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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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夜堯並沒有他表現得那麼在意禾雀的真實身份,或者說,他之所以捉著“真名”不放,是因為他在意對方的有意疏離。
這次一定不會騙他了。夜堯心裡篤定地想,滿足地眯眼笑起來:“以後我再也不問你不想回答的問題了,仔細想想,兩個人相處本就與身份地位無關,就算不知道你是誰,也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深厚情誼,是不是?”
遊憑聲:“……”
這變得也太快了。
陽火似能感受到主人歡欣的心情,雀躍地躍動著。
近在咫尺的距離讓熱度也蔓延在遊憑聲的丹田深處,他後知後覺,夜堯離他有點兒太近了。
方才情急時夜堯握上了他的手腕,一層細汗不知是誰、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冒了出來,黏在肌膚相觸的地方。
就跟眼前人一樣黏煳煳的。
夜堯還慢半拍地低下頭去看,莫名其妙用指腹搓了搓他手腕內側。
過電似的癢意鑽進薄薄的肌膚,遊憑聲指尖抖了抖,下意識甩開他。
後背再次撞在樹上,夜堯輕輕嘶了一聲。
遊憑聲面無表情道:“gay裡gay氣的,不許碰我。”
*
天昏摧殺陣的霧氣在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變淡。
身為陣眼的女魔修將全部生命力注入其中,當這些力量消耗盡,就是陣法自動解開的時候。
兩人穿過迷霧,原路返回,夜堯邊在腦中計算陣法空間變化,邊忍不住疑惑詢問:“你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
“gay?”遊憑聲剛才只說了這一個難理解的詞,“沒什麼,你可以理解為斷袖。”
夜堯險些嗆咳出聲,遮掩緊張道:“為什麼這麼說我……?”
“隨口一說。”遊憑聲看他一眼,“怎麼,你很介意被人開這種玩笑?”
遊憑聲知道有些人會排斥被人跟同性戀牽扯到一起,他並非不近人情,便道:“那我以後不說了。”
夜堯:“不不,我很……額,我是說,我不介意。你可以隨意開玩笑。”
遊憑聲:“哦。”
誰沒事總拿這個開玩笑啊。
遊憑聲初穿來這個世界就落在合歡宗,見過的混亂關係數不勝數,什麼烏七八糟的都有。
區區一個同性戀平平無奇,他也不覺得有什麼好笑的。
隨著陣法力量減弱,規則也有些變化,夜堯不再開口,靜下心計算起來。
過了一會兒,兩人重新回到了殺死女魔修的地方。
“人呢?”看清前方情況時,夜堯微怔,地上的女魔修屍體竟然不見了,只留下一灘深色血跡。
“難道是有其他人經過?”
“也說不定。”夜堯思忖道,他不會自大得以為只有自己心境圓滿,能在天昏摧殺陣裡保持清醒。
事實上到現在他也沒臉說這話了……引發他心境動盪的人就在身邊,迷霧柔和了遊憑聲的側顏線條,夜堯悄悄看了他一眼,便不由自主彎了彎眼睛。
若有人經過,看到女魔修的屍體順手處理了也有可能。兩人在附近觀察了一圈兒,沒發現什麼古怪便不再停留,靜候陣法消失。
秘境關閉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好在現在的天昏摧殺陣消耗力量的速度比先前快得多,在秘境即將關閉的兩日前,天昏摧殺陣終於徹底衰弱下來。
夜堯第一時間將那些人從溯世鏡裡放出來。恍惚之後,絕處逢生的狂喜席捲了所有人,洩濁湖畔響徹歡唿。
同原著相同,夜堯救下了百餘條人命。他們都是金丹期排名先列的優秀人物,能在心魔歷練中堅持到現在的人心性不會太差,自然都知恩圖報,許多人感激地說日後只要夜堯開口,願隨他驅策。
這是《修仙之證道》前中期的一個大劇情,夜堯在正道的聲名又上一層樓,奠定了日後正道魁首的基礎。
夜堯當然不想獨吞功勞,但他在詢問遊憑聲之後得到否定回答,便沒有提禾雀的名字,只輕描淡寫說躲在幕後的女魔修被陣法吸乾了生命力,自行衰弱而死。
宣告這個結果時,他注意看了一下人群中眾人的反應,卻沒發現究竟是誰處理了女魔修的屍體。
——總不會女魔修還有同夥吧?夜堯微微擰眉。
好不容易脫離險境,眾人還在心有餘悸的時候,夜堯沒有對外說出屍體丟失一事,以免引起恐慌。
無論如何,秘境即將關閉,只要儘快離開這裡,就不怕再發生什麼變故。
“出去後要上報洩濁湖的情況,湖底封印被撼動,最多隻能支撐二十年了。”他對雲菡和顧明鶴說。
“正好這麼多人在這裡,不如召集大家一同加固封印?”雲菡提議。
顧明鶴性格更加謹慎,道:“這次傷亡不小,還有不少人神識仍在動盪,人手恐怕不夠。倘若加固封印失敗,反而會驚動裡面的八裂惡濁蟾。”
夜堯也說:“還是讓大家儘快調息好,早些啟程回去。”
洩濁湖深處秘境腹地,全速趕路也至少需要大半日的時間。往年為了不錯過出秘境的時日,許多人都會選擇提前一天往入口處趕。
商議過後,他們決定明日就共同回程。
天色已暗,眾門派分散開來,尋找安全之處休息。
夜堯本想跟顧明鶴說點兒什麼,卻發現原本清正坦蕩的好友目光有些躲閃,隨意應付他兩句,就找藉口回到了明泉宗的隊伍。
“他是不是怪怪的?”夜堯若有所思。
“有什麼問題直接去問。”遊憑聲說。
看過原著的遊憑聲知道發生了什麼。顧明鶴在溯世鏡裡的心魔歷練與夜堯有關,有些不敢見他,出碧南秘境後有了心結,與夜堯漸行漸遠。
直到顧明鶴後來死在“魔尊遊憑聲”手下,臨死前兩人才將此事說開,夜堯因此後悔不已。
“你說得對。”夜堯點點頭,正要轉身,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差點兒忘了我這裡有這個。”
他變戲法一般手上多出一碗麵,竟還騰騰冒著熱氣。
“我在進秘境之前做的,放在溯世鏡裡儲存,時間是靜止的。”夜堯笑眯眯將手裡的面捧給遊憑聲,又弄出一碗,去了明泉宗的駐地。
見他過來,跟顧明鶴一同的弟子立即起身讓位,夜堯道了聲謝坐下,將手中麵碗遞給顧明鶴。
香氣撲鼻,周圍的明泉宗弟子說笑兩句,有眼色地將地方留給兩人交談。
顧明鶴接過麵碗默不作聲。
四下無人,氣氛寂靜了一會兒。
夜堯想了想,說了句炸雷般的開場白:“我斷袖了。”
剛剛矜持抿了一口湯的顧明鶴:“噗——”
第54章 淋溼的狗
平日裡最是注重形象的貴公子瞬間破功,目瞪口呆看向夜堯。
附近的師弟見狀還以為有敵襲,驚得立即抽劍,顧明鶴嗆咳兩聲,連忙擺手說沒事。
他露出懷疑人生的表情,不敢置通道:“你……你剛才說什麼?”
夜堯淡定地重複了一遍:“承你吉言,我斷袖了。”
顧明鶴:“……”
端碗的手微微顫抖。
這種事發生在夜堯身上,說出去都沒人會信,夜堯以前也會吊兒郎當地開些不著邊際的玩笑,但顧明鶴瞭解他,看得出來夜堯這話是真的。
半晌,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師尊知道了會揍你的。”
夜堯長嘆一口氣,攤開兩條長腿,拖著音調說:“要是能斷成功,打死我也值了。”
顧明鶴:“……”
合著您這事還沒成呢。
“有個事要問你。”夜堯說。
顧明鶴還在震驚當中,失魂落魄點了點頭,便聽對方突兀詢問:“你在溯世鏡裡看到我了?”
話題猝不及防轉到正事,顧明鶴神情微滯。
他勉強笑笑,道:“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只經歷了普通心魔,沒什麼特別的。”
“不然你為何要躲著我?”夜堯緩緩搖頭,“別騙我,你知道瞞不過我。”
他清朗的目光彷彿能看透所有虛偽的遮掩,顧明鶴跟他對視數秒,頹然嘆了口氣。
“你猜的沒錯,我的心魔……的確與你有關。”
夜堯靜靜聽著他的低聲講述。
少年時,顧明鶴跟夜堯實力並肩,常常被人一齊談論,然而結丹之後,因緣合道體的優勢便展露出來,兩人慢慢拉開了距離。
直到不久之前,夜堯竟然突破了金丹後期,如今高出了顧明鶴一個小境界。
自從夜堯出世,其特殊的體質便令清元宗備受矚目,明泉宗與清元宗同在東洲,來往較多,雖然關係密切,不免在暗中有所比較。
顧明鶴是明泉宗掌門最看重的弟子,一向被寄予厚望,肩負宗門重任,說他沒有壓力是不可能的。
許多人遠遠不如顧明鶴,卻樂於看到他與夜堯落下距離,彷彿背地裡諷刺他一句,就能找回些許優越感。
顧明鶴不願因此影響與夜堯的友情,只當這些閒言碎語不存在,但……他心底終究有一個位置被壓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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