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掌控者
手續辦完。
門再次開啟。
“黃達華,出來。”
這一聲喊出來時,拘留室裡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平頭男人還沖他揮了揮手:“這麼快就畢業了?”
“記得常回來看看。”
“我們會想你的。”
“哈哈哈哈——”
黃達華臉色漲紅,低著頭快步往外走。
他這輩子沒走得這麼快過。
像是在逃。
——
門外。
黃世昌站在那裡。
兩人對視的一瞬間,空氣都凝住了。
“上車。”黃世昌只說了兩個字。
一路無話。
車裡安靜得可怕。
等車開出去幾分鐘,黃世昌才開口。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閒?”
黃達華沒敢吭聲。
“還是覺得,黃家的臉可以讓你這麼反覆丟?”
聲音越來越冷。
“第一次,我可以當你不懂事。”
“第二次,你是自己往死裡跳。”
黃達華喉嚨發緊:“我只是——”
“閉嘴。”
這一聲,直接把他壓死。
“你以為你在跟誰鬥?”黃世昌盯著前方,“你連對方底都沒摸清,就敢一頭撞上去。”
“我查過他。”黃達華忍不住,“他就是——”
“你查個屁。”
這句話,徹底讓他閉了嘴。
車內再次安靜。
過了很久。
黃世昌才冷冷吐出一句:
“從今天開始,你所有卡停掉一半,車收兩臺,人也給我老實待著。”
“再敢亂動——”
他側頭看了黃達華一眼。
那一眼,沒有任何情緒。
“我親自把你送進去。”
這句話,比任何威脅都狠。
黃達華整個人僵住。
臉色一點點發白。
——
車停在別墅門口。
黃達華下車的時候,腳都有點發虛。
他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昨天還在山頂說“慢慢玩”。
今天直接被按在地上摩擦兩輪。
而且是連續的。
一點喘氣機會都沒有。
就在這時,他手機震了一下。
是周博文發來的。
“兄弟,還活著嗎?”
下面跟了一句:
“我剛刷到你表情包了,笑死我了。”
還附帶一張圖——
正是他被帶走那張。
配字:“第三次見。”
黃達華盯著螢幕。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後——
“砰!”
手機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螢幕直接碎裂。
他站在那裡,胸口起伏劇烈,眼睛發紅,整個人像是徹底被逼到了一個極點。
不是憤怒。
是那種——
被連續踩臉之後,理智開始崩的狀態。
他緩緩彎下腰,把碎掉的手機撿起來。
手指因為用力,在輕微發抖。
下一秒,他低聲笑了一下。
笑得很難看。
“行……”
“行。”
“你狠。”
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壓不住的狠意。
他慢慢抬起頭,眼底那點僅存的理智,開始一點點被怨毒取代。
而與此同時。
別墅裡。
許悅正抱著手機笑到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不行了——你們快看這個!”
她把螢幕懟到秦淵面前。
“‘黃少拘留所一日遊第二季’,評論區比電視劇還精彩!”
宋雨晴忍著笑:“你別這樣……”
林雅詩掃了一眼,嘴角也輕輕動了一下:“這傳播速度,比公關還快。”
秦淵看了一眼那張表情包。
沒笑。
但也沒說什麼。
只是淡淡一句:
“這才剛開始。”
這句話落下的時候,許悅還在笑。
是真的笑到停不下來那種。
她整個人窩在沙發裡,一邊刷手機一邊拍大腿,聲音都帶點斷斷續續:“不行了……我剛剛看到一個更離譜的——有人給他做了個合集影片!”
“什麼合集?”宋雨晴忍不住問。
“《黃少的兩次人生》。”許悅把手機舉起來,“上半段:西裝晚宴,下半段:拘留所紀實,中間還有個轉場字幕——‘男人,總要為年輕付出代價’。”
宋雨晴一下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
“過分?”許悅翻了個白眼,“他找人偷拍你就不過分了?”
這句話一出,宋雨晴笑意微微一滯,沒再接。
氣氛有一瞬的變化。
但很快,許悅又把話題拉了回去:“而且你別說,這幫網友是真的有才。還有人分析他被抓的時間線,做成‘成長曲線圖’——第一次是沖動型犯罪,第二次是技術型作死。”
林雅詩靠在一旁,看著她們,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點無奈:“這傳播速度,黃家那邊現在估計已經焦頭爛額了。”
“那是他們活該。”許悅哼了一聲。
秦淵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正在看另一份剛發過來的資料。
和她們的輕鬆不同,他這邊的螢幕上,是另一種節奏。
——趙凱的口供。
比昨晚那個盯梢的人詳細得多。
時間線、分工、甚至連“什麼時候開始盯”“每天彙報幾次”,都寫得清清楚楚。
最關鍵的一條,是備註裡的那句——
“行動提議來源:外部資訊刺激(具體不明)。”
秦淵看到這裡,指尖停了一下。
外部資訊。
這四個字,說白了就是——
有人在背後遞話。
但不露面。
他關掉這份檔案,又點開另一條剛同步過來的監控截圖。
一輛沒有登記記錄的黑色轎車。
三次出現在西山附近,兩次出現在市區外圍。
時間點,都很巧。
剛好卡在他開始查西山之後。
“有意思。”
秦淵低聲說了一句。
“什麼有意思?”許悅立刻抬頭。
秦淵把手機扣在桌上,語氣恢復平常:“沒什麼,小問題。”
許悅明顯不信,但也懶得追問,只是撇嘴:“你每次說‘小問題’,最後都能把別人送進去。”
“這次已經送進去了。”秦淵淡淡道。
“也是。”許悅想了想,又樂了,“而且還是雙倍體驗卡。”
宋雨晴忍不住輕聲補了一句:“應該是……加強版。”
三個人對視一眼,又笑了。
氣氛重新輕鬆起來。
可就在這時——
門鈴響了。
“叮咚——”
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客廳裡的笑聲,瞬間停住。
許悅第一反應就是:“誰啊?這個點?”
林雅詩已經站了起來,目光往門口那邊掃了一眼:“我沒叫人。”
宋雨晴下意識往秦淵那邊看。
秦淵已經起身。
“我去看。”
他走到門口,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先看了一眼監控屏。
門外站著一個人。
穿著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表情很平。
像是助理。
或者說——
那種專門替人出面的“傳話人”。
秦淵看了一眼,直接開門。
門剛開啟,對方就微微點頭,語氣禮貌得挑不出毛病:
“秦先生。”
“有事?”
“我老闆想見您一面。”
“你老闆是誰?”
對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刻意控制語氣的分量,然後才開口:
“黃世昌。”
客廳裡。
三個人雖然聽不見門口的對話,但能看到秦淵的側影。
許悅壓低聲音:“誰啊?”
林雅詩盯著那人,眼神已經變了:“黃家的人。”
宋雨晴手指微微收緊。
門口。
秦淵站在那裡,沒有讓開。
“時間。”他直接問。
對方顯然沒想到他這麼幹脆,愣了一瞬:“今晚。”
“地點。”
“西山會所。”
這個名字一出來,空氣似乎都微微凝了一下。
秦淵看著他,眼底有一瞬很淡的冷意。
西山。
對方這是——
不裝了。
直接把牌擺到檯面上。
“秦先生放心。”那人繼續道,“只是簡單聊一聊。”
秦淵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但意味很清楚。
“你老闆挺有意思。”
“剛把我人送進去兩次,就開始約我見面。”
對方神色不變:“有些事,當面談更合適。”
“是嗎。”
秦淵點了點頭。
然後——
說了一句讓對方明顯示卡殼的話:
“讓他排隊。”
“……”
空氣安靜了一秒。
那人第一次露出了一點沒繃住的表情:“秦先生?”
“我這幾天挺忙。”秦淵語氣很隨意,“他要見,可以,等我有空。”
說完,他直接補了一句:
“順便讓他把兒子管好。”
“第三次再進去,我未必還會讓他出來。”
門。
“咔噠”一聲關上。
外面那人站在原地,整整三秒沒動。
臉上的職業微笑,第一次有點維持不住。
——
門內。
許悅已經憋不住了:“你剛剛是不是讓他排隊?!”
秦淵回頭:“嗯。”
“臥槽哈哈哈哈哈哈——”她直接笑崩,“黃世昌要排隊見你,這要是傳出去他得氣死!”
林雅詩看著秦淵,眼神卻更深了一點:“你這是……故意激他。”
“算是吧。”秦淵坐回沙發。
“他會來的。”林雅詩很肯定。
“我知道。”
“而且不會等。”
秦淵點了點頭,語氣很淡:
“他這種人,被當面拒一次,比虧一筆錢還難受。”
許悅笑著插一句:“那你剛剛那句話等於扇了他一巴掌。”
“還不止。”秦淵補了一句,“是當著他手下扇的。”
空氣安靜了一瞬。
然後——
許悅直接豎起大拇指:
“你是真的會氣人。”
宋雨晴看著他,沒說話。
但眼神裡那點緊張,已經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更穩的那種。
而此刻。
黃家別墅。
那名助理站在書房裡,把剛才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包括那句——
“讓他排隊。”
說完之後,整個書房安靜得可怕。
黃世昌站在窗前,沒有動。
也沒有說話。
足足十幾秒。
然後——
他笑了。
這一次。
是真的笑。
“有意思。”
他慢慢轉過身,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很多年,沒人敢這麼跟我說話了。”
助理低著頭,不敢接。
“他不是讓我排隊嗎。”黃世昌淡淡道,“那就——不排了。”
他拿起手機。
撥了一個號碼。
“西山會所,準備一下。”
“我今晚親自過去。”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書房裡的空氣像是被壓低了一層。
助理愣了一下,下意識抬頭:“現在?”
“現在。”黃世昌語氣很平,“他不是沒空嗎。”
“那我們——要不要先聯絡一下?”
“不用。”
黃世昌把手機丟在桌上,慢條斯理地扣上袖釦,動作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有些人,”他淡淡開口,“是需要見面的。”
“尤其是在他覺得自己佔上風的時候。”
助理沒再說話。
他已經跟了黃世昌很多年,很清楚這種語氣意味著什麼——
不是談。
是壓。
——
另一邊。
別墅客廳。
許悅還在覆盤剛才那一幕,越想越樂:“不是,我現在越想越離譜——你讓黃世昌排隊,他還真有可能會來!”
“不是可能。”林雅詩看向秦淵,“是一定。”
“你這麼確定?”許悅轉頭。
“他這種人,最受不了被當眾壓一頭。”林雅詩語氣冷靜,“尤其是當著自己人。”
秦淵靠在沙發上,神色鬆散,像是剛才那一出根本不值一提:“所以我才讓他排。”
“那你現在怎麼辦?”許悅問,“真不見?”
“見。”秦淵答得很乾脆。
“那你剛剛還——”
“讓他急一會兒。”秦淵淡淡道。
許悅愣了一秒,然後直接笑出聲:“你這人是真的損。”
話音剛落——
門鈴,再次響了。
“叮咚——”
這一次,比剛才更乾脆。
甚至帶著點不耐煩的意味。
三個人同時看向門口。
許悅直接爆了句粗口:“不會吧?真來了?!”
林雅詩已經站了起來,眼神明顯一沉:“這麼快。”
宋雨晴下意識往秦淵那邊靠了一點。
秦淵卻沒動。
他甚至連起身的動作都慢了一拍,像是早就料到一樣。
“我去開。”他說。
走到門口。
這一次,他沒有先看監控。
直接開門。
門外站著的,不再是剛才那個助理。
而是——
黃世昌本人。
一身深色西裝,氣場收得很緊,臉上沒有任何多餘表情。那種人群裡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掌控者”氣質,在燈光下幾乎沒有掩飾。
兩個人,第一次正面對上。
沒有寒暄。
沒有鋪墊。
空氣像是瞬間被拉直。
“秦淵。”黃世昌開口,聲音不高。
“黃總。”秦淵點了點頭。
稱唿很客氣。
語氣一點不客氣。
兩個人站在門口,誰都沒讓。
像是在比誰先退那一步。
幾秒之後。
秦淵側身,讓開了一點。
“進來說。”
這一步,是“禮”。
但也只是禮。
不是讓。
黃世昌看了他一眼,走了進去。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