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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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菡向來挺拔的腰身也略顯疲倦,她沒能勘破心魔,這樣下去,她在無情道一途恐怕不會走得太長久。
雖然沒有進益,畢竟承了夜堯一個大人情,她本想私下裡再感謝一下夜堯,轉頭看了一眼,卻沒看到夜堯的影子。
“夜道友呢?”雲菡傳聲問顧明鶴。
“我也不知,應該會稍後趕上來吧。”顧明鶴回道,心說誰知道他什麼時候過來,十有八九在顧著他那位難搞的心上人呢。
又過了一會兒,一道劍光從後方疾馳而來,沒入清元宗的隊伍中。
“你怎麼一個人?”顧明鶴遠遠瞧了一眼,沒看到另一道身影,傳音問夜堯:“禾雀呢?”
他還以為兩人會形影不離,畢竟在碧南秘境裡見到後,夜堯與禾雀從雙修到同行,一直沒分開過。
“他說自己還有事要辦,讓我先走。”夜堯道。
說話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彷彿能隔著漫長的距離看到洩濁湖邊那道人影。
夜堯想留下陪他,但他還要帶領清元宗的弟子出去。
或許也不能太黏?他沉思著嘆了口氣,覺得要把握好這個度可真難。
洩濁湖邊一片靜謐,只剩下一道黑色身影。
影蛇從遊憑聲腳下游動而出,迫不及待拉著他進入水下。
水中,遊憑聲召喚出婆娑通幽鼠,小鼠蔫蔫的沒什麼活力。
上次潛入封印時遇到意外,它受了傷,修養到現在傷差不多好全了,只是精神有些不振。
遊憑聲安撫了它一會兒,小鼠打起精神,浮在氣泡裡帶他找到封印最薄弱之處。
這是湖底背陰處的一角,在不久之前被魔修破壞,沿此進入速度將快得多。
即將踏入之前,遊憑聲突然停下,眯眼看向下方。
水底堆積的岩石深處傳出微不可察的聲響。
沙——沙——
乍聽似水波撞擊石塊,微弱得讓人以為是錯覺,遊憑聲卻不會忽視。
他踏著水底緩緩走過去,白金色火苗飛出點亮那片黑暗區域,清楚看到水底砂石有重物拖拽過的痕跡。
突出的岩石群陰影重重,猶如野獸巨口張開縫隙,靜待獵物靠近。
於是他微微欠身鑽了進去。
縫隙中狹窄逼仄,僅能容納一人透過,行至半途,遊憑聲忽然發現一個讓他有些訝異的事實。
他竟然迷路了。
或者說,他在這不起眼的岩石群裡遇到了鬼打牆,記不起自己來時的方向,也不知下一步該往哪兒走。
天昏摧殺陣也就罷了,畢竟他身為魔修對心魔的抵抗力本就不強,在這種地方有什麼東西能矇蔽他的神識?
遊憑聲想到了女魔修不翼而飛的屍體。
他開始後悔沒第一時間摸屍了,現在想來,她身上一定有什麼不簡單的東西,天昏摧殺陣這樣的上古凶煞陣法,區區一個元嬰修士本不該能支撐這麼久才對。
*
背離洩濁湖的正道悶頭趕路,經過一場大難,現在所有人只想盡快回到宗門修養。
大半日過去,他們終於抵達秘境邊緣,看到那道兩人寬的空間裂隙。
裂隙外,是三大宗數名元嬰修士在以雄厚靈力開拓空間,他們趺坐於蒲團上,周身散發著強大莫測的氣勢。
許多人都攙扶著同門,甚至還有人帶著同門屍體,面帶哀慼,直到徹底離開秘境,才逃過一劫般鬆懈下來。
清元宗領頭的元嬰長老是羅遂道君,他沉沉發問:“爾等在秘境裡遭遇何事,傷亡者竟如此眾多?”
眾人七嘴八舌回復起來,有人因心有餘悸而話語凌亂,羅遂皺了皺眉,將目光投向夜堯。
夜堯站在空間裂隙邊上,回頭看了一眼秘境,才走到元嬰修士跟前,簡要講述事情經過。
“魔修欺人太甚!”聽罷,羅遂怒火滔天。
死去的魔尊遊憑聲惡名遠播,震懾力尤在歷代魔尊之上,微妙的是,他上位後足不出戶,懶得可以,因此他在位的那十年,竟是少有的正魔兩道互不侵犯的時候。
以至於不少新生代修士只在故事裡聽過正魔大戰的慘烈場景,對魔修的認知僅限於敵對、該殺的淺顯階段。
年紀大的修士經歷過更多與魔道的戰爭,數不清的同門曾死在魔修手中,對魔修更加恨之入骨。
幾位元嬰修士看到死去的弟子,恨不得再將那女魔修找出來鞭屍。
“你說那人屍體不見了,難道秘境裡還有她的同夥沒有揪出?”
不等夜堯回答,一個暴脾氣的明泉宗長老憤怒道:“若還有魔修,留在秘境不可能活下去,定然藏在這些弟子裡!”
一年前明泉宗剛剛遭遇過魔修潛伏,他對此更加敏感,立即沉聲吩咐顧明鶴:“傳令下去,進秘境的所有人都要仔細排查,不可放過任何可疑之人!”
顧明鶴道:“弟子明白。”
清元宗折了兩個有前途的金丹弟子、數人重傷,還有一人神識受創,陷入昏迷。羅遂目光掃過這些優秀弟子,長長嘆息一聲。
在他身後的,正是夜堯的師兄廣明子。廣明子同樣目露惋惜之色,對夜堯說:“弟子損失如此慘重,師弟,你此次實在是……唉,實在是有負宗門重任!”
夜堯料到自己這個心胸狹窄的師兄會藉機發難,他沒說話,一旁的雲菡卻忽然發聲:“此事夜道友並無責任,若非有他在,恐怕會傷亡更多,甚至全軍覆沒。”
“雲道友所言不虛。”顧明鶴也道:“是夜道友及時出手相助,才避免了更大的禍端,回去後我會將此事上報明泉宗,日後前往貴宗表達謝意。”
廣明子目光一沉,隨和神情浮於面上:“原來如此,是我錯怪了師弟。”
夜堯笑了笑:“無礙,我知道師兄是心太急。”
他面上是廣明子最厭惡的那種無所謂的模樣,讓廣明子心下更氣。
其他兩派都幫他解釋,尤其是雲菡,她是太沖劍派金丹首席,心高氣傲,從不與男修交好,當眾替男修說話還是頭一回。
可見夜堯盛名不虛,有他在,三大宗的聯絡日後會更加緊密,羅遂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對廣明子道:“夜師弟年紀輕輕,有此功績已屬上佳,倒也不必對他太過苛責。”
“道兄所言甚是。”廣明子強撐著表情附和。
夜堯心裡發笑,又見廣明子看向他,問:“師弟,你剛才說洩濁湖封印有損?”
夜堯點點頭,道:“約莫還能支撐十數年,下一個十年正是加固封印之時,恰好來得及。”
廣明子便對羅遂道:“師弟畢竟年輕,經驗與眼力差了些也說不準,不若我進去看一看,免得出什麼差錯。”
羅遂思忖道:“也好,你儘快,秘境關閉的時間就要到了,這段時間我會加大力量填補你的位置。”
廣明子笑著說:“道兄費心,其實可以讓夜堯補一會兒我的空缺,以他的實力這也不難。”
與元嬰修士共同使用靈力的機會不多,他們想必也不會分給夜堯太大壓力,倘若悟性極佳,或許能趁機於靈力使用方面有所進步。
他這個師兄在外面倒是很會做表面功夫,羅遂果然投去讚賞神色,說廣明子對師弟上心。
廣明子假惺惺道:“師尊常年閉關,師弟差不多是我從小看到大的,我多為他思考也是應當。”
夜堯心說放屁。
他一點兒都不想承廣明子這個情,但廣明子已經起身離開,羅遂和藹叫他過去。
幾個時辰過去,兩人寬的空間縫隙漸漸縮小了一倍。
不是所有人都應夜堯召集去了洩濁湖,還有數十人躲過了天昏摧殺陣的危機。他們顯得悠閒得多,不時有三三兩兩的人緩慢從秘境中鑽出。
一直沒看到他等的那道人影。
怎麼還不出來啊,夜堯一邊幫忙開闢通道,一邊悶悶地想。
*
夜堯總也等不著的人正在湖底岩石群中打轉。
黑暗陰涼的湖水在身邊流動,在這樣的環境裡待久了,會陷入更深的迷茫與恐懼。
遊憑聲輕輕打了個哈欠,神色倦倦,眸中只有無聊,不見絲毫懼意。
讓他迷失的應該是個不錯的東西,不過跟天昏摧殺陣的威力比起來還是差了些。
摸索出名堂之後,遊憑聲乾脆使用暴力,神識外放,指引向一個方向:“那邊。”
話音未落,黑色陰影便由他腳邊竄出,化為一人粗的蟒蛇,以蠻橫的力量橫掃一切。
沉悶的轟響在水下翻騰,眨眼間,黑壓壓的岩石化為碎塊,眼前豁然開朗。
“做的不錯。”遊憑聲摸摸回到他身邊盤旋的蟒頭,誇了一句。
影蛇許久沒變得這麼大,雖然離它的原型還差得遠,還是有種拉伸筋骨的舒爽。它興奮遊走在遊憑聲足邊,很快又躥了出去,等遊憑聲走到一片被它清掃出來的空地,就看到影蛇正纏住了一個人,蛇口拉大。
遊憑聲:“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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