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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暗金色閃過眼角,夜堯定睛去看,那沾溼的黑色布料上隱有符文流動,是水火不侵的好東西。

大片水珠自發滾落,啪嗒啪嗒砸在地上,好東西的主人面無表情,眼珠比水還涼。

夜堯無奈地眨眨眼,跟在遊憑聲身後出了廚房。

甲板上又鬧起來,孟玉煙跑過來說:“師叔不好了!”

夜堯:“你師叔我好得很。”

孟玉煙抽抽嘴角:“……是事情不好了!師叔你去看一看吧!”

“你們小心,那邊很危險……”話沒說完,遊憑聲和夜堯已經一前一後過去了,孟玉煙提醒了個寂寞,只好跟在兩人後頭小心張望。

甲板上,第三個人出事了。這次是個女修,她和前兩人不大一樣,直挺挺站在那兒,嘴裡不住說著什麼。

遊憑聲走近的時候,她正指著一個人大聲說:“三年前你用命換來的法寶被人騙走,就是你身邊那人下的手!他表面上安慰你,心裡在笑你愚蠢呢!”

被指之人瞪向身邊的朋友。

“她在瞎說!大哥你信我!”朋友連忙否認,眼神卻躲閃。

女修:“不信你看他的幹坤袋,那法寶就在裡面!”

朋友急忙後退:“大哥,那女人的話不可信!”

“那你慌什麼?”那人狐疑頓起,伸手去奪時,又聽女修說:“他嚐到了甜頭,這次去極北冰原,你若能賺到好東西,他還打算故技重施!”

朋友臉色大變,拔腿就跑。

女修彷彿能看穿人心,方才就當場拆散一對道侶,此時看他的表現,便知說的也是真的。

“果真是你?!”被騙的修士目眥欲裂,“枉我把你當成肝膽相照的兄弟,你不僅騙我,竟還想屢次加害於我!”

他追上去,沒多久傳來打鬥和慘叫聲。

“哈哈哈哈!”女修放聲大笑,眉心隱見黑氣,雙目渙散無神,卻精神振奮得不正常,儼然邪魔附體之相。

“住口!”有膽大者喝道,準備上前抓住她。剛踏出一步,女修就止住笑,陰陽怪氣指向他:“你,昨天主動跟我搭話,表面正人君子,其實對我心懷不軌。現在你急著出頭,不是見義勇為,是想趁機摸我的身子,是不是?”

那人一僵,臉色漲紅。

“你。”女修指向另一個人,“你貪婪成性,想趁同行者不備盜取財物!”

“你,見不得姐妹過得比自己好,想勸她嫁給性情暴戾的男人!”

“你嫉妒師弟修煉快,希望他在極北冰原重傷,最好傷到根基!”

圍觀者大駭,她張口點出的,正是眾人眼下心底最深沉、最急迫的慾望!

現場一片大亂,沒人再敢上前,彷彿女修正在吐出劍雨,言語的威脅竟比真刀實槍還要可怕。

誰沒有秘密?誰沒有慾望?有些人表面道貌岸然,實則心藏醜陋念頭;有些人談到魔修如臨大敵,未必比魔修乾淨到哪裡去。

遊憑聲眼底露出嘲弄之色。

“原來是這種危險。”耳邊有人笑了一下。

夜堯饒有興趣點評:“喜歡揭人陰私的魔物,挺有意思的。”

就在這時,周圍人的目光聚集過來。鬧哄哄的人群分散開,不知不覺中,來晚的夜堯和遊憑聲變成了最前排。

“你……”女修的手指到了夜堯身上,眯起眼睛,“你想……”

夜堯挑了挑眉,頗為好奇地等待對方的下文。

女修:“你想……吃一碗手擀麵?”

夜堯:“啊。”

遊憑聲:“……”

眾人:“……?”

啥玩意兒?

不僅聽見的人感覺離奇,女修說到最後都變成了問句。她停滯了一下,忽略掉這拉跨的一段,再次移動手指。

夜堯的眼睛隨之移動,看向身邊的遊憑聲。被指的人總算掀起眼皮,施捨給女修一個眼神。

“你……你……”女修對上游憑聲隱現暗紅的眸子,眉間黑氣閃了閃,她卡殼幾聲,倏然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夜堯感嘆:“不錯,暈得真是時候。”

遊憑聲懷疑他是惋惜暈得不是時候。

見女修暈倒,有人想趁機殺人,拔出的劍突兀停在半空。

夜堯姍姍出手,“道友手下留情。”

“必須殺了她!她被魔修控制了,誰知道再醒來會做什麼!”抽劍的人反駁,獲得一片附和。

“她並非禍患源頭。船上作祟的不是魔修,而是魔物。”

“你說不是就不是?別以為你是清元宗的人,就能跟所有人作對!”見夜堯護在女修身旁,眾人隱有包圍之勢。

“你們幹嘛?”孟玉煙和同門立即跑到夜堯身邊,他們第一次面對這種眾矢之的的場面,不由身體緊繃。

飛舟處於萬里高空之上,底下是茫茫無際的洪荒海,人心難免不安。剛剛發生的事讓所有人都憋了一股火氣,亟待發洩口。

刀劍出鞘聲隱藏在寂靜空氣裡,氣氛一觸即發。

夜堯唇邊的笑不知何時落了下去,深邃的黑眸看不出情緒。他慢慢掃過一張張蓄勢待發的臉,那些被點出醜事的人眼中尤其兇意湧動。

哦,還有一個在看他的熱鬧。

遊憑聲站在人群之外,將雙手倦懶揣在袖子裡,神情透出譏嘲的冷意。

——很明顯這位不是針對誰,他是平等地厭煩所有人。

夜堯收回視線,沉凝的眉眼微微舒展,鎮靜道:“是欲魔。先前我們遭遇大量蜃魚,恐怕正是被欲魔所惑,它隨蜃魚吐出的霧氣潛入了我們的飛舟。”

“此物最喜挑撥離間、玩弄人心,還請諸位對身邊所有人抱以警惕,不要聽信任何人挑唆,隨意動手。”

“我可沒聽過什麼欲魔,萬一你說錯了,讓魔修害更多人怎麼辦?”

“對啊,連同伴也不能相信,那要是遇到危險,豈不是也不易求助?”有人提出異議,“我們憑什麼相信你?”

夜堯微不可察嘆了口氣,朗聲說:“在下清元宗夜堯。”

“是夜堯?他就是夜堯?!”

形勢陡然翻轉。

“既然是夜道友說的話,我等哪裡還有疑慮!”原本還氣勢洶洶的人紛紛換了態度,手中武器收了回去。

夜堯這個名字,在場幾乎無人不曉。他是清元宗太上長老天塗上人的關門弟子,故而年紀不大,輩分卻高,不到三十歲便成了金丹,乃是正道年輕一代的第一人。

然而令他備受矚目的並非他的身份,而是他所擁有的因緣合道體。

有些修士生來便有特殊體質,他們或是修煉奇快,或是某種領域的天才,而在所有先天道體中,因緣合道體是最為罕見、也最令人豔羨的那一類。

自古以來,修仙者前仆後繼擠上那條通天之路,最終只如泥沙一般沉入河底,飛昇者用鳳毛麟角不足以形容。

這世上有什麼事只要付出便會有回報?即使是天資再卓越的修士,勤奮修煉,兀兀窮年,也有日暮途窮之時。

因緣合道體不同。他可修功德、明因果。

那些佛修也講究功德,可他們做了再多善事,也只能“但行好事,莫問前程”;普通修士也講究因果,然而因果之論終究虛無縹緲,如今人心浮動,大多數修士都對“善惡有報”不以為然。

而因緣合道體彷彿天生受天道眷顧,因果線在他身上是明晰的,擁有者愈是積累功德善果,愈能氣運加身。

萬年前曾出現過因緣合道體,其人一生波瀾,卻逢凶化吉,不到七百年便飛昇成仙,被奉若聖人。

故而曾有人斷言,夜堯必是千年來飛昇第一人。

“有什麼可羨慕的?”在場有人剛從旁人口中瞭解,小聲嘀咕:“那跟和尚也沒什麼兩樣吧?”

“你傻啊,若能得天道眷顧,修行肯定一片坦途。”聽見的人笑他目光短淺,“——相比之下只是做個好人多簡單!”

*

再沒有比夜堯更令人信服的人。他鎮定的身影站在這裡好似定海神針,眾人很快被安撫好,依言回到自己的房間。

天色漸暗,整艘船陷入寂靜。

孟玉煙讓師弟看管那兩個男修,自己帶走昏迷的女修。她見女修臉上髒亂,心生不忍,取出手帕替她擦臉。

“最好別碰她。”身後傳來遊憑聲的聲音。

“啊?哦。”孟玉煙嚇了一跳,嗖地收回手,“你來是……?”

“看她。”遊憑聲言簡意賅。

夜堯去了別處探查,走時囑咐不許別人接近。孟玉煙有點糾結,轉而一想,遊憑聲不可能傷害女修,立馬讓開地方。

窗外天光徹底暗下來,孟玉煙轉身點燈。

“那個……”她原本想問他的名字,話到嘴邊又莫名變成:“為什麼最好別碰她?”

“魔氣有機率靠接觸傳遞。”遊憑聲掃視床上的女修,淡淡敘述,“被附身久了,會引發心魔。”

“那我剛才碰了好幾次?”孟玉煙開始後怕,臉色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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