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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驗豐富的房車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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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一起往外走時,天已經徹底亮起來了。

  晨光從市局大門外鋪進來,把夜裡那些緊繃、陰影、冷硬的東西都沖淡了一層。可秦淵心裡很清楚,有些事並沒有隨著天亮結束。

  夜貓是抓住了。

  案子也往前推了一大截。

  可那位不知真假的“催眠師”,像一根新露出來的刺,紮在整個案子的更深處,提醒著他——張越的墮落,固然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可在那條滑坡的邊上,或許還曾站過另一個人。

  一個擅長看穿裂縫、也擅長順著裂縫往裡伸手的人。

  想到這裡,秦淵腳步微微一頓。

  林雅詩察覺了,側頭看他:“在想那個人?”

  “嗯。”

  “你懷疑他不是巧合。”

  “對。”

  “可張越自己都說不清,催眠也未必真成功。”

  “成不成功是一個問題。”秦淵低聲道,“有人故意去撥他心裡那團火,是另一個問題。”

  林雅詩看了他兩秒,輕輕點頭。

  “那就查。”

  秦淵嗯了一聲。

  市局那邊的調查並沒有停。

  只不過,和夜貓這種已經被釘在案卷上的目標不同,那位所謂的“催眠師”,實在像一團散在空氣裡的影子。沒有清晰姓名,沒有明確身份,沒有固定職業,沒有完整長相,甚至連“周老師”這個稱唿都未必是真的。惟一勉強能算線索的,只有一場很久之前的酒局、一間樓上的休息室、幾句聽起來像心理引導又像惡意挑撥的話,以及張越那種連自己都不太敢完全確信的直覺。

  這種案子,最忌諱的就是急。

  急著抓,往往抓到的只是煙霧;急著定性,也很可能把真正有價值的暗線打草驚蛇。

  秦淵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從市局出來之後,他並沒有立刻把全部精力都撲到“催眠師”身上,而是先把那條線低調地交給裴紹和另外幾個人去慢慢暗查,自己則暫時抽開了手。

  不是因為他不重視。

  恰恰相反,正因為他知道這條線值得重視,才更不能著急。

  可這一慢下來,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最近這段時間自己幾乎把身邊那幾個女生晾了個徹底。

  案件一件接一件,夜貓這邊又格外耗神。林雅詩、宋雨晴、許悅,還有這些日子裡偶爾也會碰面的另外幾個人,幾乎都在明裡暗裡幫過忙。可等事情真正收口之後,他連一頓像樣的飯都沒好好陪她們吃過,更別說什麼放鬆一下。

  這天傍晚,秦淵坐在客廳裡,手裡拿著杯剛泡好的熱茶,腦子裡還在過那位“催眠師”的幾條零碎線索,耳邊卻是許悅和宋雨晴在廚房那邊不知道為了什麼事拌嘴的聲音。

  “我就說他這藥不能空腹吃!”

  “那你倒是先把人叫過來吃飯啊!”

  “我剛叫了!他應了嗎?!”

  “他不應你就不能把茶杯搶下來?”

  “宋雨晴你講點道理,他又不是三歲——”

  “對,他不是三歲,他是三百歲,成精了都不肯好好吃飯!”

  秦淵靠在沙發上,閉了閉眼。

  忽然就覺得,眼前這一幕竟比那些複雜的線索更讓人頭疼。

  但頭疼歸頭疼,他心裡卻是松的。

  至少這一刻,屋裡是亮的,廚房裡有飯菜香,幾個女孩子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事吵吵鬧鬧,而不是誰在深夜裡拿著對講機追著一隻夜貓滿城跑。

  許悅端著湯碗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秦淵還坐在那兒發呆。

  她把碗往桌上一放,叉著腰瞪他。

  “又想案子呢?”

  秦淵抬眼:“沒有。”

  “你騙鬼呢。”許悅毫不客氣,“你這種表情我都快看出規律來了,左邊眉骨輕輕壓一下,就是腦子裡又開始轉那些破事。趕緊的,先吃飯。”

  宋雨晴也從廚房裡探出頭,語氣溫溫柔柔,內容卻一點不軟。

  “吃完藥再想。”

  秦淵沒辯,起身過去坐下。

  飯桌上除了他們三個,林雅詩也在。

  她今晚難得沒去外面應酬,穿了件很簡單的淺色襯衫,長髮隨意挽著,正低頭看手機訊息。看見秦淵坐下,她抬眼掃了他一下,淡淡道:“臉色還行,比前兩天像人一點。”

  秦淵:“……”

  許悅噗嗤一聲笑出來:“你看,大家意見一緻。”

  晚飯吃到一半,宋雨晴像是隨口提起一般,問了一句:“那個催眠師,還是沒什麼頭緒?”

  秦淵拿筷子的動作頓了頓,還是點了頭。

  “太散了。”

  “那你接下來怎麼辦?”許悅問,“總不能又一個人悶著查。”

  “先放一放。”秦淵道。

  這話一出,飯桌上另外三個人都齊齊抬頭看向他。

  那眼神,倒不是質疑,而是純粹的意外。

  許悅最先反應過來:“你居然會說‘先放一放’?”

  宋雨晴也忍不住笑:“挺難得。”

  林雅詩把手機擱下,看著他,眼裡帶了點很淡的審視:“你是真想放一放,還是知道現在急也沒用,所以逼自己停下來?”

  秦淵沉默半秒,如實道:“後者。”

  “這還差不多。”林雅詩說。

  許悅用杓子敲了敲碗邊,忽然靈光一閃似的,眼睛都亮了。

  “既然你都決定先放一放了,那不如我們出去玩吧?”

  秦淵抬頭:“出去玩?”

  “對啊!”許悅越說越興奮,“就那種……什麼都不想,說走就走的旅行。你最近都快把自己活成工作機器了,我們也跟著連軸轉。現在夜貓抓了,催眠師那邊又急不來,幹嘛不出去透口氣?”

  宋雨晴本來還想說“別鬧”,但話到嘴邊,又覺得這提議其實並不差。

  她想了想,也輕輕點了頭。

  “我覺得可以。”她說,“短一點也行,兩三天,或者四五天。主要是換個環境。”

  秦淵還沒表態,許悅已經立刻轉頭去看林雅詩。

  “雅詩姐,你呢?”

  林雅詩端起杯子抿了口水,語氣依舊很平:“我沒意見。”

  許悅一下子拍桌:“三票透過!”

    秦淵被她這一套行雲流水逗得有點想笑,又有點無奈。

  “你們是不是想得太快了?”他說,“你們幾個哪個不是大忙人?說走就走,你們工作不要了?”

  “工作可以推。”林雅詩淡淡道。

  宋雨晴也點頭:“我這兩天本來就沒有特別不能挪的安排。”

  許悅更是理直氣壯:“我最近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盯著你按時吃藥,所以我最有空。”

  秦淵:“……”

  他原本只是隨口一提“先放一放”,結果話剛落地,飯桌上的節奏就已經被這幾個女生帶到了“即刻出發”的地步。

  而最離譜的是,等飯一吃完,她們居然真的紛紛開始推行程。

  林雅詩站在窗邊打了兩個電話,語氣簡潔得像砍單子一樣,把接下來兩天幾個原本已經排好的會面往後挪了。宋雨晴則拿著平闆,把自己原本的門診和一場學術分享重新協調時間。許悅最誇張,她根本沒什麼正式行程,卻拿著手機煞有介事地在一個不知道什麼群裡發訊息:“本小姐要去流浪兩天,有事也別找我。”

  秦淵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們三個人各忙各的,一時竟有些失笑。

  他原本只是想找個機會補償一下最近被自己忽略的她們,哪想到大家積極性居然這麼高,像是早就憋著一口氣,只差有人把“走吧”這兩個字說出口。

  許悅掛了手機,蹦過來往沙發背上一趴,笑眯眯地看著他。

  “怎麼樣,秦老師,現在壓力給到你這邊了。”

  “什麼壓力?”

  “路線啊,行程啊,住哪兒啊,吃什麼啊。”她掰著手指數,“你總不能把我們拐出去以後,自己只負責坐副駕發呆吧?”

  宋雨晴也走過來,眼裡帶著點笑意:“房車怎麼樣?不用折騰酒店,走到哪兒停到哪兒,也比較自在。”

  “房車旅行?”秦淵重複了一遍。

  “對啊對啊!”許悅立刻附和,“我們直接開房車走。白天沿路開,晚上找個漂亮地方露營。你不是最會選那些有水、有樹、有月亮的地方嗎?這次交給你。”

  這句話倒讓秦淵微微一頓。

  有水,有樹,有月亮。

  這幾個詞湊在一起,竟讓他腦子裡很快浮出一個地方。

  郊區的安心湖。

  離市區不算太遠,開車兩三個小時能到。那地方名氣不算特別大,卻一直以“水面平靜如鏡,適合泛舟、觀月、聽風”聞名。湖不大,周邊開發也適度,沒有太濃的商業氣息,岸邊有一片視野很好的營地,晚上如果天氣好,月亮會整整齊齊地映在湖心,風從蘆葦蕩那邊慢慢吹過來,能把整個人心裡那些亂糟糟的東西都吹散一點。

  “安心湖。”秦淵說。

  “嗯?”林雅詩看過來。

  “第一站去安心湖。”他說,“今晚收拾,明早出發。”

  許悅“哇”了一聲,眼睛都亮了。

  “你居然真同意了?”

  秦淵看著她那副恨不得立刻拖著箱子沖出門的樣子,淡淡道:“我不同意,你們不是也已經快把行程定完了?”

  許悅嘿嘿一笑:“那不一樣。你點頭了,才叫正式啟程。”

  於是,這場原本聽上去還有些像臨時起意的旅行,竟真的在幾個小時之內迅速成形。

  房車是林雅詩那邊一個朋友幫忙聯絡的,車型很新,空間也夠,裡面基礎設施一應俱全;露營和泛舟的預約則是宋雨晴幫忙處理的;許悅負責採購零食和所有“旅行必須要有但其實大機率根本用不上”的小玩意兒,什麼星星燈、拍立得、小音箱、便攜咖啡壺、會發光的露營杯,買了一堆。

  至於秦淵,他明明只是提出了一個目的地,最後卻莫名其妙變成了全隊預設的“駕駛兼後勤兼安全總負責”。

  對此,許悅給出的解釋特別理直氣壯。

  “沒辦法,誰讓你看起來最像那種會在房車旅行裡負責一切的人。”

  第二天早上七點,天剛亮透,樓下就已經熱鬧起來了。

  房車停在院門口,白色車身在晨光裡顯得格外乾淨,前擋風玻璃上還沾著一點夜裡留下的薄霧。車門開著,裡面傳來許悅翻箱倒櫃的聲音。

  “這個鍋要不要帶?”

  “帶。”

  “那這個摺疊桌呢?”

  “也帶。”

  “宋雨晴,你為什麼連體溫計都裝上了?”

  “因為你們三個沒一個讓人省心。”

  “哎呀,旅行就要有隨時發燒也不怕的底氣嘛。”

  秦淵提著兩袋剛買回來的冰塊和食材從外面回來,剛上車,就看見許悅蹲在地上試圖把一個巨大的毛絨靠枕塞進座位底下。

  他站在門口,沉默了兩秒。

  “這也有必要?”

  許悅回頭,一臉認真:“當然有必要。旅行的靈魂是什麼?是舒適感!你不懂。”

  秦淵看了看那個幾乎佔了一整格儲物空間的靠枕,懶得跟她爭,只把東西放到料理臺邊,轉頭去檢查車況。

  林雅詩比平時穿得更隨意一些。

  她今天沒穿高跟鞋,而是一雙白色運動鞋,長褲,薄風衣,長髮鬆鬆地束在腦後,整個人少了幾分平日裡在商場和宴會場上的鋒利,多了一種很難得的輕鬆。她站在房車外,看著秦淵彎腰檢查輪胎和儲水,忽然有點想笑。

  “你看起來很適應這個角色。”她說。

  秦淵抬頭:“什麼角色?”

  “出發前把所有事都確認一遍的那種人。”林雅詩道,“很像經驗豐富的房車車長。”

  秦淵低頭把工具收好,語氣平平。

  “總得有人做。”

  “所以你是自願做,還是被迫做?”

  “都有。”

  林雅詩輕輕彎了下唇角。

  另一邊,宋雨晴已經把隨車藥箱、基礎急救包和一些常用外傷藥重新整理了一遍。她一邊整理,一邊還不忘提醒許悅別把零食塞得哪裡都是。

  “你買這麼多薯片幹嘛?”

  “路上吃啊。”

  “那你買五包也夠了,為什麼要買十五包?”

  “因為可能會有不同口味上的突發需求。”

  宋雨晴:“……”

  秦淵聽得額角輕輕一跳,忍不住開口:“薯片減半。”

  許悅立刻抗議:“不行!”

  “減半。”

  “秦淵,你這是對旅途快樂的殘忍閹割!”

  “十包。”秦淵面無表情,“再多你自己抱著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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