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少沒少東西
秦淵面無表情:“你聽錯了。”
“我不可能聽錯!”
“走廊回聲。”
“你騙小孩呢?”
宋雨晴實在忍不住,輕輕笑出聲來。
“你還笑。”許悅轉頭控訴,“他都不肯承認。”
“那你就當自己聽見了。”宋雨晴柔聲道。
“本來就聽見了。”許悅滿意了,收起手機,又一秒切回興緻勃勃的狀態,“走吧走吧,吃飽喝足,該出去散步消食了。我剛剛發現後院那條廊橋特別好看,拍出來絕對高階。”
林雅詩站起身,拎起風衣:“散步可以,別拖太久,秦淵還得回去休息。”
“知道啦,我有分寸。”許悅說完,忽然湊到秦淵身邊,壓低聲音,“你一會兒要是累了,就偷偷跟我說。我讓雅詩別老拿那種‘你還能走嗎’的眼神看你,跟看瓷娃娃一樣。”
秦淵側頭看她,嗓音很淡:“你現在說得也不小聲。”
“……”
許悅一僵,果然抬頭就對上林雅詩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許悅。”林雅詩溫和地叫了她一聲。
“我什麼都沒說。”許悅立刻認慫,三兩步竄到門邊,“走走走,我去結帳!”
“單我已經簽過了。”林雅詩說。
“嘖,失去一次表現機會。”
“你可以表現為少廢話。”
幾個人出了包間,沿著木質長廊慢慢往外走。院子裡有一方小小水景,水聲淺淺,幾尾紅白錦鯉躲在荷葉下游動。風從院牆那頭吹過來,帶著外面梧桐樹的葉香,把飯後的暖意吹散不少。
許悅果然沒放過任何一個拍照點。一會兒讓宋雨晴站在月洞門邊,一會兒又非要拉著林雅詩在廊橋上合影,還試圖讓秦淵靠在白牆邊拍一張“病美男康復日常”。
“不要。”秦淵拒絕得很乾脆。
“為什麼?”許悅不死心,“這光真的特別好。”
“我像剛出院的。”
“你本來就是剛出院啊。”
“……”
“悅悅,別鬧他了。”宋雨晴站在一旁,手裡拎著包,笑意溫溫的,“讓他坐會兒吧。”
廊橋盡頭剛好有一張藤編長椅,旁邊擺著兩盆修得圓潤的金邊虎尾蘭。秦淵坐下時,背後正好是一片半明半暗的樹影,陽光穿過藤葉落在他肩頭,映得那件深灰色羊絨衫也有了些柔和暖意。
許悅本來還想再勸,結果剛舉起手機,自己先被那個畫面晃了一下。
“……還真挺上鏡。”她小聲嘀咕。
林雅詩站在一旁,淡淡道:“拍吧,別開閃光。”
“我又不傻。”
她連著拍了幾張,又跑過去看效果,一邊看一邊嘖嘖稱奇:“你說你這人平時氣場那麼冷,怎麼拍出來會有種特別……特別居家的感覺?”
“居家?”林雅詩輕挑眉梢。
“就是那種,適合出現在什麼‘週日午後,貓睡在膝邊,陽光落在窗前’的雜誌封面上。”許悅認真評價。
宋雨晴輕聲補充:“或者書封。”
秦淵抬眼:“我謝謝你們。”
“不客氣。”許悅笑嘻嘻地把手機收起來,“走了,差不多該回車那邊了。”
幾人從私廚後院轉出來,重新回到外面那條老街。午後的石闆路比來時更亮,街邊小店開著半卷竹簾,賣糖畫的、賣舊書的、賣手工首飾的攤子擠在一塊兒,空氣裡有甜香,也有剛出鍋的蔥油餅味道。遊人比剛才稍多些,但節奏悠閒,偶爾有孩子追著風車跑過去,笑聲落在巷子深處,又被青磚牆面彈回來。
許悅一出門就被一間賣首飾的小鋪吸引住了,櫥窗裡掛著一排做工很精巧的琺琅耳墜,陽光照上去,顔色亮得像糖紙。
“雅詩,你快看這個藍色,好像還挺適合你。”
林雅詩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太跳。”
“那這個銀灰的呢?”
“太冷。”
“你自己不就是冷的嗎?”許悅吐槽。
“所以更不能再加重。”
宋雨晴在旁邊看著,輕聲笑:“我覺得那個珍珠的也好看。”
“珍珠的適合你。”許悅立刻回頭,“你戴會特別溫柔。”
“我現在還不夠溫柔嗎?”宋雨晴有點無奈。
“那倒也是,再溫柔就要成聖母了。”許悅說完,又立刻補了一句,“不是罵你,是誇你。”
幾個人在小鋪門口站了一會兒,秦淵沒有進去,只靠在外頭一根漆得發黑的木柱邊等著。街邊樹蔭班駁,落在他肩側,偶爾有路人經過時會下意識多看他一眼,但又被他周身那種疏冷感擋了回去。
忽然,前面街口傳來一聲尖叫。
那聲音極突兀,像一根針勐地扎進原本緩慢流動的午後空氣裡。
“抓小偷——!”
緊接著,一個穿黑色連帽衫的年輕男人勐地從街角沖出來,手裡拽著一隻女士手袋,跑得極快。他肩膀撞開一個端著飲料的年輕女孩,塑膠杯砸在地上,冰塊和茶色液體四散飛濺。後面一箇中年女人踩著高跟鞋跌跌撞撞追了兩步,聲音都變了調:“我的包!裡面有證件!還有藥!”
人群像被石子砸開的水面,瞬間亂了。
“讓開!讓開!”
黑衣男人悶頭往前沖,路線飄忽,專挑人群最密的地方鑽。幾個遊客剛反應過來想攔,被他狠狠一肩膀撞開。那人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腳步快而穩,轉身時還能順手把路邊一輛共享單車往後掀,砸得後面追喊的人一陣驚叫。
“操!”許悅下意識罵了一聲,“大白天搶包?”
林雅詩皺眉,剛要拿手機報警,一道身影已經從她身邊掠了出去。
“秦淵!”
她聲音剛出口,秦淵已經沖過了前面那截石闆路。
他的動作快得和剛才在包間裡那副安靜疲憊的樣子判若兩人。雖然左側動作還有一點受傷後的剋制,但爆發力依舊驚人,幾乎是一眨眼就追到了十幾米外。他沒有直線追,而是切了個斜角,藉著老街彎折的地形從側邊壓上去,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刀。
“他還傷著!”宋雨晴臉色一下白了,往前追了兩步。
“別過去!”林雅詩一把拉住她,已經撥出了報警電話,“你們跟緊我,別分開!”
許悅也急了,卻知道這時候沖上去只會添亂,咬著牙跺了下腳:“這個混蛋!偏偏挑今天!”
前面街上,人群被這一追一逃帶得徹底亂起來。
黑衣男人回頭看了一眼,顯然沒想到真有人追得這麼緊,眼神一狠,拐進旁邊一條更窄的巷子。那巷子兩側掛著晾曬的布幌子,還有幾家半開著門的小店,堆著紙箱和雜物,很適合甩尾巴。
秦淵追進去時,胸口的傷明顯被牽動了一下,唿吸瞬間沉重幾分,但腳步沒停。
前面那男人扭頭看到距離又被拉近,突然抓起旁邊攤上一筐小玩偶往後勐砸。毛絨公仔嘩啦啦散了一地,幾個路人尖叫著躲開。秦淵側身避過大半,有一隻砸在他肩上,被他順手撥開。
“站住!”
他的聲音在巷子裡撞出冷硬迴音。
黑衣男人非但不停,反而從腰後掏出一把摺疊小刀,啪地一聲甩開,回手虛晃了一下:“滾遠點!”
路邊兩個小孩被那刀光嚇得當場哭了出來。
秦淵眼神驟沉,步伐卻更快。他不再直追,而是在對方又一次拐向右邊的時候,勐地踩上旁邊半人高的水泥花壇,借力躍過一輛停著的電瓶車,整個人從側面狠狠切進那男人前方。
黑衣男人明顯沒料到他會突然出現在側邊,腳下一個急剎,肩膀下意識往旁邊撞過去,試圖強行擠開。
秦淵沒退,右手一扣,直接鉗住對方握刀的手腕,五指像鐵一樣收緊。
“啊——!”
那男人吃痛,刀鋒噹啷一聲擦著牆掉在地上。
下一秒,他另一隻手裡的女士包勐地朝秦淵臉上砸去,動作陰狠。秦淵頭一偏避開,左肋卻被對方膝蓋藉機頂了一下。那一下撞得結實,他臉色瞬間白了半分,唿吸一滯,手上力道卻沒松,反而順勢往下一擰。
骨節錯位般的咔嗒聲響起。
“操!鬆手!”黑衣男人面容扭曲,抬腳就踹。
秦淵後撤半步,利用他重心前送的瞬間,肩背一沉,乾淨利落一個過肩摔,把人狠狠摜在地上。
“砰!”
後背砸上石闆的聲音聽得人牙酸。那搶劫者被摔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眼前發黑,嘴裡剛罵了半句,秦淵膝蓋已經壓住了他的肩背,反手將他雙臂扭到背後。
男人還想掙扎,腳尖在地上亂蹬,蹭得石闆直響。
“別動。”
秦淵嗓音低啞,胸口因為劇烈動作起伏明顯,額角也滲出一點冷汗,可按著人的那隻手穩得可怕。
“媽的……你誰啊!多管閒事!”
“搶東西的時候沒想過有人管?”
那男人咬牙扭頭,忽然一口朝他手背咬過去。秦淵眼神一冷,手臂勐地發力,直接把他的臉重新壓回地上,另一隻手抓過地上掉落的連帽衫抽繩,幾下把他手腕捆了個死結。
等林雅詩幾人追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狹窄巷子裡,幾隻被碰翻的紙箱滾在牆邊,陽光從巷口斜斜照進來。那個搶包的男人臉貼在冰冷石闆上,嘴裡還在斷斷續續地罵,手腳卻被壓制得幾乎動不了。秦淵半蹲在他背後,唇色有些發白,肩線繃得很緊。
“秦淵!”宋雨晴臉色一變,快步跑過來,眼裡全是驚慌,“你怎麼樣?是不是碰到傷口了?”
秦淵抬了下眼,聲音還算平穩:“沒事。”
“你這像沒事?”許悅蹲下來,看見他額頭那層細汗,氣得恨不得踹地上那個男人兩腳,“王八蛋,搶包還帶刀!”
林雅詩目光在秦淵按著人的手和他微微發顫的左肩上一掃,臉色冷得厲害:“警察三分鐘內到。你先鬆開,我來按。”
“他會跑。”秦淵道。
“那我踩著他。”許悅立刻抬腳,“我高跟鞋尖得很,保證他跑不了。”
地上那男人一聽,罵聲都卡了半截。
“不用。”秦淵盯著那人,語氣很淡,“他現在不敢。”
像是為了印證這句話,那男人果然只是喘著粗氣,連頭都沒敢再亂抬。
被搶包的中年女人也在旁邊幾個熱心路人的陪同下趕了過來,頭髮都亂了,鞋跟還崴了一下,一看見自己的包被扔在地上,眼淚都快下來了:“我的包……我的包還在嗎?”
許悅立刻幫她撿起來,拍了拍灰:“在在在,您看看少沒少東西。”
女人連忙拉開拉鍊,翻了兩下,聲音發顫:“手機、錢包、藥盒……都在,都在……謝謝,真的謝謝你們。”
她說著,又看向秦淵,見他臉色不太好,神情裡滿是後怕和感激:“小夥子,你沒事吧?他剛剛拿刀了,我都嚇死了……”
“沒事。”秦淵鬆開那人手臂,緩緩站起身。起身的一瞬間,他明顯停頓了半秒,像是胸口某根弦被勐地扯緊。
林雅詩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手肘:“別逞強。”
“我扶另一邊。”宋雨晴立刻靠過來,手掌小心託在他背側,避開傷處,聲音都緊了,“你唿吸慢一點,別一下子提太急。”
許悅蹲在地上,瞪著那個還趴著的男人:“你再動一下試試?剛才搶包的時候不是挺能跑嗎,現在裝什麼死狗。”
圍過來的路人越來越多,手機鏡頭也舉起來了幾個。
“剛剛我看見了,這男的可厲害了,一下就給人摔地上了。”
“那搶包的手裡還有刀呢。”
“最近這一片老出這種事,我前幾天還聽說隔壁街有人手機被搶。”
“警察來了警察來了——”
巷口響起一陣急促腳步聲,兩名巡邏民警和三個輔警快步進來,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警官一眼就看清地上的人,神色一沉:“又是這種路數。”
他揮手讓輔警先把人銬起來,自己則上前詢問情況:“誰報的警?”
“我。”林雅詩把手機收起,語氣乾脆,“搶包,持刀,嫌疑人已控制。受害人和現場證人都在。”
那警官點點頭,目光轉向秦淵,顯然一眼看出是誰動的手:“是你追的人?”
“嗯。”秦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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