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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陰陽異火!

*

有什麼在身體深處緩緩灼燒著,越來越熱。

粗重的唿吸湊近,令人作嘔,遊憑聲以為自己為了活著什麼都能忍,但他發現終究高估了自己。

丹田愈發滾燙,一道靈光被灼燒感點亮,遊憑聲驟然意識到哪裡不對。

他怎麼會動不了?不該是這樣!

該怎麼做?

他應該做的是……

遊憑聲發紅的眼睛一寸寸轉動,看向春上。

視線一動不動,只是一瞬間,彷彿從被捕食者顛倒成為進攻前緊盯獵物的野獸。

下一刻,那種銳利又很快收斂起來,變回讓人升不起警惕的溫順,他似乎想說些什麼,唇瓣動了動。

“你想說什麼?”即將得手的興奮讓春上興致大發,頗有風度似地垂下頭,將耳朵送到了遊憑聲嘴邊。

遊憑聲唇瓣微啟,洩出幾絲氣音,在春上不由自主貼得更近時勐然抬頭,閃電般咬向他的咽喉!

“禾雀!”

這一次,夜堯的喝聲傳入了遊憑聲耳中。

遊憑聲驟然回神,瞳孔一縮。

他的牙齒幾乎觸碰上夜堯的喉結!

夜堯汗毛直立,頸間皮膚幾乎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你沒事吧?感覺怎麼樣?”他來不及平復劇烈的心跳,急急問道。

“噗,哈哈哈。”遊憑聲沒有回答他,竟忽地笑了起來,用力咬過的唇瓣呈現出詭豔的色澤。

“哈哈哈哈哈——”他的笑聲越來越大,抬頭,目光幽深泛紅射入昏暗壓抑的天空。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沒想到他看到的幻象不是冷血狠辣、給他帶來難以言喻的壓力的仇仞,不是將他當成禮物送人的合歡宗宗主,也不是任何一個曾將他逼至絕境的追殺者,而是他剛穿越的時候。

那的確是他一生中最為恐懼的時刻。

在真實發生過的經歷裡,春上自負修為高深,根本就不曾給他施展定身咒,是他在冥冥中恐懼無法主宰自己的命運、變成他最不想成為的行屍走肉,才會引發這般差點兒讓自己崩潰的幻境。

現實裡,遊憑聲不會允許這樣無能為力的事發生。

認命?不,他那時……分明一口咬斷了春上的喉嚨!

第51章 女魔修身死

遊憑聲很久沒笑得這麼厲害了,他枕在夜堯腿上,雙目渺遠望著天空,蒼白的臉頰上浮現嫣紅。

夜堯第一次見到他這樣激烈的情緒。他笑得暢快,夜堯卻不知不覺有些難過,伸手撫上他的後頸。

“沒事了。”他輕輕地說。

帶著薄繭的指腹安撫般蹭了蹭那片肌膚,帶來一陣麻癢。

熱度隔著薄薄的皮膚熨燙進去,似是回應一般,丹田的火焰越與陽火接近越是活躍,反哺出溫度熨燙著遊憑聲冰冷的身體。

要害被他人觸碰,原本應該驚起他的警惕,這一刻,或許是這熱度喚醒了他的神志、掌控感重新回到無法動彈的身體裡,遊憑聲鴉色的長睫顫了顫,沒有第一時間掙脫。

肌膚相貼,他也沒有趁機竊取對方氣運。

算了,這點兒接觸跟雙修比起來不值一提。每次竊取氣運都會湧出陰冷感,沒必要這麼爭分奪秒,自找罪受。

遊憑聲漸漸平靜下來。他忽然抬手,手心隔著衣襟貼上夜堯胸口。

“你心跳很快。”他陳述道。

掌心的肌肉微微繃緊,夜堯沒有躲開,心跳驀地又快一分。

咚咚、咚咚咚。

他的胸膛幾乎有點兒發燙了,熱意甚至傳遞到十指指尖,尤其是與對方細膩後頸相觸的地方,指腹簡直要融化在上面,夜堯嗓音發澀地開口:“我——”

遊憑聲輕笑一聲:“剛剛嚇到你了?”

哦,對。

夜堯這才回憶起來,他剛才感受到了這輩子體驗過的最可怕的殺氣,差點兒就要死在、額,死在對方嘴裡。

“的確嚇到我了。”夜堯喃喃,在劇烈的心跳裡,垂眸去尋他的唇瓣。

不知是因為情緒變化還是異火活躍,那向來冷淡的顏色染上豔色,明晃晃奪人視線。

他身上總是極致的黑與白,清淡又冷寂,而當這幅水墨畫被逼出血色時,便多出一種驚心動魄的冶麗。

好看的薄唇在他的視線裡微啟:“你在安慰我?”

什麼?

夜堯反應了兩秒,才分析出來他剛才說了什麼,立即說:“不是,我知道你很強,我只是……”

夜堯知道他很強,有時甚至覺得沒有什麼能難得到他,過去無論遭遇過什麼,對他來說不過是一段早已消散成雲煙的記憶。

那時他能靠自己挺過去,現在就更不需要其他人的同情與憐憫,上一次兩人有過類似情況的對話,對方的情緒並不高興。

夜堯低聲說:“我只是……希望你現在能開心點。”

與上一次不同,這一次遊憑聲沒有表現出反感情緒。

畢竟是夜堯將他從幻境中拉出來的,他不是不識好歹的人。

“安慰也沒什麼。”遊憑聲眯著鳳眸看著他,“感覺還可以,你身上很熱。”

夜堯舔了舔唇:“那你……”

“不過。”他又說:“安慰一下就得了。手可以拿開了。”

夜堯“哦”了一聲,手指收回,掠過他腦後纏綿的髮絲。

性格這麼冷的人,髮絲卻柔軟得出奇。

夜堯沒有多問一句,遊憑聲在起身後,卻忽然開口:“我殺了我師傅。”

夜堯能夠從他剛才的表現裡窺到蛛絲馬跡。

“你很厲害。”他真誠道。

這話聽起來有點兒陰陽怪氣,畢竟遊憑聲做的不是什麼值得讚揚的事,弒師乃滔天大罪。

但他說的時候的確真心實意。

夜堯很早就知道一個道理,不是所有長輩都值得尊敬,值得尊敬的是德行,而非虛長的年齡。

他猜不出、也不願隨意猜測在禾雀身上發生過什麼,迫使他不得不以弒師解決困境,一定是件難以想象的不易之事。

“是嗎,你這麼想?我也這麼覺得。”遊憑聲隨手拂去衣襬粘的草莖。

他勾了勾唇,道:“血很腥,他的血吞下去倒有幾分甜。”

沒有水的時候,血也能解渴呢。

他唇邊勾著淺淺的、奇異的弧度,一字一句說著:“沒有靈力護體,金丹修士的喉嚨也沒什麼不同,只不過稍微硬一點兒而已。狠狠咬下去,口感又脆又韌,像沾了醬汁的幹蘋果。”

夜堯知道他不需要回應,用深邃的黑眸默默注視他,平靜而溫和。

那時遊憑聲恐慌又噁心,吐出碎肉和骨頭時趴在地上乾嘔許久,腿完全癱軟。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極力控制自己將那一幕忘記,在那之後也確實很少想起。

有趣的是,現在回憶起來,反倒深深刻在了腦海裡,每一絲細節都清晰無比。

“嚼碎的時候還有點兒像脆骨,咔滋一下——”他漫不經心描述著,話題又無厘頭一轉:“想吃脆骨了。”

“你喜歡豬軟骨還是雞軟骨?”夜堯極其自然地接話:“喜歡滷還是炸?”

“——出秘境跟我走,弄給你吃。”

*

如果不是天昏摧殺陣,遊憑聲還不知道原來自己的恐懼幻境會是這樣的情形。

經歷了這麼多,他本以為自己什麼都不怕呢。

魔修向來最難度過心魔劫難,遊憑聲抓欲魔餵養,也是為了在日後渡劫期幫自己度過心魔。

這一次倒是讓他趁機勘破恐懼,心境圓滿度有所提升。

兩人修整片刻,再次出發。

夜堯先前以特殊手段在女魔修身上打下印記,只要對方在附近便能找到,而女魔修為了操控陣法,不可能離開天昏摧殺陣。

沒過多久,他計算著陣法的變化,再次精準找到了對方的位置。

陣法中空間扭曲,踏入下一步,便能與女魔修處於同一片土地。

在邁開下一步之前,夜堯頓住腳步,道:“不然你先留在這裡等我?”

勘破一次幻境,以遊憑聲的能力不會再次被陣法影響,夜堯心想既然他不想出手,乾脆就一會兒再會和也不遲。

他喜歡對方看熱鬧時清醒又無聊的模樣,但那熱鬧是他的時候……畢竟那魔修實力高強,打起來他受了傷一定不會太好看。

“不需要我幫你殺了她?”遊憑聲想要還他剛才的人情。

明瞭這一點後,夜堯更堅定地搖搖頭:“她是衝著我來的,自然要由我解決。”

“你放心。”他含笑道:“她也會被陣法影響,我可以用些取巧的手段——我對幻境的免疫總該比魔修強上一點兒吧?”

迄今為止,他還沒有在天昏摧殺陣裡顯露出被影響的情緒。

遊憑聲看他一眼,眼裡寫著:你從哪兒看出我不放心了?

許多人以為夜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是因緣合道體,比如那女魔修被他發現,第一反應便是他僥倖才撞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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