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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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張的蛇口在人頭之上停住,影蛇煩躁地甩了甩尾巴。
遊憑聲雙手抄在袖中走近,語調中沒有絲毫驚訝:“沒想到還能再見面。”
被影蛇纏住的,竟然是不久之前消失的女魔修。
她咬牙切齒道:“想不到吧,我從地獄裡爬出來了,定要將你剝皮抽筋!”
死而復生的人揚言復仇,尋常人即使不恐懼,也要心裡一凜。遊憑聲卻慢悠悠地道:“死而復生?聽起來的確挺嚇人。”
他視線掃量著女魔修的身體,“可我怎麼看,你都已經快爛掉了啊。”
女魔修臉頰一抽,僵硬的臉上做不出太大的表情。她就像是靈魂生硬地塞進屍體裡,樣子比被人操控的屍傀還要糟糕,屍體已經開始出現腐爛的斑點。
“還以為是誰,原來偷屍的是你自己。”遊憑聲淡淡道:“你躲在這裡,是在修魂?”
女魔修沒想到他能一語破的,驚道:“你怎麼知道?”
魂修又稱鬼修,是修士魂魄修煉而成。
女魔修在生前便接觸過魂魄修煉術,元嬰被滅意味著一個元嬰修士徹底死去、無法奪舍,於是她憑藉身上攜帶的異寶凝集了魂魄裡的力量,留住了生前的意識。
剛剛誕生的魂修力量比生前弱,她現在剛剛夠上金丹修為。
魂修是魔修里人數最少的一種,魂魄修煉術本就是煉魂宗的不傳之秘,到了現在,修煉的人更是寥寥無幾,許多正道之人甚至沒聽說過。
魂修身死後,魂魄能保留生前意識繼續修煉,聽起來像是擁有了第二條命。然而其代價是捨棄輪迴轉生的下一世,能修到最後飛昇還好,可古往今來,魔修飛昇者有幾人?
——只有走投無路的瘋狂者才會選擇這一條路。
“你是誰?”女魔修緊緊盯著他問。
“你是碧魂宮的人?”
“是煉魂宗!”女魔修:“你到底是誰?!”
“迫不及待換回原名了?”遊憑聲瞭然。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多。”女魔修狐疑道:“出手這般狠毒……難道你是魔修?!”
遊憑聲沒搭理她,抬眼對影蛇涼涼道:“不嫌惡心?你敢吃她,以後不許靠近我。”
影蛇就像被按了暫停鍵,往女魔修頭頂罩的大嘴頓住。
“哼。算了,一會兒有大餐……”影蛇沙啞地吐了吐蛇信,強有力的肌肉收縮,將人勒得更緊。
筋骨盡斷,但女魔修感覺不到屍體上的痛楚,她附身屍體也只是要回收身上的異寶,順便替自己收屍。
“真是天真。既然你知道魂修,還以為困得住我?”女魔修陰冷一笑,“陪你聊,不過是逗逗你!”
屍體驟然無力垂下頭,一道虛實不定的影子脫離出來,以極快的速度向外逃竄。
普通靈力跟靈器傷不到魂修,只有神魂攻擊才有用。
她哈哈大笑著將遊憑聲甩開,邊得意地想要看一看他挫敗的表情。
剛一回頭,一道幽幽燃燒的火焰驟然在她眼中放大!
白金色火焰細小而安靜,其中蘊含的恐怖性毀滅力量卻將女魔修逼停,駭然無比。
“異火?!你竟然有異火!”她尖聲道,被陰火幻化出的火圈禁錮在中央,一動也不敢動!
在她恐懼的目光中,遊憑聲慢慢落在她身前。
“讓我想想。”他屈起指節蹭了蹭下頜,沉吟著回憶:“魂修將靈器儲存在胸口還是丹田來著?”
“你不能奪走!”女魔修目眥欲裂,“那是煉魂宗至寶,掌門親自賜予,你敢動我,掌門不會放過你!”
“黃五成不是死了嗎,你說的掌門是哪個?”遊憑聲心不在焉反問,目光掃過她的丹田,伸出手指。
“不要!”女魔修顫慄起來,“你也是煉魂宗的人吧?同門何苦互相殘殺!”
遊憑聲充耳不聞。
“碧魂宮!是碧魂宮!”女魔修忽然福至心靈,連忙換了稱唿:“你如此瞭解魂修,一定也是碧魂宮的人!我願將魂幡獻上,看在同門的份上,求您不要燒我!”
遊憑聲動作微頓,輕輕一哂:“誰說只有碧魂宮的人瞭解魂修?”
“說不定我也修過魂呢。”
女魔修忙道:“不可能,魂魄修煉術是煉……碧魂宮不傳之秘,外人根本就不可能知曉!師兄,師兄饒命!”
她忍住驚恐,將扭曲的臉頰變回嫵媚模樣,風情萬種對遊憑聲一笑。
遊憑聲也對她笑了一下,他笑得很好看,下一秒說出的話卻讓女魔修遍體生寒:“有什麼不可能的?我以前殺過魂修,奪了你們的秘術而已。”
第56章 八裂惡濁蟾
遊憑聲根本就不在乎有沒有下輩子。
轉世重生之後,記憶人格都是全新的,他不覺得那還是自己。相比之下,這輩子他要是死在誰手裡,能夠親手報仇比較重要。
所以曾經某次殺死一個魂修,遊憑聲毫不猶豫搜刮出對方的魂魄修煉術,練了一段時間。
說起來,那是他第一次遇見魂修,攻擊手段經驗不足,與對方纏鬥時很是吃了些虧。
人一有餘裕就容易浪,修了魂之後,他感覺就像是遊戲裡多了條存檔,面對追殺者時膽子大了不少,玩了好幾回劍走偏鋒、險中求勝的把戲。
收益高,風險也大。那時他還年輕,被逼到極致,也曾像夜堯一般享受過在危險邊緣遊走的感覺。
到了現在,沒人能殺他,他也漸漸失去那些多餘的興趣了。
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遊憑聲在女魔修的哀嚎聲裡將右手沒入她的丹田,抽出來時,手裡便多了兩隻黑紅色的幡。
拿在手裡不算很大,從中卻透出無盡的陰森詭譎之感,寒意直透手背。
這是遊憑聲除去小黑,遇到的最陰煞的魔器。
“這就是碧魂宮的十三支招魂幡?”他挑了挑眉。
女魔修失聲道:“你果然瞭解!”
這秘寶,她領下重任之時才從掌門手中獲得使用許可權,在那之前,她根本就沒聽說過招魂幡!
眼前的青年到底是誰?!
女魔修驚疑不定地看著遊憑聲,但她很快就沒有心情再思考他的身份了。
遊憑聲輕鬆抹去她在魂幡上的臨時烙印,直接把它們變成自己的東西。
女魔修悶哼一聲,氣息立即衰敗下去一截。
準確來說,遊憑聲拿到的是一套十三支招魂幡其中的兩支。
這種靈器能禁錮、役使亡魂,同時每一支都對應著不同的亡魂之力。
這兩支的旗杆上,分別刻有“畏”、“迷”兩個字。
畏字幡是女魔修用來躲避天昏摧殺陣侵擾的,而迷字幡就是剛才讓他迷失的東西了。
至於裡面原本應該儲存的亡魂……遊憑聲能感覺到裡面的魂力已經消耗殆盡,想必是填補給天昏摧殺陣了。
十三支招魂幡倘若搭配使用,威力不僅僅是加倍,而是幾何式增長。
有機會把一整套都收集過來好了。
遊憑聲收起魂幡,看向女魔修,他的目光很平靜,甚至不帶半絲殺氣。
“看在同門的份上……”女魔修顫聲道。
其實同為魔修,她比誰都瞭解魔修之間沒有同門情誼,只要不會被宗門懲戒,沒人覺得互相殘殺不對。手下敗將沒有價值的時候,換做是她,也不會放過對方。
只是隨手收割一條性命而已,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根本不需要多加思考,不施虐就是大發善心了。
但即使希望渺茫,她也忍不住抓住最後的一線生機。她常常在獵物死前居高臨下玩弄對方,此時身份顛倒,她第一次發現原來等死的感受是這樣恐怖!
不,應該是第二次……這一次,她的恐懼更盛。
對上青年隱隱暗紅的眸子,女魔修知道自己不可能動搖對方了。
謝天謝地,她還有剩餘價值,對方開口詢問是誰、因何派她來這裡剿殺正道修士。
女魔修咬牙道:“我願意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但你要立心魔誓言,之後必須放了我……”
“那不問了,我會自己看。”遊憑聲說。
魂修比普通修士更容易被搜魂。遊憑聲不再多言,伸手罩上她的頭頂。
女魔修痙攣起來,想要掙扎,卻無法逃離陰火織成的禁錮圈。
第二次、第二次!她眼中閃過怨毒與不甘。
畢竟曾是元嬰修士,與只能束手待斃的秦陵不同,此時女魔修仍有反抗的餘力。
丹田處漩渦旋轉而起,吸取著她所有的力量。生前她想自爆還要醞釀許久,魂修的自爆卻速度極快。
死也要拉上他!
龐大的力量驟然炸開,地底龜裂,岩石崩碎,洩濁湖掀起滔天巨浪。
“那是……有金丹修士自爆?”察覺到遠方震動,廣明子加速御劍,閃身至洩濁湖上空。
似地動一般,餘震還在波及湖水,他向下降落,準備潛入水底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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