉,卻抓破了他的衣袖。

“哦……嗯。”夜堯莫名吭哧了一下,“我是說,斷了就斷了吧。”

……都怪顧明鶴,沒事提什麼斷袖,害得他不自在。

*

在夜堯的狐疑中,女魔修仍然沒現身。

遊憑聲沒有託大,每當感覺自己心神不穩的時候,就讓夜堯給自己唸誦清心明神咒。

夜堯的聲音低沉磁性,那些晦澀難懂的經文被他不疾不徐念起來,倒有幾分別樣的動聽。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陣法中空間扭曲,每走出一段距離,就會踏入不知名的土地,在這種地方尋人似乎是天方夜譚。

然而夜堯畢竟在陣法方面有所建樹,即使短時間內無法破除天昏摧殺陣,經過這段時間,也摸索到空間變化的規律。

他表面上漫無目的地捱著時間,心中默默計算著,踏出下一步後,前方忽然出現一道女人的身影。

即使迷霧濃厚,也能看出對方是個難得的美人,女魔修轉身時微微詫異,旋即嫣然一笑:“不愧是因緣合道體,竟然能找到這裡。”

她以為夜堯是憑藉運氣撞見自己的。

夜堯沒有反駁,反而微微一笑說:“善惡有報,如今天運在我。”

“善惡有報?”女魔修嗤笑一聲,“真是天真,你以為憑藉運氣就能抹平實力的差距?”

話音未落,眼前紅光一閃,女魔修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他身前。

元嬰修士即使壓制修為,實力仍在夜堯之上,夜堯卻毫不退縮迎上她,兩道身影在迷霧中交戰,動作快得幾乎能看到殘影。

在兩人打起來之前,遊憑聲就後退數米,靠到一棵樹前獨善其身。

女魔修一邊壓制夜堯,一邊還遊刃有餘地瞥了他一眼,口中幸災樂禍道:“正道之人果然道貌岸然,你那形影不離的同伴就這麼拋下你,眼睜睜看著你死?”

遊憑聲早就說過自己什麼都不會做,夜堯知道他說到做到,對此自然有心理準備。

換一個人被唯一的同伴拋下,甚至在一旁看熱鬧,只怕會心生惱恨,他卻沒什麼負面情緒。

畢竟他認識的禾雀一開始就是這樣。

“誰勝誰負還不一定。”夜堯似乎胸有成竹,做出自負模樣御劍刺向她。

女魔修唇邊笑容不屑,只當他是個毛頭小子,後仰躲過一劍,掌心靈力拍上他胸口。

然而她瞄準的力道驟然一抖,歪在了夜堯肩側。

“你撒了什麼?”女魔修胸口上下起伏,瞬間紅了眼。

一些能擾亂心神的藥粉而已。

夜堯沒有回答,裁雲劍愈發凌厲,女魔修卻身形微晃,她急急逃開,驚疑不定看著夜堯,轉瞬間,眼前已微微出現重影。

女魔修對此再瞭解不過,這是心神不穩的前兆……她會被拖入幻境!

肩上劇痛,夜堯卻勾了勾唇,他已經得到了想要的資訊。

對方果然也會被陣法影響。

夜堯乘勝追擊,女魔修收斂面上驚慌的神色,聲音柔媚笑道:“真聰明,不過……你不回頭看看你的同伴嗎?”

夜堯心知不能上當,然而微妙的直覺迫使他忍不住側了下頭。

女魔修趁機嬉笑著消失在原地,夜堯沒有追上,他神色一變,陡然迴轉。

樹旁的遊憑聲仍直直立著,卻不知何時微微垂下了頭。

迷霧在不知不覺中變濃。

夜堯狂奔過去,小心靠近,對方不似大多數人那樣在恐懼中做出攻擊動作,一動不動戳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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