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4頁
夜堯輕輕托起他柔軟的下頜,心裡一緊。
眼前人向來強悍得沒有一絲縫隙,此時卻似一隻精緻的人偶,鳳眸溫順垂下,面上一片空茫。
第50章 幻境
“醒了?”睜開眼時,身側傳來冷笑的男聲。
頭頂古色古香的床幔讓遊憑聲恍惚一瞬。
對了,他穿越了,獨自落到了陌生的異世界。
這是個像小說裡描述那樣的修仙世界。
床邊負手而立的是他的便宜師傅,人稱春上真人,金丹後期修為。
春上嘲諷地看著他,道:“你以為自己入的是什麼宗門,還玩兒三貞九烈這套把戲?”
合歡宗。
遊憑聲休閒時間看過不少網文,當然看過合歡宗的名字。
他曾期待過他穿進來的與小說裡的設定不同,可惜事與願違,他遇見了最糟糕的那種可能。
更糟糕的是,他是個剛剛築基的底層修士,實力低微,在這種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尤其是魔道宗門,只能任人宰割。
春上看著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隻弱小的蟲子,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便能讓他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逃脫。
“實話告訴你,為師我調教過的人比你見過的還多。”見他不語,春上以為他還心存死志,陰惻惻威脅道:“再敢尋死,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金丹修士的威壓讓人無法不恐懼,遊憑聲臉色蒼白地低聲道:“我再也不敢了,師尊原諒我吧。”
春上冷哼一聲,不屑道:“似你這種賤人,果然吃了苦頭才肯認命。”
求死的當然不是遊憑聲本人,而是和他同名同姓的原主。事實上,他在來這裡後曾經想過自殺回原來的世界,卻始終下不了手。
他能吃苦,卻很怕疼、更怕死。
如果自殺後回不去怎麼辦?遊憑聲不敢賭那種可能。
穿來後的日子昏昏醒醒,偶爾醒轉時,他撐著頭疼聽屋裡的其他人說話。好在照顧他的兩個婢女嘴挺碎,遊憑聲漸漸摸清了自己的處境。
越聽越心涼。
原主擁有一種極其特殊的體質——九幽玄陰體。這種體質修煉魔道邪術事半功倍,卻會為人覬覦,原主自小因容貌出眾被合歡宗收入門下,在意外發現自己的體質後,一直辛辛苦苦遮掩。
然而不久之前,他的體質陰差陽錯暴露出來,發現的春上狂喜,強行用藥將他灌注到築基期,想要採補他好助自己一舉突破元嬰。
想到即將被人生吞活剝的可悲未來,原主心灰意冷撞在尖銳桌角上尋了死。
遊憑聲來後,在床上修養了不到十天,還未完全好轉,春上就迫不及待來“看望”他了。
“我怎麼……我怎麼不能動了?”遊憑聲想要抬手碰一下自己生疼的額頭,忽然發現自己居然一動也動不了。
看著他蒼白卻不減昳麗的臉上露出慌張神色,春上得意一笑:“這是為了你好,免得你再想不開做出傷害自己的事,萬一弄傷了這身皮肉,為師可是會心疼的。”
遊憑聲垂下眼:“徒兒已經想開了,有勞師尊費心。”
“乖,這才是為師的好徒兒。”春上伸手撫上他漂亮的眼尾,他睫毛輕顫了顫,順從地閉上了眼。
“死過一次,倒是識相不少。”春上哼笑道。他唇邊掛著不陰不陽的笑,忽然又將手移到遊憑聲頭側一按,還未好全的傷口頓時湧出鮮紅血液。
好疼!遊憑聲死死咬唇忍住痛唿。看著春上蹭著他的血送到嘴裡舔食,他的胃裡一陣翻湧。
為什麼他要遭遇這種事……好想離開這鬼地方!
春上享受地欣賞了一會兒他痛苦的神色,收回手叫了聲“來人”,兩個婢女恭敬入內。
“給他吃粒小還丹,至少讓傷口外皮合上,省的血淋淋的倒胃口。”春上吩咐說:“洗乾淨換身好衣服,今夜送到我房裡。”
——春上等不及了!
一瞬間,涼意徹骨。
遊憑聲幾乎要打起冷顫,然而現在的他就是刀俎上的魚肉,連動一下指尖都做不到。
……
遊憑聲浸在熱氣升騰的靈泉中,溫潤的靈氣撫慰著他乾涸的靈脈,本是少數人才能享受到的好東西,他卻頭疼欲裂,即將發生的事讓他抗拒到噁心。
耳邊是婢女嬉笑的聲音,還在對他品頭論足,說著“伺候好真人,步步高昇”之類的話。
要不是不能動,遊憑聲覺得自己下一秒就會吐出來。
*
“禾雀,禾雀!醒醒!”夜堯急切唿喚,被他搖晃的人始終沒有反應。
“該死,假名字叫得醒人才怪!”夜堯低咒一聲,席地而坐,將他放平在自己腿上,一手握住他的脈門輸送靈力,另一隻手摸到他腦後,回憶著先前他按懷咎的地方,於濃密髮絲中尋找那個醒神的穴位。
“我再也不敢了,師尊原諒我吧。”
被他小心環在身前的人忽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夜堯一僵。
他從未聽過對方用這樣卑微的語氣說話。
扮演禾雀時他做出過低眉順眼的姿態,也不似此時這般透著懼意。
夜堯深吸一口氣,拋除雜念,手段初步不管用,他立即換了方法,純淨靈力在體內運轉,快速誦出清心明神咒。
“我怎麼……我怎麼不能動了?”
那雙鳳眸微顫,似乎陷入了無盡的恐慌之中,目光無神,襯得懷中人越發像一隻被人操控的人偶。
口中經咒微頓。
夜堯也想知道他正在面對什麼幻境。
難道是犯了錯被師尊懲罰嗎?怎樣的懲罰會成為他最害怕的經歷?夜堯的下頜線繃緊,唸經的聲音越發低沉。
下一秒,便聽遊憑聲再次開口:“徒兒已經想開了,有勞師尊費心。”
夜堯睜大眼,第一反應是他的心結解開了。
然而他不僅沒有好轉,反而死死咬住了唇,自唇縫裡溢位壓抑不住的痛音。
聲音似細碎的嗚咽,是從沒顯露過的脆弱模樣。
夜堯心裡一顫。
*
春上輕輕撥弄著香爐,嫋嫋煙霧升起,甜膩的氣味瀰漫開來。
他看向床上的人時,目光貪婪而灼熱,像沙漠裡即將渴死的旅人看到一片豐澤的湖泊。
遊憑聲無力地陷入柔軟被褥裡,耗費最後一絲力氣想要用靈力衝破身上的定身咒,因不得章法而靈脈刺痛。
——為什麼要這麼努力呢?
腦中一個聲音忽然幽幽響起。
——既然什麼都做不到,什麼都做不了,乾脆就這樣老實躺著,遵從命運吧。
不行。
——為什麼不行?
他能做到的,一定還有他能做到的……
遊憑聲咬緊牙關繼續,然而以原主的修為根本就無法對抗金丹修士施下的術法,更何況穿過來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使用靈力。
——那兩個婢女說的不對嗎?其實只要順從春上,你就能安全舒服地過日子。
不,這種日子再舒服他也不要。遊憑聲不甘地想。
春上脫了外衣,只著一身單薄的裡衫走到床邊,袒露著胸前肌肉。
其實他生得堪稱英俊,然而那神情就像一隻急待飲血的豺狼,只會讓被他盯上的人毛骨悚然。遊憑聲壓抑著緊張的唿吸,故作配合地道:“師尊,不如將我放開吧?這樣你要做什麼,不是也不能盡興嗎?”
“這一點用不著你操心,我想怎麼玩兒就怎麼玩兒。”
春上意味深長掃過他的身體,忽然出手按了一下他的丹田處,遊憑聲悶哼一聲,倏然靈脈脹痛洩了氣。
“現在還想著逃嗎?”春上笑道:“也好,讓我看看你要過多久才能認命。”
認命?
遊憑聲胸口翻湧,亟待衝破什麼的感受與他無力的身體衝突,讓他幾乎陷入絕望。
——即使現在掙脫束縛,他又能做什麼呢?
認命。
如果就把這具身體當成一個傀儡,會好受很多吧?
那些婢女、她們口中的爬上去的前輩,似乎比他過得更容易、也更輕鬆。
“我怕疼。”遊憑聲輕聲說:“你一定要輕一點兒。”
春上哈哈大笑。
*
夜堯攥緊手掌,指甲不知不覺嵌入手心。遊憑聲的每一句話聲音都很低,卻如尖刺一般刺入他的耳膜裡。
不能分心。他強迫自己沉下心念經文,然而始終沒有效果,夜堯平生第一次怨恨自己悟性太低。
若是懷咎來,說不定已經將人喚醒了!
他幾乎忍不住將人從溯世鏡裡拖出來,僅剩的理智將他釘在原地。
一句句深奧的咒文越來越急,夜堯體內像是燒了一團火,他忽然想到什麼,雙手與遊憑聲相對,靈氣向他體內湧入。
雙修這麼久了,或許靈力之間的牽引能傳遞到他的意識裡……
牽動丹田時,體內火焰不甘地跳動起來,夜堯微怔,反應過來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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