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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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只有丹修需要這種東西來煉製特殊丹藥,年份越高的越是昂貴,用途也更有針對性,這塊凌霄木心足有五千年份,反倒不一定是煉丹師所求的必需之物。
當然,也不排除有喜歡收集這些東西的強者與勢力。
無論如何,遊憑聲對其勢在必得。
他和孟玉煙在頂樓待了半天,沒看到什麼感興趣的東西,倒是孟玉煙第一次參加拍賣會興致很高。她看上一個漂亮又實用的飛簪,叫了兩次價就把東西拿了下來。
頂樓之人叫價,樓下的人看不透房中人的身份,掂量著自己的實力,有時會主動避讓。
這肉眼看不見的優勢便是夜堯讓孟玉煙將客卿令帶來的原因。
第三日,一枚結嬰丹被拍出五十萬上品靈石的高價。
婪厭如遊憑聲吩咐的那樣,在拍得丹藥之後,讓拍賣行的人把東西送到了頂樓。
與吩咐不同的是,丹藥送來時他跟了過來。
看到房間裡白衣飄飄的年輕女修後,“尊上”兩個字在婪厭的舌尖玩味了一圈,換成了“禾道友”的普通稱唿。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請道友賞臉收下。”婪厭含著笑說,細長的手指推動著丹盒,將其推到遊憑聲身邊。
單看那丹盒珍貴的木料和精緻的雕刻,便知其價格不菲,盒上還鐫有禁制符文,以保證拍賣者是第一個將其開啟的人。
孟玉煙忍不住目光跟在丹盒上,悄悄在心裡怎舌。
區區薄禮?好大的手筆,那可是五十萬上品靈石呢!
此人竟將五十萬上品靈石拍得的丹藥,眼也不眨地送給禾雀嗎?
在她驚異的目光下,對方不僅要送,還要貶低丹藥的品次:“只可惜這枚結嬰丹不過中品,給您吃這樣的丹藥實在令我汗顏。”
丹藥分為上中下三品,今日拍賣的這一枚只能說是勉勉強強,倘若由婪厭親自煉製,定能達到上品的檔次。
不知多少人想求度厄教教主為自己煉丹,偏偏他主動效力的尊上拒他於千里之外。
——誰叫他有前科呢?
“不過……”遊憑聲沒什麼反應,他又徑自接著說了下去,甚至帶有幾分與有榮焉的模樣,“以您的能力,結嬰想必一帆風順,有結嬰丹也只是錦上添花。這樣一想,即使是極品丹藥,對您來說作用也不大,只是陪襯而已。”
“我就在這裡提前恭賀您結嬰了。”
房間裡多出的第三個人一邊說著,一邊笑吟吟地拱了拱手。
對方沒有自報家門,徑自走入這間奢華的頂樓上房,自始至終從容不迫,彷彿眼前的一切不值一提,只將目光專注落在禾雀身上。
他與禾雀必定是無比熟悉的舊相識,不然也不會送出這樣的厚禮,禾雀手中把玩著丹盒,卻只是面色冷淡地“嗯”了一聲。
孟玉煙有些看不懂眼前發生的事了。
如果初見時禾雀擺出的是這樣的臉色,孟玉煙覺得自己一定沒有勇氣接近對方,遑論繼續搭話了。
這男人究竟是誰?跟禾雀是什麼關係?
任何人處在她的視角,一定都會不由自主生出這樣的疑問。
對方身上穿了件黑色的斗篷,並非和其他人在附近買的同一樣式,而是與禾雀身上的那一件有點像,不論是剪裁還是質地都頗為不俗。
孟玉煙還沒有結丹,見識並不廣博,看不出那究竟是什麼料子。但她總覺得可能是這件斗篷的關係,這個男人身上神秘陰鬱的氣質跟禾雀有些相似。
但他給人的感覺更為陰翳,身上還隱隱有種古怪的腥甜味道。
而且他的指甲竟然是黑的!該不會是魔修吧?
不,禾雀的朋友不可能壞人吧,其實她總覺得……此人坐在禾雀身邊的樣子莫名無害。
當然不是說他本身的氣質無害,而是他此時主動傳遞出來的那種感覺——
他坐在禾雀右手邊,說話時唇邊帶著笑意,將頭微微垂下,露出了瘦長的脖頸。
孟玉煙曾見過許多人向師父廣明子獻媚時的模樣,便是這樣將後頸彎成柔和弧度,姿態恭順極了。
但不知道是否是過猶不及的緣故,聽著他一口一個“您”,字斟句酌的說話時,孟玉煙又莫名從這過分的恭順裡品出一分虛偽來。
察覺到她的視線,對方忽然側過頭對她笑了一下,孟玉煙陡然打了個激靈。
“這位仙子如此年輕有為,應當是清元宗內門的精英弟子吧?”婪厭詢問。
他的聲音很柔和,孟玉煙卻在冥冥中生出一種自我保護的怯意,並不敢與他多打交道。
“是……”她點點頭,聽到對方又問:“清元宗果然人才濟濟,如仙子這般的靈秀人物,不知師承哪一位道君呢?”
孟玉煙硬著頭皮回答:“家師廣明子。”
婪厭“哦”了一聲,微笑道:“貴師叔便是那位鼎鼎大名的因緣合道體麼。”
一報師承便聯想到夜堯,如果廣明子聽到大概會氣個半死。
婪厭提到夜堯,卻是因為在醉豔天時,夜堯是跟在遊憑聲身邊的那個人。
當時他並不認得夜堯,回教之後讓人去查,發現他的身份後相當困惑。
……魔尊大人何時竟能忍受這樣的名門正派?他不是很嫌這種人無趣嗎?
遊憑聲忽然開口:“小孟,勞煩你去幫我再要一盤杏合酥。”
“哦哦。”孟玉煙立即起身。
等到她稀里煳塗地出了門,才想起來坐在房間裡就能叫人伺候來著。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房門,匆匆向遠離房間的方向找小廝了。
*
砰!
婪厭砸在身後堅硬的牆面上,後背驟然劇痛。
他掙扎著道:“屬下不明……”
“不明?我看你是太明白了。”遊憑聲冷冷道:“誰讓你上來的?”
“唔……”婪厭忍住因痛楚而扭曲的神色,斷斷續續地道:“此地魚龍混雜,尊上如今、畢竟還未結嬰,屬下是……擔心您遇到危險……”
“都說騙人的最高境界是優先騙過自己。”遊憑聲微微挑眉,露出一個嘲諷性的訝異表情,“難道你自己相信這理由嗎?”
婪厭大口唿吸著,攥著胸口衣襟,緩緩倚著牆滑落。
他似乎想從柔軟的毛毯上爬過來,像以前那樣扯著遊憑聲的衣襬說點兒求饒的話,但這場景跟他不久之前教訓手下的一幕實在相像,以至於他動了動,最終只是在牆邊蜷縮起來,在飽嘗的痛苦中向遊憑聲認錯。
遊憑聲看著婪厭,實在搞不懂他明知道沒有好果子吃,為什麼還要來觸自己的黴頭。
“婪厭。”他感嘆地輕聲道:“這麼多年過去,你怎麼還是沒什麼長進呢。”
沒什麼長進?
他從必死的藥人爬上一教之主的位置,北溟數萬魔修聽到他的名字無不聞風喪膽,也只有眼前這位會這樣評價他了。
婪厭在顫抖中抬起頭,魔尊屈起的指節抵在下頜處,泛著暗紅的鳳眼掃視著他。
他並不需要做出威嚴神情,靠坐在桌側的姿勢甚至是懶散的,居高臨下望過來時卻是如此讓人顫慄。
只有遊憑聲能俯視他……配俯視他。
婪厭在極端的自負中這樣想。
曾經身為上一任教主煉製的藥人,他被像貨物一樣送到碧幽宮供仇仞取用,又逃離碧幽宮、在九死一生中修煉毒術。
當年同他一起逃脫的遊憑聲還在外逃亡多年的時候,他已毒功大成,回到度厄教奪取了教主之位,將上一任教主折磨致死。
婪厭一直認為這是足夠令自己自傲的經歷。
在聽到遊憑聲重新被仇仞抓回去的時候,他還心情複雜地笑個不停,然而……在那之後,遊憑聲便成了新任魔尊。
如此突然,如此震動,如此……
疼痛還殘留在身體裡,婪厭卻忽然笑了出來。
他低低地笑著,道:“沒什麼長進……好歹有個聽話的優點。”
婪厭搖搖晃晃起身,蹭到了桌邊,也不回到座位,只是往遊憑聲腳邊無力地席地一坐。
“我知道你喜歡聽話的狗,我還不夠聽話、不夠識時務嗎。”他啞聲說著,抬頭從下往上看遊憑聲,眨著眼試圖傳達他並不存在的真誠,“若非如此,我怎麼能成為跟你最久的人呢。”
遊憑聲:“……”
這人就沒點兒逼數。
“滾蛋。”他說。
“謝尊上賜罵。”婪厭倚在他腿邊,咳嗽著笑道。
孟玉煙出去了還沒回來,樓下拍賣會的正中央,終於推出了凌霄木心。
五千年份的珍貴材料掀起觀者一陣轟動。
不等遊憑聲開口,婪厭便主動道:“謝尊上方才手下留情,屬下替您拍下來。”
哦,對了,他不殺婪厭還有一個原因。
——這位度厄教教主是真的很有錢。
第63章 丹盟
婪厭本就有錢,坐在頂樓漫不經心翻倍叫價的豪氣也的確很能震懾住人,總而言之,他拍下凌霄木心的過程很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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