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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萬買一枚胸針
方天林仍舊坐在原位,側臉沉穩,看不出特別情緒,彷彿剛才那句只是再尋常不過的提醒。可也正因為如此,分量才更重。
接下來的幾件拍品過得很快。
可黃達華顯然已經被激出了火氣,後半程幾次舉牌都帶著明顯的爭強意味,像是非要把剛才丟掉的面子找回來。旁邊幾個跟著他的人也不停捧場,偶爾故意抬高聲音附和兩句,惹得周圍不少人頻頻側目。
直到壓軸拍品被推上臺,廳裡氣氛才再次被徹底帶起來。
那是一枚舊藏胸針,來歷不小,起拍價也高。主持人一開口,前排好幾桌就開始舉牌,數字一輪輪上跳,短短片刻就翻了近一倍。
許悅小聲感嘆:“今晚最熱鬧的終於來了。”
宋雨晴也看向臺更像是主辦方當眾給了秦淵一個把話說下去的機會。
許悅屏住了氣。
宋雨晴也下意識看向秦淵。
林雅詩則安靜地望著他,眼神很沉。
在一片安靜的注視裡,秦淵終於站了起來。
黑色西裝在燈光下勾出利落的輪廓,他身形挺拔,神情平穩,從容得不像是被全場盯著,倒像只是隨意起身說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
“胸針有價,專案無價。”秦淵目光落在方天林身上,聲音沉穩清晰,“我剛才舉牌,不是為了爭一件珠寶,也不是為了跟誰賭氣。”
說到這裡,他微微偏頭,看了黃達華一眼。
那一眼不重,卻比任何明著打臉的話都更刺。
黃達華的臉瞬間就青了。
秦淵收回視線,繼續道:“既然今晚的定向專案是西山醫療站和兒童援助基金,那這枚胸針,我按八百萬拍下。另外——”
他頓了頓。
整個會場像是連唿吸都跟著停了一瞬。
然後,秦淵平靜地把後半句說了出來。
“我個人,再追加兩千萬,單獨定向西山專案。”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整個會場像是被人按了靜音鍵。
連臺上的主持人都愣住了,拿著話筒站在原地,好幾秒沒能接上話。前排幾位原本還端著酒杯、神情從容的賓客,此刻都不由自主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秦淵身上,像是第一次真正把這個人看清。
許悅手裡的叉子差點沒拿穩,低聲爆了句粗口,又硬生生壓下去:“他瘋了吧……”
宋雨晴怔怔看著秦淵,眼裡全是掩不住的震動。
林雅詩沒有說話,可她放在桌邊的手指輕輕收了一下,眸光明顯深了。
方天林站在主桌旁,看著秦淵,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真正意義上的笑意。
“好。”他說,“秦先生這份心意,麒麟集團和西山專案都記下了。”
掌聲終於後知後覺地響了起來,而且越拍越大。
剛才還只是看熱鬧的人,現在一個個都像是突然反應過來,臉上的神情從懷疑、驚訝迅速轉成了客氣、審視甚至帶點示好的複雜表情。畢竟八百萬拍下一件胸針,和當場再追加兩千萬定向專案,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概念。
前者是出手闊綽。
後者,是直接把整個場子壓住了。
而黃達華的臉色,在這片掌聲裡難看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死死盯著秦淵,像是無論如何也不肯相信眼前這一幕是真的。過了幾秒,他忽然嗤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又幹又冷,帶著明顯的勉強和惡意。
“兩千萬?”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足夠附近聽清,“秦先生口氣可真不小。”
掌聲漸漸停了一些,不少人又把注意力轉了回來。
黃達華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像刀子一樣釘在秦淵臉上:“拍賣場上開口誰都會。可慈善不是說個數字就完事了,真金白銀拿得出來,才算本事。”
許悅立刻皺起眉:“你又想幹什麼?”
黃達華沒看她,仍舊盯著秦淵,嘴角帶著那點惡意十足的笑:“誰知道這兩千八百萬,是不是某些人藉著三位小姐的面子,臨時拿來撐排場的?”
這話一出,場中頓時又起了一層低低的騷動。
剛才那些被秦淵一手壓住的質疑,像是一下子又找到了新的出口。
“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畢竟他一直是和林雅詩她們一起出現的。”
“真要說出手這麼狠,圈子裡不該沒人認識啊。”
“會不會真是替誰舉牌?”
這些聲音很快,又很碎。
可最刺耳的,還是黃達華那句“藉著三位小姐的面子”。
宋雨晴臉色一下就變了:“你胡說什麼?”
許悅更是直接冷笑出聲:“黃達華,你輸不起就開始胡亂攀扯,是吧?”
林雅詩抬起眼,眸色冷得像冰:“你最好想清楚再說話。”
可黃達華現在顯然已經被逼到惱羞成怒,根本不打算收。
“我說錯了嗎?”他扯了扯嘴角,“一個突然冒出來的人,張口就是兩千八百萬。我要是沒記錯,剛進場的時候,他連拍品都沒帶。現在倒好,一副揮金如土的樣子,誰知道錢從哪來的?”
他說著,目光刻意在林雅詩、許悅和宋雨晴三人之間掃過,意思再明顯不過。
許悅氣得差點當場把杯子砸過去。
“你——”
秦淵卻在這時抬了下手,示意她不用說。
他的神色依舊很平,像是黃達華這幾句根本沒激起半點情緒。
可就是這種平靜,反而讓黃達華莫名更煩躁。
“你想驗資?”秦淵問。
黃達華冷笑:“怎麼,不敢?”
“不是不敢。”秦淵看著他,語氣淡淡,“是覺得你挺可笑的。”
黃達華臉色一變:“你說誰可笑?”
“剛才比拍品,你輸了。現在比錢,你又開始懷疑錢不是我的。”秦淵慢條斯理地看著他,“下一步,你是不是還打算懷疑這晚宴也是我借來的?”
周圍頓時有人沒忍住,笑了出來。
黃達華臉色更沉:“少轉移話題。你真有本事,就當場驗資。”
“可以。”秦淵答應得很乾脆。
這一下,反而讓黃達華怔了一瞬。
他本來以為秦淵會顧左右而言他,或者藉口這種要求太無禮。可對方居然連猶豫都沒有,直接應了下來。
“不過,”秦淵看著他,“既然要驗,就別隻是驗個熱鬧。”
黃達華眯了眯眼:“你什麼意思?”
秦淵輕輕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平靜得近乎漫不經心:“你今天從進門到現在,三番兩次盯著我不放。既然這麼想知道我拿不拿得出錢,那不如玩大一點。”
黃達華盯著他:“怎麼玩?”
“很簡單。”秦淵抬眼,眸光終於有了點鋒利,“當場驗資。我要是拿不出這兩千八百萬,算我丟人。可我要是拿得出來——”
他頓了一下,嘴角淡淡一勾。
“你跪下,叫爸爸。”
全場:“……”
這句話一出來,別說附近幾桌,幾乎半個廳都安靜得像被凍結了一樣。
許悅眼睛一下睜大,下一秒差點笑瘋,勐地捂住嘴,肩膀都在抖。
宋雨晴整個人都愣住了,耳根瞬間燒了起來,明顯沒想到秦淵會在這種場合說出這麼狠、這麼直接的話。
連林雅詩都微微怔了一下,隨後眸底竟然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只是轉瞬即逝。
黃達華臉上的表情幾乎是扭曲了一瞬:“你說什麼?”
“聽不懂?”秦淵看著他,“那我說清楚點。你不是想驗資嗎?可以。我要是驗不過,當眾認栽。我要是驗過了,你跪下,叫爸爸。”
這一下,連更遠一些的人都聽見了。
會場裡壓著的吸氣聲此起彼伏。
不少人互相對視,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很。誰都沒想到這場慈善晚宴最後會演變成這種局面,而且還是在方天林眼皮底下。
可偏偏,方天林沒開口。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這邊,神色沉穩得很,像是在預設事情繼續發展。
黃達華被架到了這個位置,退已經不可能退。
他本來就是想用驗資逼秦淵露怯,可現在話趕到這兒,如果不接,等於他當眾認慫。
幾秒後,他咬著牙,冷笑一聲:“好。”
“你要是真能當場驗過,”黃達華盯著秦淵,一字一句道,“我跪。”
許悅低聲嘀咕:“這傻子真接啊。”
秦淵沒理她,只轉頭看向主辦方那邊:“方董,借你們一個流程,應該不麻煩吧?”
方天林終於開口,聲音沉穩:“既然是定向認捐,麒麟集團本來就有現場確認流程。財務和法務都在,直接走就是。”
他一句話落下,旁邊立刻有助理點頭,迅速去請人。
不到一分鐘,兩名西裝筆挺的財務人員和一名法務就到了場邊。顯然都是見慣大場面的,雖然也被眼下這場面弄得有些微妙,但動作並不亂。
其中一人禮貌開口:“秦先生,按照流程,我們可以現場核驗可用額度或擔保檔案。”
“用不著那麼麻煩。”秦淵語氣平靜。
然後,在全場注視下,他抬手,從西裝內側口袋裡取出了一張銀行卡。
那張卡通體黑色,邊緣有極細的金屬光澤,正中沒有常見的髮卡行誇張標識,只有極簡的一行燙金字樣,在燈下泛出一種極冷的質感。
距離近的人第一眼還沒反應過來。
可下一秒,其中一名財務人員臉色就變了。
他下意識往前一步,聲音都壓低了些:“這張卡……”
另一名法務明顯也認了出來,神情瞬間鄭重了許多。
黃達華本來還維持著那點強撐出來的冷笑,一看他們反應不對,心裡也莫名一沉:“一張卡而已,有什麼好裝——”
他話還沒說完,那名財務人員已經接過卡,雙手都明顯比剛才更謹慎。
“秦先生,請稍等。”
他連語氣都變了。
周圍一圈人本來還在低聲議論,這下反而更安靜了。越是這種場合裡混慣的人,越知道什麼叫細節見分量。能讓麒麟集團財務在眾目睽睽下露出這種反應,絕不可能只是“一張普通銀行卡”。
許悅原本還笑得不行,這會兒也慢慢收了神,眨了眨眼:“這什麼卡?”
宋雨晴輕輕搖頭,顯然也不認識。
林雅詩卻盯著那張卡看了兩秒,目光微微一凝,像是隱約意識到了什麼。
不遠處,財務人員已經走到一旁,用專門的終端和內部核驗流程開始確認。法務也一起過去,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整個會場靜得只剩下裝置極輕的提示音,和壓到極低的唿吸聲。
黃達華臉色開始變得不好看,但還在強撐:“裝神弄鬼……”
秦淵站在那裡,懶得看他,只是神色平平地等著。
幾分鐘後,那兩名財務人員回來了。
為首那位雙手把卡遞還給秦淵,態度比剛才更鄭重,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恭敬。
“秦先生,核驗無誤。”他說,“您的定向認捐和拍賣出價,都具備完整支付能力。”
這話一出,全場又是一靜。
緊接著,像是石子砸進湖面,低低的驚唿和議論幾乎是一瞬間炸開。
“真過了?”
“不是,這什麼來頭……”
“麒麟集團財務的臉色都變了,絕對不是一般帳戶。”
“那張卡……好像是瑞銀那邊非常高規格的私人銀行卡?”
“開什麼玩笑,那種級別不是誰都能拿到的吧?”
“別說拿到,有些人連見都見不到。”
許悅這次是真的怔住了,轉頭看向秦淵,語氣裡全是不可思議:“你……”
宋雨晴也怔怔地望著那張已經被收回去的黑卡,半天沒說出話。
林雅詩靜靜看著秦淵,眸光深得像夜色。
剛才那些關於“是不是三個女生給的錢”的猜測,在這一刻幾乎全成了笑話。因為圈子裡誰都明白,能拿出這種規格私人銀行帳戶的人,根本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有錢”。更重要的是,這種級別的資格不是靠臨時調錢、借錢、撐場面就能裝出來的。
別說宋家、許家、林家這三個女生本人,就算是她們家裡長輩,也未必會輕易把這種層級的帳戶資源交到晚輩手裡隨便用。
換句話說——
這張卡,只可能是秦淵自己的。
黃達華的臉色,已經徹底白了。
他剛才那句“藉著三個女生的錢裝逼”,現在聽起來簡直蠢得刺耳。
“這……這不可能。”他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
財務人員轉頭看向他,語氣已經沒有剛才那種客氣了,只剩公事公辦的冷靜:“黃先生,現場核驗結果明確,不存在問題。”
“不可能!”黃達華聲音都拔高了一點,“他怎麼可能——”
“黃少。”許悅終於憋不住,抱著手臂笑出了聲,“你剛才不是叫得挺響嗎?怎麼,現在結果出來了,你又開始不相信現實了?”
宋雨晴看著黃達華,原本那點擔心已經徹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複雜的震動。她又看向秦淵,眼神比剛才更安靜,卻也更亮了。
林雅詩則靠在椅背上,淡淡補了一句:“你不是一直要驗資?現在驗完了。”
這話一落,周圍那些原本還在看熱鬧的人,目光已經完全變了。
剛才有些人看秦淵,是好奇,是懷疑,是審視。
上,眼裡帶著幾分認真。
秦淵本來只是安靜看著,可就在主持人介紹那枚胸針附帶的捐贈專案時,他的目光忽然頓了一下。
大螢幕上跳出的專案介紹裡,出現了一個地名。
西山。
西山兩個字在螢幕上跳出來的瞬間,秦淵眼神微微一沉。
不是因為這個地名本身有多罕見,而是因為它出現得太巧了。
前天在廢棄倉庫裡,張濤被濃煙嗆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還是死死抓著他的袖子,吐出了那句“誰敢把西山那塊地的舊帳翻出來,誰就得死”。而現在,在麒麟集團這場表面光鮮、賓客雲集的慈善晚宴上,壓軸拍品所繫結的公益專案,居然恰好也指向西山。
這世上真要說巧合,也未免太巧了點。
主持人還在臺上介紹。
“這枚胸針為上世紀私人舊藏,採用藍寶石與古法鑲嵌工藝,儲存極其完整。此次拍賣所得,將定向用於西山片區青禾醫療站重建與配套兒童援助基金——”
秦淵目光落在大螢幕上,沒再移開。
一旁的宋雨晴輕輕側過頭,小聲問:“怎麼了?”
秦淵收回視線,神色已經恢復如常:“沒什麼,想到一點事。”
林雅詩敏銳得多,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卻沒有立刻追問,只淡淡說了一句:“這個專案你很在意?”
“專案不一定。”秦淵語氣平靜,“這個地名,有點巧。”
許悅本來還盯著臺上那枚胸針看熱鬧,聽見這句,立刻轉了下眸子:“西山?”
她顯然也聯想到了前天張濤說過的話,神情一下子認真了點。
“你是說——”
“先看。”秦淵打斷得不重,“這種場合,不適合聊這個。”
許悅撇了撇嘴,但還是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而臺上的競價已經越來越快。
“一百八十萬!”
“兩百萬!”
“兩百二十萬!”
前排接連有人舉牌,氣氛一輪比一輪高。主持人聲音裡那股被刻意壓住的興奮也越來越明顯,場內燈光微微聚向主臺,把那枚胸針映得格外奪目。
黃達華顯然也盯上了這件壓軸拍品。
他先前在幾輪拍賣裡砸了不少錢,多少有些上頭,這會兒見全場目光都集中在這裡,立刻抬手舉牌,聲音不低不高,偏偏格外有存在感:“兩百五十萬。”
場內頓時響起一陣輕微騷動。
這一下加價不算溫和,明顯帶著點壓人的意思。
主持人眼睛一亮:“黃達華先生,兩百五十萬!還有沒有更高的價格?”
黃達華靠在椅背裡,神情重新帶上了幾分得意。他大概很享受這種一舉手就能把眾人視線重新吸過去的感覺,甚至還故意往秦淵這邊看了一眼,眼神裡的意思幾乎明晃晃寫著——看見沒有,這才叫資格。
許悅看得直翻白眼:“又來了。”
宋雨晴輕輕皺眉:“他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是不是。”林雅詩端起杯子,語氣很淡,“他就是。”
秦淵沒接話。
他只是看著臺上的螢幕,指尖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點了一下,像是在算什麼,又像是在等什麼。
臺上的報價還在繼續。
“兩百六十萬!”
“兩百八十萬!”
“二百九十萬!”
幾個真正有意競拍的人跟上了幾輪,可到了三百萬附近,速度明顯慢了下來。畢竟這已經不只是拍一件藏品,更是拍一份姿態。繼續往上,不是誰都願意陪。
主持人環視一圈,正要繼續鼓動場面,黃達華忽然又舉了一次牌,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
“三百三十萬。”
這一口氣抬了四十萬。
全場這下是真的安靜了一瞬。
黃達華坐在那裡,神色輕鬆,像是終於把剛才在門口和外場丟掉的那點面子找了回來。旁邊幾個人立刻低聲附和,有人笑著說“不愧是黃少”,也有人故意把話往“真做慈善的人出手就是不一樣”這種方向帶。
黃達華顯然很受用。
然後,他再次偏過頭,朝秦淵這邊揚了揚下巴。
“秦先生,”他聲音不高,卻剛好能飄到附近幾桌,“剛才不是挺會講道理嗎?這種時候,不表示一下?”
許悅臉色一下冷了:“黃達華,你有病吧?”
黃達華像沒聽見,仍舊看著秦淵,嘴角掛著那種讓人看了就煩的笑:“總不能嘴上說得漂亮,輪到真金白銀的時候就安靜了吧?”
附近幾桌原本已經快把注意力收回拍賣的人,立刻又被勾了回來。
宋雨晴指尖攥緊了桌布,明顯有些擔心。
林雅詩眼底也冷了下去,正要開口,卻見秦淵終於抬起了眸子。
他的動作很慢,甚至稱得上從容。
先是拿起手邊幾乎沒動過的那杯水,喝了一口,隨後把杯子放下,目光平平落在黃達華臉上。
“你很想我舉牌?”他問。
黃達華嗤笑一聲:“怎麼,終於要上場了?”
“不是上場。”秦淵靠在椅背裡,神情沒什麼波瀾,“是覺得你這樣挺累的。”
黃達華皺眉:“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秦淵看著他,“你今晚從門口到現在,一直在替我操心。拍品、規矩、面子、慈善,什麼都想替我定。你不累,我看著都累。”
附近有幾個人沒繃住,輕輕笑出了聲。
黃達華臉色一沉:“少廢話。你有本事,就舉牌。”
秦淵看了他兩秒,忽然也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卻莫名有種壓得住場子的平靜。
“行。”他說。
下一秒,他抬起手,隨意得像只是回應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主持人幾乎第一時間捕捉到這個動作,立刻高聲開口:“這位先生出價!請問——”
秦淵語氣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進了半個會場。
“五百萬。”
全場驟然一靜。
別說附近幾桌,就連臺上的主持人都明顯頓了一下,像是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一直安靜坐著、先前還被人質疑“沒帶拍品”的男人,一開口就直接把價格抬到了這種程度。
黃達華臉上的笑,幾乎是瞬間僵住。
許悅先是愣了一秒,緊接著眼睛都亮了,差點沒直接拍桌:“我——”
林雅詩轉頭看向秦淵,眼神終於出現了一絲很淺的變化。
宋雨晴更是怔在那裡,連唿吸都微微屏住了。她本來還在擔心秦淵被黃達華逼到難堪,結果對方一開口,直接把整個場子砸得安靜下來。
主持人總算回過神來,聲音都比剛才高了一截:“五百萬!這位先生出價五百萬!五百萬第一次!”
黃達華的表情已經有點難看了。
他盯著秦淵,像是懷疑自己聽錯了:“你……”
秦淵看都沒多看他,只是目光平靜地落在主臺方向,彷彿五百萬這三個字對他來說,只是把酒杯往前推了一寸那麼輕描淡寫。
黃達華身邊那幾個人也都愣住了。
剛才還在幫腔起鬨的,這會兒一個個安靜得像被人當場掐住了脖子。畢竟誰都知道,三百多萬和五百萬不是一個概念。尤其在這種競價場合,你可以抬價、可以爭面子,但你得真拿得出來,還得拿得輕鬆。
而秦淵此刻的樣子,根本不像在勉強。
更像是……懶得陪黃達華一點點玩,索性一步踩死。
主持人環視全場,聲音越來越高:“五百萬第一次!還有沒有更高價?”
黃達華臉色發沉,手指捏著號碼牌,指節都泛白了。
他當然拿得出五百萬,黃家也不是沒有這個底子。可問題不在拿不拿得出,而在他如果現在跟上,就等於承認自己是被秦淵硬生生架上去的;可如果不跟,那剛才那股咄咄逼人的優越感,就會當場碎得比誰都難看。
他猶豫的這一瞬,已經足夠讓人看出來了。
秦淵偏過頭,終於看了他一眼。
“不是讓我表示一下?”他語氣淡淡,“怎麼,我表示了,你又不說話了。”
黃達華眼神一厲,勐地舉牌:“五百二十萬!”
場內頓時又是一陣騷動。
主持人立刻接上:“黃達華先生,五百二十萬!”
黃達華報完這個數字,明顯已經沒有剛才那種從容,反而像是咬著牙頂出來的。他盯著秦淵,嘴角扯出個冷笑:“秦先生,這種場合不是隻會放狠話就行的。”
秦淵聽完,只輕輕點了下頭。
然後,他連號碼牌都懶得舉了,直接抬手示意。
“八百萬。”
如果說剛才五百萬是讓半個會場安靜下來,那這一次,幾乎是整個廳都靜住了。
連前排幾位原本低聲交談的賓客都回過了頭。
有人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八……八百萬?”主持人聲音都帶了點不受控的興奮。
秦淵坐在那裡,黑色西裝襯得他整個人愈發冷靜,神色平穩得近乎漫不經心,彷彿剛才那一下直接加了近三百萬的人不是他一樣。
許悅已經徹底看呆了,隨即在桌子下面狠狠碰了一下林雅詩的手臂,壓著聲音道:“他這麼有錢你們之前誰知道?”
林雅詩看著秦淵,沒說話。
她向來很少真正顯露情緒,可此刻眸光也明顯比剛才深了些。
宋雨晴則怔怔地看著秦淵,連指尖都微微發熱。她忽然想起那天早晨,秦淵蹲在長椅邊,一手託著她腳踝,低聲說“先把你弄回去再說”的樣子。和眼前這個一句話把半個會場壓得鴉雀無聲的人,分明是同一個人,卻又像在一瞬間把另外一層鋒芒全露了出來。
黃達華這次是真的僵住了。
他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極其難看,連唿吸都重了。
八百萬。
這已經不是爭一件胸針的價格了,這是明擺著把他的臉按在地上踩。
剛才他三百三十萬時那副自得樣子,現在看起來像個笑話。
主持人激動得聲音都高了:“八百萬!這位先生出價八百萬!八百萬第一次!還有沒有更高的價格!”
全場沒人接。
別說別人,就連黃達華自己都沒接。
他不是拿不出這筆錢,而是這會兒再往上,已經不是競拍,是純粹地賭氣。更何況他很清楚,就算自己硬著頭皮跟,秦淵未必不會繼續加。而真到了那個份上,誰輸誰贏,難看的只會是他。
他盯著秦淵,眼神像是恨不得把人撕開,可偏偏一句話都接不上。
秦淵看著他,神色沒什麼變化。
那種不急不緩、不高不低的平靜,才最傷人。
因為那意味著,他根本沒把黃達華當成真正意義上的對手。
主持人還在最後確認。
“八百萬第二次!”
“八百萬第三——”
就在木槌即將落下的前一刻,主桌方向忽然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
“等一下。”
全場目光瞬間轉過去。
說話的人,是方天林。
他從座位上緩緩站起身,神色沉穩,先朝主持人抬了下手,示意暫停,隨後才看向秦淵。那目光裡沒有被冒犯的不悅,反而帶著一點此前沒有明著露出的審視與興趣。
“秦先生。”方天林開口,聲音不高,卻足夠全場都聽見,“八百萬買一枚胸針,當然算一份氣魄。”
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黃達華臉色更沉,卻也只能站在那裡聽著。
方天林緩緩繼續:“不過,既然你對西山這個專案這麼有興趣,我倒更想知道,你這一牌,是為胸針,還是為西山?”
這句話一出來,場中不少人神色都微微變了。
因為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競價問話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