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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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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官看他臉色,又看了看他衣服下不自然收著的左臂動作,眉頭微皺:“你受傷了?”

  “舊傷。”

  “先別說太多,跟我們回去做個筆錄。還有受害人,也得一起。”

  被銬住的搶劫者這時又不老實起來,嘴裡罵罵咧咧:“警官,我沒搶!我就是跟她開玩笑!這人無緣無故把我摔成這樣,我要驗傷!”

  許悅一下火了:“你放屁!你當街奪包還拿刀,誰跟你開玩笑?”

  那警官冷冷看他一眼:“是不是開玩笑,回所裡說。刀我們已經看見了,現場也有人證。你省點力氣。”

  男人被堵得不敢再吭聲,只是臉色發青地縮了縮脖子。

  林雅詩低聲對秦淵道:“能撐到派出所嗎?不行的話先去醫院。”

  “先去所裡。”秦淵看向那個被搶包的女人,“她藥在包裡,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女人忙擺手:“我沒事沒事,就是心臟有點老毛病,藥還在。你們別因為我耽誤治療,小夥子臉色比我差多了。”

  宋雨晴聽得眉頭直皺,手指輕輕碰了碰秦淵腕側,像是在確認他的脈息。她學醫理出身,雖然不是急診臨床,但基礎判斷還在,摸到那略快的脈率後臉更沉了些:“你現在不能再折騰太久。”

  秦淵低聲道:“筆錄很快。”

  許悅在旁邊氣唿唿地補刀:“最好快點。我們今天出來吃個飯,先碰上個碰瓷的,後碰上個搶劫的,這什麼運氣。”

  年紀稍大的警官似乎對“碰瓷”這個詞有點敏感,抬眼多看了她一眼,但沒細問,只示意大家先一起出巷子。

  一行人到了街口,圍觀人群已經被疏散得差不多。警車停在不遠處,車頂燈閃著紅藍色反光,晃在老街青磚牆面上,和剛才悠閒的午後氛圍完全是兩回事。

  許悅一路都在罵那個搶包的,罵到最後自己先口渴了,順手從旁邊便利店買了瓶水,擰開塞到秦淵手裡:“你先喝一口,臉色跟紙一樣。”

  秦淵接過來,喝了兩口,喉結滾動,氣息總算穩了些。

  到了派出所,裡面人來人往,比街上更熱鬧。接待臺後面的值班民警正接電話,旁邊還有幾個人在登記。搶劫者被直接帶去了審訊室附近,受害女人則被安排到一邊休息。

  許悅頭一回進這種地方,不免左右看了看,小聲道:“還挺……樸實。”

  林雅詩看了她一眼:“不然你以為像你家會所?”

  “我沒那個意思。”

  “坐這兒。”宋雨晴把秦淵按到長椅上,又找值班輔警要了杯溫水,“先別說話了。”

  秦淵靠著椅背,抬頭看她:“我沒有那麼虛。”

  宋雨晴低聲道:“你現在就算說自己能去跑八百米,我也不會信。”

  “八百米不行。”秦淵難得配合地接了一句,“三百還能試試。”

  “你閉嘴吧。”許悅在旁邊翻了個白眼,“聽得我血壓都上來了。”

  林雅詩站在他面前,抱著手臂,聲音不高:“剛剛那人拿刀的時候,你要是晚半步,今天我們誰都別想安穩。”

  “我算過距離。”

  “你傷還沒好,算得再準,身體也會掉鏈子。”

  “這次沒掉。”

  “秦淵。”

  她只叫了他一聲,語氣卻已經比剛才在街上沉了不少。

  秦淵看著她,半晌,低低道:“下次注意。”

  許悅立刻插嘴:“他每次都這麼說。”

  “你先別說話。”林雅詩沒好氣。

  “哦。”

  可她嘴上應著,下一秒又壓低聲音對宋雨晴嘀咕:“不過他剛才真的好帥。”

  宋雨晴無奈地看她:“你小聲一點。”

  “我已經很小聲了。”

  秦淵耳力顯然還在,掀了掀眼皮:“我聽得見。”

  許悅眨眨眼,索性破罐子破摔:“聽見就聽見。你剛剛真的很帥,雖然把我們嚇得半死,但帥還是要承認的。”

  旁邊一個做登記的小警員沒忍住,抬頭瞄了他們一眼。

  這時,剛才在現場的那位年長警官從裡面出來,手裡拿著幾頁記錄本,朝他們走過來:“先做個簡單筆錄。誰是控制嫌疑人的?”

  “他。”許悅立刻指秦淵。

  “我來。”秦淵撐著椅子想起身。

  “你坐著說。”警官看了眼他身邊圍著的三個姑娘,眼神裡有一點難以言喻的意味,“我站著聽也行。”

  許悅:“……”

  她怎麼覺得這眼神像在說“你小子命挺好”。

  筆錄做得不算久。秦淵把追逐路線、嫌疑人掏刀、自己如何控制對方的過程說得很簡潔,邏輯卻異常清晰。警官一邊記一邊偶爾抬眼看他,聽到“借花壇切角”“借對方重心過肩摔”時,手裡的筆頓了頓。

  “你學過格鬥?”他問。

  “以前練過。”秦淵說。

  “難怪。”警官點點頭,又去問受害女人的包內物品和事發過程。女人反覆強調是秦淵把包追回來的,還一連說了好幾遍“真要謝謝他,不然我那藥和證件丟了麻煩太大”。

    正說著,裡間的門忽然開了,一個三十多歲、穿著便衣的男人快步走出來,神情有些煩躁:“老周,那邊那個又在嘴硬,說自己只是效仿‘夜貓’,搶包不是為錢,是‘表演藝術’。”

  他說到“夜貓”兩個字時,外面幾位民警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老周,也就是現場那位年長警官,皺眉道:“又是這個說法?”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六個了。”便衣男人揉了揉眉心,“路線、手法、挑目標的方式都在學,但學得半吊子,鬧得全城亂七八糟。真讓人頭疼的是,抓到的全是摹仿犯,那個真正的‘夜貓’,到現在連正臉都沒拍到過。”

  許悅本來正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聽見這話,立刻抬頭:“夜貓?這名字怎麼聽著像什麼都市傳說。”

  那便衣本來沒打算在民眾面前多說,結果目光一掃,忽然落在秦淵臉上,整個人愣了一下。

  “等等。”他往前走了兩步,眼神帶著點不確定,“你是……秦淵?”

  秦淵抬眼,看了他幾秒:“你是?”

  “我,裴紹啊。”男人神情一下變得複雜起來,像是驚訝裡帶著點興奮,“兩年前西北邊境那次聯合清剿,我是地方技術支援組臨時抽調過去的。當時你們那邊不歸我們直接接觸,但我在指揮車外面見過你。你是不是後來還在海上那次撤離任務裡露過面?”

  林雅詩、許悅、宋雨晴三人同時看向秦淵。

  許悅眼睛都亮了:“等會兒,海上?撤離?我怎麼感覺突然進了另一個片場?”

  秦淵眉心輕不可察地皺了下:“記錯了。”

  “我不可能記錯。”裴紹越看越確定,“當時我們內部做覆盤,你的資料雖然打了很多碼,但代號和側影都在。你是那種……國家那邊非常看重的人,對吧?”

  他說得已經很剋制了,可旁邊幾個值班民警還是齊刷刷抬頭看了過來。

  老周也有些意外:“你認識?”

  “何止認識,我知道他不是一般人。”裴紹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語氣裡的那點激動,“這種人平時根本碰不上。”

  林雅詩眼神微冷:“警官,你們現在是在派出所,不是追星現場。”

  裴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有點失態,輕咳一聲:“抱歉,職業習慣。”

  許悅在一旁憋笑,低聲對宋雨晴道:“我就說吧,他身上那種‘很能打’不是普通能打。”

  宋雨晴沒接話,目光卻一直落在秦淵身上,像是第一次真正從別人的嘴裡聽見一些她們之前只模模煳煳感覺到的東西。

  裴紹收了收神色,轉頭看了眼裡面審訊室,像是突然冒出個念頭,猶豫半秒後,直接搬了把椅子過來:“秦先生,我冒昧問一句,您最近……有時間嗎?”

  秦淵抬眼:“什麼事。”

  “是這樣。”裴紹看了看老周,又看了眼外面大廳,索性把聲音壓到一個剛好她們也能聽見的程度,“最近城南和老城區這一片,連著出了幾起搶奪案。不是普通街頭飛車搶奪那種,是很有針對性的快搶,路線設計、撤離點選擇、還有故意製造混亂的方式,都像是某個人留下來的模闆。”

  老周接過話頭:“那個模闆的源頭,就是‘夜貓’。”

  許悅皺眉:“這名字聽起來怎麼跟江洋大盜一樣。”

  “差不多。”裴紹苦笑了一下,“但更麻煩。這個人第一次進入我們視線,是三個月前。那次他在商場地下停車場,三十秒內搶走一個目標包裹,順手切斷監控盲區電源,繞開巡邏,還在出口故意製造一起小剮蹭,把後方視線全堵死。全程沒露正臉,只留下一段模煳背影,身手極快,像貓一樣,所以內部就給了個代稱‘夜貓’。”

  宋雨晴聽得認真:“所以後面這些人……都在模仿他?”

  “對。”裴紹點頭,“一開始只是一起兩起,後來網上不知道哪裡傳出一些碎片,說‘夜貓’專挑有錢人下手、從不傷普通人,甚至還有人把他吹成什麼都市義賊。結果一堆半吊子開始跟風,有的是混混,有的是慣偷,還有些純粹想蹭熱度。現在老城區這邊三天兩頭就冒出一起類似的搶奪,路數都學個皮毛,搞得市民恐慌,警力也被牽著跑。”

  老周把筆錄本合上,臉色很沉:“最煩的是,真正那個夜貓像是故意躲在這些模仿犯後面。每次我們以為摸到點邊了,抓到的都是學樣的。那人留下的痕跡少得可憐,像知道我們所有常規排查方式。”

  許悅聽得睜大了眼:“這麼玄?”

  “不是玄。”秦淵終於開口,語氣很平,“是受過訓練。”

  大廳裡靜了一瞬。

  裴紹眼睛一亮:“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我們這邊要立論,需要證據和專業判斷。現在抓到的這些人全都只會說自己‘模仿夜貓’,真正源頭是誰、在哪兒活動、靠什麼收訊息,沒人知道。”

  林雅詩看著秦淵:“你別告訴我,你現在想接這個麻煩。”

  她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許悅一下也反應過來,忙道:“對啊,等等,他才剛能下床正常走路。你們警察系統這麼多人,總不能逮著一個路過的傷員薅吧?”

  裴紹立刻擺手:“不是這個意思,不是讓他現在就去沖一線。我只是……想請他小試牛刀,幫我們看一眼思路。比如這些案子有沒有共同破綻,那個夜貓可能是什麼底子,下一步會怎麼動。”

  老周也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正式不少:“秦先生,按理說這請求有些唐突。但說實話,這個案子最近確實讓我們很頭疼。上面催得緊,市民投訴也多。你剛才現場追人的判斷和動作,我們都看見了,不是一般水平。要是你願意給點意見,我們非常感謝。”

  宋雨晴下意識看向秦淵,眼裡有點擔憂:“你身體……”

  “先聽他說完。”秦淵道。

  裴紹立刻把身上的平闆調出幾張案情簡報,遞過來:“這不是涉密核心,只是公開層面的簡化資料。你看,這六起模仿案,作案時間都集中在午後和傍晚,目標多是獨行但看起來消費能力較強的女性,地點則選在遊客多、巷道複雜、監控容易被遮擋的區域。他們幾乎都試圖復刻‘夜貓’式的三段撤離:第一段製造混亂,第二段借地形切視線,第三段換裝或者混入交通節點。”

  秦淵接過平闆,手指劃過幾張現場圖。

  第一張是商圈地下停車場。

  第二張是老城步行街。

  第三張是河岸夜市邊緣。

  第四張竟然就在離這裡不算太遠的一條文創街。

  他看得很快,目光卻極準,幾乎一眼就落在幾個關鍵點上。

  “這個不是模仿夜貓。”他點了點第三張,“是普通搶奪,只是事後硬往那個標籤上套。”

  裴紹愣了一下:“你怎麼看出來的?”

  “路線太粗。”秦淵指著圖上的撤離箭頭,“夜貓如果真有你說的那種水平,不會把第二段撤離壓到主幹路口。他會更早切進側巷,讓追的人在第一個分流點就失去判斷。這個人是搶了就跑,被堵後臨時變線,不是預設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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