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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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快……這麼快就好了?”孟玉煙喃喃自語,忍不住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湊到洞開的窗戶邊向下望。
頂樓的房間保密性極強,其他人即使運靈力於雙目也看不清房間裡的樣子,她卻可以清楚看到樓下的眾生百態。
那塊凌霄木心被拍賣師小心翼翼裝入寶盒,關閉層層禁制,由兩名神色肅穆的修士帶下去。
拍賣成功後,悅得舍豢養的高手會將拍賣品派送到買家手裡,這期間不會接觸任何無關人員,以保證拍賣品的安全。
直到這場拍賣結束半晌,拍賣臺中央已經推出下一個賣品,眾人仍然久久不能回神。
不僅樓下的散座在竊竊私語,其他房間裡的客人也隱隱傳出躁動。
無他,只因剛才拍出的數字實在是天價。
五千年份的凌霄木心,雖然罕見,拍出的價格也未免太高昂了吧……那價格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夠買一把天階靈器了!
買家會是什麼樣的身份?此時這棟建築裡的人不約而同抬起頭,向拍得寶物的房間觀望。
即使知道沒人看得見自己的面貌,孟玉煙還是被那無數雙灼熱的眼睛看得一抖,從視窗縮回了自己的腦袋。
回到房間後,她恰好趕上凌霄木心的拍賣,聽著耳邊的叫價,全程處於震驚狀態。
孟玉煙雖是大宗門的精英弟子,師尊廣明子是家底還算深厚的元嬰修士,也沒見過廣明子這樣揮霍過。
第一次見到千萬級別的上品靈石,感謝師叔給的機會,這次她可算見了世面了!
在來悅得舍之前,夜師叔還專門給了她一筆鉅款,說如果禾雀錢不夠,讓她幫襯他一把;要是出了什麼差錯,便及時給他傳訊,他會再想辦法幫忙。
結果根本就沒有師叔的用武之地嘛。
所以——
這位有錢到驚人的前輩究竟和禾雀是什麼關係?
結嬰丹也就罷了,這麼貴的東西也二話不說拍來送他嗎?
只是旁觀一場也興奮不已,孟玉煙已經開始在心裡整理語言,思考回去之後要怎麼向夜堯分享今日的見聞了。
“恭賀……道友得償所願。”坐在桌邊,婪厭像是錢不出在自己的口袋裡,還要向他贈禮的人道一聲賀喜。
他面上因疼痛而湧出的扭曲已全然消失了,膚色恢復了紙一般毫無血色的白,烏黑的十指交握在身前,為這安靜清瘦的男人增添一分詭譎的氣質。
他唇邊的笑容又是如此柔和,似乎極為真心實意地替遊憑聲感到高興。
大概沒人會一直厭煩捨得給自己花錢的人?
至少遊憑聲剛才對婪厭的殺意在他叫價的過程裡差不多平息下來了。
“得償所願?”他道:“現在說還早。”
“是。”婪厭點點頭,“還有一樣靈草,我會替您留意的。”
新一輪叫價進入了白熱化階段,遊憑聲不再關注拍賣臺上的事,他現在只等東西送來,錢貨兩訖。
桌面上新擺了一碟清香可口的杏合酥,他拈起一塊咬下,耳邊婪厭跟他閒聊:“您喜歡這樣的點心?”
遊憑聲咔嚓一口,懶得說話。
樓下忽然響起一陣吵鬧聲,主持競價的拍賣師驚愕道:“哎,您這是幹什麼!”
有男聲不高興地喊話:“不就是砸你個東西?我賠雙倍就是!”
孟玉煙再次探出頭看熱鬧,就見一個年輕男修站在拍賣臺上正在鬧事,扯著嗓子嚷嚷著什麼,目光直往頂樓瞧。
他的衣著極為華麗,全身上下掛的每一樣配飾都是價值不菲的靈器,身邊護著三個人,孟玉煙看不出三人修為如何,但必然不會低,悅得舍的打手圍在一旁,不知是礙於對方身份還是三個護衛,躊躇著不敢上前。
老闆瓏娘匆匆出現,向男修扯起笑容:“賴道友,好久不見。”
姓賴的男修顯然身份不俗,面對瓏孃的笑臉一臉不爽:“凌霄木心呢?我晚來一會兒就被人拍走了?必須重拍,或者把人叫出來,我加價買!”
一邊說著,他的目光一邊往頂樓瞧,有好事者指出拍到凌霄木心的房間,孟玉煙立即感覺到一束令人不適的視線。
“這什麼人啊。”她皺眉道:“拍賣都結束了,憑什麼還來鬧事?”
樓下,那人糾纏要凌霄木心,瓏娘維持著鎮定的笑道:“您別急,有什麼話我們私下說,如何?”
她笑起來風情萬種,儀態動人,男修哼了一聲,神情微微緩和,跟著她離開了拍賣臺。
立即有人上臺收拾殘局,推出新的拍賣品,力圖重新炒熱氣氛。方才的插曲卻讓眾人一陣竊竊私語:“這人是誰?”
“你沒看到麼,剛才那四個人穿的衣服有丹盟的標誌!尤其是領頭那個……身份絕對不簡單!”
“那個人也想要凌霄木心!”孟玉煙轉身氣道:“我們拿了東西就走,管他是什麼人,還能在大庭廣眾之下以勢壓人不成?!”
她甚少離開宗門,乍一碰見這樣的事難免氣得不輕,當事人反而比她平靜得多。
婪厭看了遊憑聲一眼,雙手微微舒展了一下,重新交握在身前。
*
沒過多久,凌霄木心被人送了上來,隨之而來的居然還有那鬧事的男修。
他不顧瓏孃的阻攔,趁人送貨時以一種囂張的態度闖了進來。
瓏娘急道:“賴英縱……賴道友!難道你要在悅得舍動粗?!”
賴英縱絲毫不給她面子,讓自己三個護衛堵住門口,滿臉寫著“老子能用靈石砸死你”,看起來相當財大氣粗,直言要加價將凌霄木心買下來。
婪厭還沒被人用靈石砸過,略有些新奇地挑了挑眉。他再次看了看身邊的遊憑聲,他雙手揣在斗篷裡,並不往門口的來人臉上多分去一眼。
婪厭很瞭解,當魔尊不露出雙手的時候,意味著他沒有殺人的打算。
於是他明白該自己出面解決問題了,悠悠起身拒絕對方。
剛剛受過苦,他在遊憑聲面前的表現並不多陰沉,說話的嘲諷意味卻很濃,三言兩語,輕鬆激起了對方的怒火。
“你知道我爹是誰嗎?”賴英縱氣勢洶洶道。
婪厭目光掃過他衣衫上繡的八瓣重蓮的標記,心裡有所明瞭,話語卻更加諷刺:“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爹是誰,問別人有什麼用?”
孟玉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句話還能這麼回答嗎!
……剽竊要給版權費的好不好。
遊憑聲聽到這熟悉的話,掀起眼皮看了婪厭一眼,這人學完他懟人,淡青色的唇瓣微微勾起,大概心裡正爽快。
果然,賴英縱勃然大怒,氣得就要讓手下動手。
“七叔!”他喊了一聲,一直跟在他身後那猶如影子一般的中年男修上前一步。
隨著他踏出腳步,一絲元嬰期的威壓洩露出來。
瓏娘臉色一變。
這沉默的、隨金丹修士唿喝的不起眼護衛竟是一名元嬰大能!
“你們要幹什麼?”孟玉煙喝道,因元嬰修士的威壓而心中微顫,“我乃清元宗廣明子座下弟子,爾等安敢胡來?!”
氣氛一觸即發,盛放凌霄木心的寶盒被悅得舍的人護在中央,緊張等待瓏娘下令。
瓏娘胸口起伏兩下,雖然心中惱恨,還是不願與賴英縱撕破臉,她強撐著笑臉說和:“這件事是我的錯,不該將凌霄木心出得這樣倉促,還望賴道友海涵,只是轉賣一事……拍賣行從未有過這樣的規矩。”
“記得拍賣行經手過一塊兩千年份的凌霄木心,若丹盟需要,稍後我會向宗家詢問,為您調來。”她以柔媚態度包裹堅決的內裡,笑道:“徐家商行向來講究公平交易,讓您見到凌霄木心的買家已是壞了規矩,還請道友不要再為難徐家了。”
悅得舍是中洲最大的拍賣行,能維持這樣的生意,絕不會僅限於眼前的勢力。
其背後的徐家商行乃是修真界最大的世家,且有大能撐腰,尋常人安敢在悅得舍滋事?
中洲勢力錯綜複雜,賴英縱雖然仗著丹盟的勢力行事無法無天,畢竟還有幾分腦子,他身邊的兩名金丹護衛低聲勸了他幾句,給了他一個臺階。
再看到出自清元宗內門的孟玉煙,賴英縱便偃旗息鼓,留了兩句狠話拂袖離開。
那元嬰護衛跟在他身後,面無表情,亦步亦趨,婪厭的視線落在對方背後,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人走後,孟玉煙對瓏娘不悅地抱怨:“聽說你們拍賣行最是規矩,怎能讓人來找我們麻煩?”
瓏娘目含歉意,連忙解釋:“並非悅得舍故意而為,是賴英縱他有頂樓的客卿令……”
“賴英縱?”孟玉煙露出詢問的表情。
瓏娘嘆了口氣,苦笑道:“他是丹盟盟主之子,丹盟與徐家在生意上牽扯頗多,即使是宗家嫡系也要讓他幾分顏面。”
瓏娘對此也十分無奈。
方才她還以為能勸下對方,沒想到上了頂樓,賴英縱便不管不顧衝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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