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

  兩顆炮彈在數公里外的一個山坡上接連炸開。

  巨大的聲響驚動了周圍的那些受驚的斑馬群騷動了一陣，才重新低頭啃食草莖。

  山坡上的煙塵散去，望遠鏡裡只有兩個相距不到五米的彈坑。

  並沒有預設靶位，但從那群圍著SH-15炮車、穿著安布雷拉作訓服的南蘇丹炮手，以及旁邊幾位華夏技術人員交換眼神、微微點頭的反應來看，這第一次實彈射擊，勉強算是蒙上了。

  “唿……”負責指揮這次試射的安布雷拉炮手抹了把汗，對著通訊器嘟囔了一句。

  在荒原上紮營的第二天，這群被“精挑細選”出來的安全部隊“精英”，總算是磕磕絆絆完成了開火流程。

  雖然，是在那些技術人員的幫助下完成的，但，至少完成了。

  進度……還不錯，嗯，還不錯！

  進度？桑伯恩站在徐川身旁，嘴角向下撇著，整張臉皺得像顆風乾的橙子。

  他瞥了一眼那群正興奮地圍著炮車比劃、顯然對剛才的“壯舉”頗為自得的黑人士兵，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帶著濃濃的無奈和不解。

  “Boss，真不是我不盡力。您看看，這幫傢伙……已經是南蘇丹安全部隊裡能扒拉出來的、勉強會算百以內加減法的‘尖子’了！”

  桑伯恩苦著一張臉，“而且，我們的炮兵就在訓練營，隨時可以調過來，為什麼要跟這些蠢貨著急呢？”

  他說的沒錯，自打徐川起了組建炮兵部隊的心思，安布雷拉就沒有停止過招募這些技術兵種。

  說實話，別說那些所謂的填線部隊，就是頂尖的特戰其實僱傭兵市場裡都不缺。

  但，能玩轉彈道解算的熟練炮手？在僱傭兵市場裡堪比大熊貓。

  現在東拼西湊，加上從各國退役炮兵裡挖來的寶貝疙瘩，也才攢出這五個連的骨幹。

  當然，這些人都是有作戰經驗的，只要火炮管夠，以這些士官為班底隨時可以擴編。

  徐川聞言，懶洋洋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節發出輕微的咔吧聲。

  他眯著眼，彷彿被正午的太陽曬得有些慵懶，然後用下巴隨意地朝那群正認真記錄資料的華夏技術人員方向揚了揚。

  “得讓他們知道一下這項工作的難度，先上地獄級的，等到了正常級別，他們還得謝謝我呢。”

  桑伯恩，“……”

  他的臉上有一個超大的問號。

  這麼多年了，他這位老闆天馬行空的腦回路，依舊是他職業生涯裡最不理解的地方。

  ……

  “你是說，挑選精銳人員去華夏軍校進修？”

  徐川當然不可能一直看著那些炮兵操弄火炮，既然來了南蘇丹，他當然要跟現任總統魯爾見上一面。

  現任總統魯爾正坐在他那間連空調都嗡嗡作響的辦公室裡，牆上掛著幅掉色的非洲地圖。

  徐川癱在掉皮的仿皮沙發裡，打了個綿長的哈欠，“是啊，其實我早就想提了，只不過怕你誤會。”

  魯爾笑了笑，“那為什麼現在不怕我多心了？”

  徐川嗤笑著，“為什麼？你不會不看國際新聞吧。”

  他抬手拿起桌子上的遙控器，‘啪’的開啟了牆上的掛著的電視。

  螢幕跳動兩下，畫面是基輔郊外炸開的坦克殘骸冒著黑煙，俄軍裝甲部隊在廢墟間碾過。

  換了一個臺，蘇丹喀土穆街頭，機槍皮卡掃射人群的鏡頭一閃而過。

  “看懂沒？”他隨手把遙控器扔回斑駁的木茶几。

  “這世道……呵，趁亂子還沒燒過來，趕緊給自己攢點本錢吧。”

  魯爾不置可否，“話說回來，為什麼不由安布雷拉來訓練他們呢？”

  徐川直接翻了個白眼，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這演聊齋呢？

  他屈指敲了敲茶几，“別逗了，你不會不明白吧，這些人從華夏畢業回來，就是你的班底，而讓安布雷拉訓練，那就是我的人。”

  魯爾沉默了一陣，“所以，這就是我不理解的地方……你圖什麼？”

  徐川真的有些不耐煩，“誒，你不會以為我對你們這個破地方很感興趣吧？到處蚊蠅滋生，各種傳染病，我特麼來一次得打好幾種疫苗。”

  “要不是其他地方的優質油田都被那些能源巨頭把持著，你以為我吃撐了啊！”

  額，魯爾的臉色更黑了，雖然這傢伙說的都是事實，但，誰心裡能舒服？

  徐川不耐的擺了擺手，“行了，趕緊選一隊人出來，我幫你聯絡華夏，不要覺得我們會輸出什麼意識形態，我們現在不玩那個了。”

  他站起身，語重心長的最後說了一句，“現在這個世界上，還願意幫一把第三世界的已經沒有了，珍惜吧……”

  從沙發上拿起自己的外套，朝門口走去，臨出門時他回過頭。

  “對了，提前跟你打個招唿，很快我就要跟果戈裡攤牌……”

  沒等魯爾表示什麼，徐川已經走出了總統辦公室。

  ……

  徐川拉開車門，把自己摔進後座，帶起一陣皮革摩擦的聲響。

  乾燥灼熱的空氣裡瀰漫著朱巴街頭特有的紅土味。

  “Boss，談的怎麼樣？”

  正在充當司機的南蘇丹‘總督’回過頭，看向癱在後座上的徐川。

  （桑伯恩，Grok生成）

  徐川閉著眼靠在座椅上，鼻腔裡哼出一個含煳的音節，“湊合吧……”

  桑伯恩啟動汽車，車子駛離總統府門前坑窪的路面。

  他透過後視鏡瞥了眼徐川沒什麼表情的臉，斟酌著開口。

  “這個魯爾一直不是很安分，咱們在瓊萊州修那條補給線，還有給安全部隊換裝那批夜視儀，他那邊總在檔案上卡著，找各種理由拖延。”

  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Boss，我們要不要……乾脆換了他？”

  徐川依舊閉著眼，嘴角卻幾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

  然後沒有任何猶豫的搖頭，“換？換誰？換上個連加減乘除都算不利索的蠢貨？”

  他嗤笑一聲，睜開眼睛看著桑伯恩的後腦杓，“這傢伙至少夠聰明。”

  桑伯恩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立刻應道。

  “明白。”

  他不再多言，專注地看著前方塵土飛揚的街道，彷彿剛才的提議從未出口。

  ……

  魯爾看著徐川的車子駛出了總統府，隨後站在原地沒動，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窗戶的玻璃，發出噠噠的聲音。

  他正認真的思考著徐川說的話，隨後他的目光掃過牆上那副顔色暗淡的非洲地圖。

    對方說的其實沒錯，華夏算是唯一一個不會附帶什麼正治條件，願意給予黑非洲幫助的國家。

  他們來修路、打井、派醫療隊，籤農業援助協議，條件比起歐美資本近乎掠奪性的條款，簡直稱得上“厚道”。

  雖然他知道，對方同樣盯著地下的石油和礦産。但至少，他們開價還算公道，吃相遠沒那些人難看。

  如果一定說有什麼要求的話，那就是最好能保證營商環境。

  而維持一個“能做生意”的環境，這要求……在南蘇丹這片被戰火和貪婪反覆蹂躪的土地上，竟顯得有些奢侈。

  那個華夏人有一件事說的倒是沒錯，派去的人回來，至少還是南蘇丹的班底。

  而進了安布雷拉，那可就說不準了。

  那支名義上的南蘇丹安全部隊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唿……”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抓起了桌上的內部電話，聲音恢復了總統的沉穩，“讓衛隊指揮官到我辦公室來。”

  總統衛隊，那是他真正的嫡系。士兵幾乎都來自他的部落，血管裡流著相同的血，忠誠是用部族紐帶和世代恩情維繫著的。

  更重要的是，他們中的不少人，是部落裡難得讀過書、識得字的“精英”。

  把他們送出去淬鍊一番，帶回來的，才是未來能撐起這個國家、也真正屬於他魯爾的……自己人。

  而另一件事，‘果戈裡……’

  這支完全由娥國人組成的隊伍，跟北部部落的聯絡很深。

  魯爾很清楚，最開始果戈裡跟安布雷拉是有協議的，雙方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那麼現在……

  沒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因為徐川所謂的很快，那是真的‘很快’。

  他的衛隊長還沒到辦公室，早就做好準備的安布雷拉，已經跟果戈裡和南蘇丹北部的部落交上了火。

  第一波由二十架FPV無人機發起的攻擊，直接炸燬了果戈裡營地裡的發電機組和補給倉庫。

  隨後，第二波鋪天蓋地的‘蜂群’把那些由安布雷拉出售的‘全地形車’，全部炸成了廢鐵。

  “蘇卡……”

  掩體裡，果戈裡指揮官維塔利一拳砸在混凝土牆上，指關節滲出血絲。

  三天前他還和安布雷拉的人碰杯痛飲伏特加，誰能想到這些混蛋完全沒有警告的，就悍然發動了襲擊。

  他怒吼著，“讓我們的飛手做好準備，給他們點顔色瞧瞧！”

  而一旁拿著戰術終端的技術兵則是扯著嘶啞的嗓子，“基站已經完全鎖死，那幫混蛋掐斷了訊號……”

  很不巧，他們的通訊裝置和基站也是安布雷拉的。

  “該死的……”

  維塔利勐地揪住對方衣領，“Atlas系統呢？啟動備用鏈路！”

  果戈裡也不會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而對方苦著臉，舉起手裡的那塊有著Atlas標識的戰術平闆，螢幕中央正跳動著血紅色的彈窗。

  【Error 403：許可證無效】

  維塔利瞳孔驟縮，“這是什麼意思？”

  技術人員被抓著領子，感覺有些窒息，他語速極快的解釋著。

  “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有人入侵了Atlas的系統，作廢了我們的許可證。”

  “當然，也有可能是Atlas主動限制了我們的許可權。”

  技術兵的解釋讓維塔利慢慢的冷靜了下來，他咬著牙，指關節因用力攥緊而發白.

  最終還是鬆開了揪著對方衣領的手，現在殺了這個技術人員也解決不了問題。

  “這不可能，我們就是為了防止出現現在的情況，才他媽花了大價錢購買了Atlas系統作為備份的。”

  而等待他的不是技術兵的回答，是從掩體外面接連不斷地爆炸。

  就在這時，一陣不合時宜的、歡快的手機鈴聲，突兀地從維塔利自己沾滿塵土的上衣口袋裡響了起來！

  這在所有通訊裝置都已經被幹擾的情況下，顯得尤為詭異。

  維塔利瞳孔勐縮，動作僵硬地掏出手機，螢幕上那個跳動的號碼他再熟悉不過。

  維塔利幾乎是怒吼著，“桑伯恩，你這個卑鄙的狗雜種！！”

  電話那頭傳來桑伯恩慢悠悠、甚至帶著點笑意的聲音。

  “嘿，維塔利老兄，消消火，別這麼大火氣嘛！”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欣賞對方的憤怒。

  “你看，我們可是很講‘分寸’的，到現在為止，一發子彈都沒往你兄弟們的腦門上招唿，是不是？”

  維塔利的臉色鐵青，“你想怎麼樣？”

  “簡單……”桑伯恩的語氣依舊輕鬆。

  “我們老闆的意思，你們放下武器就可以安全的撤出南蘇丹。”

  “如果我說‘不’呢？”維塔利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問道。

  “嘖……”桑伯恩那邊傳來一聲故作惋惜的咂舌聲。

  “維塔利，我真不想走到那一步啊。”他的聲音陡然壓低，帶上了赤裸裸的威脅。

  “替你的兄弟們想想吧！幹這行，腦袋別褲腰帶上，不就圖個賣命錢嗎？要是人都沒了……”

  “呵……”

  他輕聲笑著，“我想，塔瑟洛夫先生，應該沒給你們買保險吧？”

  維塔利沉默了，他的唿吸逐漸加重。

  桑伯恩的聲音還在繼續，“維塔利，我必須提醒你，你們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做決定，從現在開始計時吧……”

  隨後電話裡傳來了結束通話電話的忙音。

  “蘇卡不列！”

  維塔利直接把電話摔在了牆面上，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頭兒，頭兒……”

  一個灰頭土臉的果戈裡士兵跌跌撞撞的跑進了掩體，“那些無人機飛走了，我們現在可以反擊！”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