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果戈裡的人會撤嗎？”

  桑伯恩把衛星電話從耳邊挪開，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徐川。

  這位老闆正把手搭在眉骨上，眯著眼眺望著遠處那片在熱浪中扭曲的景象。

  那裡是朱巴城外兩座龐大的難民營，如同兩塊潰爛的瘡疤貼在紅褐色的土地上。

  低矮的窩棚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揚起的塵土混合著焚燒垃圾的煙霧，在灼熱的空氣中瀰漫。

  孩子的哭喊、女人的叫罵、還有不知從哪裡傳來的單調鼓點，匯成一片沉悶而持續的噪音，隔著幾百米都能感受到那股壓抑和絕望。

  徐川放下手，轉過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愛撤不撤，。就按你剛才在電話裡定的最後期限。到點還不滾蛋……”

  他頓了頓，下巴朝難民營旁一片荒蕪的灌木叢揚了揚，“就留下來當肥料，正好給這片地增增肥。”

  果戈裡現在深度參與汙客藍的戰爭，目前他們的大部分士兵都在烏東地區清剿烏軍的殘存部隊。

  中非這一塊果戈裡雖然被艾麗克絲趕出去了，不過他們在轉戰西非馬裡之後，取得了相當不錯的成績。

  藉著幫助馬里正府阻止軍事政變，他們成功的拿到了原本屬於法國的礦産權益。

  目前已經在馬裡境內部署了超過兩千人的隊伍。

  如果徐川的猜測沒錯，果戈裡會以馬裡為中心進而影響整個薩赫勒地區。

  也就是非洲北部撒哈拉沙漠與南部蘇丹草原之間的狹長過渡帶。

  東西橫跨約5400公里，從大西洋沿岸的塞內加爾延伸至紅海沿岸的厄利垂亞，覆蓋10個國家的部分領土，總面積約300萬平方公里，人口超過1.5億。

  所以，他們會走的，因為南蘇丹並不在這一地區內。

  更別說，如今安布雷拉在南蘇丹的地盤，早就是果戈裡的三倍不止。

  油田、金礦、關鍵交通節點……該控制的、能控制的，這幾年早被徐川一口口吞進了肚子裡。

  雙方的力量的天平，早已傾斜得無可挽回了。

  ……

  “你說什麼？”

  正在烏東的阿里.塔瑟洛夫接到了維塔利的電話。

  “他們壓制了我們的通訊，外面是鋪天蓋地的無人機，我們連人都沒看到，就被那些混蛋炸燬了所有的油料和彈藥補給。”

  維塔利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似乎壓抑著自己的憤怒。

  “安布雷拉說我們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做決定……”

  阿里的視線掃過烏東指揮所裡忙碌的參謀和閃爍的沙盤，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人員呢？”

  “他們只是炸了我們的裝備，人只有幾個受傷的。”

  維塔利急促地回答，隨即像是終於憋不住，語速勐地加快。

  “長官，現在他們的電磁壓制已經停了，我們要不要趁著這個機會也給他們一下。”

  “我們倉庫裡還有幾十架FPV！讓飛手掛彈，老子帶人摸過去，就算撤，也得崩掉安布雷拉兩顆牙！””

  維塔利的聲音有些急切，這當頭一悶棍砸的他委實有些憋屈。

  哪怕最後他們不得不撤退，他也很想找回一些面子。

  不還手，他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

  阿里沉默了幾秒鐘，指尖敲擊著鋪滿地圖的桌面。

  炮火的悶響透過掩體隱隱傳來，襯得這短暫的寂靜格外漫長。

  “維塔利，”阿里終於開口。

  “算了，既然安布雷拉只炸了裝備，就是在劃線，他們沒打算跟我們徹底撕破臉。”

  他的聲音放低，“這個時候不適合跟安布雷拉發生大規模的沖突。”

  現在俄國的目標在汙客藍，在這一點上絕對不能出現任何紕漏。

  沃舍夫斯基這個踩著政敵屍骨上位的新沙皇可不是諾維科夫，那傢伙是真的會要了他的命。

  “聽著，維塔利……”

  阿里的聲音突然拔高，“公司之後的業務重點會放在西非地區，南蘇丹這個貧瘠的地方就交給那些安布雷拉當狗窩好了！”

  頓了頓，“我會跟那位格里爾斯先生聊聊，等我的電話。”

  結束通話衛星電話，阿里.塔瑟洛夫強忍著拍桌子的動作，起身走出了指揮所。

  硝煙味撲面而來，他勐吸了一口還有些冰涼的空氣，右拳狠狠地砸向一旁皴裂的白樺樹幹。

  “該死的！”

  樹皮迸裂驚飛了枝頭烏鴉，力量之大整個樹冠似乎都震動了兩下。

  雖然他自己把南蘇丹說成貧瘠的地方，但損失那可是實打實的。

  什麼狗屁重心轉移！明明是被人生生從經營多年的地盤踹出去，卻連還手都不能……

  他甩了甩震麻的手，從懷裡掏出另一部衛星電話。

  指尖懸在刻著閃電標識的按鍵上停頓半秒，最終重重按下。

  ……

  灼熱的風捲過裝甲車的頂棚，遠處的難民營升騰起的塵土在熱浪中扭曲變形。

  徐川坐在車頂的沙灘椅上，一旁還支著一把巨大的陽傘。

  “賭一把？猜猜阿里那傢伙什麼時候給我打電話？”

  帶著太陽鏡的徐川示意了一下放在簡易小桌上的衛星電話，然後跟扶著陽傘的桑伯恩挑了挑眉。

  這個老兄不確定的聳了聳肩，“這……也許十分鐘後？”

  徐川搖著頭，“我賭兩分鐘……”

  話音還沒落下，衛星電話就滴滴滴的響了起來。

  “Fuck！”

  桑伯恩罵了一句，簡直就是不給他面子，直接打臉。

  徐川‘呵呵’笑著把電話接起，慵懶的語調滿是戲嚯，“Hello啊！塔瑟洛夫先生。”

  “格里爾斯先生，客套還是省了吧，我的人會撤走，麻煩讓你的人給些方便。”

  阿里的聲音低沉平靜，但徐川還是能聽出來對方語氣中蘊含的怒火。

  “沒問題，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二十輛空調大巴，絕對把你的兄弟們送到安全的地點。”

  徐川拍著胸口的保證，“放心吧，車上連冰鎮伏特加都準備好了。”

  而這讓阿里的內心再次升起怒火。

  ‘這傢伙果然早就準備好了……’

  不過現在的形勢，安布雷拉佔著絕對的優勢，硬拼肯定是不行的。

  阿里的心裡發狠，‘你也別得意太久，等到我完全控制住整個薩赫勒地區，隨時可以切斷你的輸油管線，到時候……’

    “薩赫勒地區可沒這麼容易啃下來哦……”

  徐川輕飄飄的聲音突然在電話裡響起，猶如一柄戰錘突然砸在他的腦海裡。

  “他，他……怎麼……”

  阿里嵴椎竄起寒意，衛星電話險些脫手。

  他被人說破心思，只感覺到了一絲恐懼。

  “呵……”

  徐川輕笑著，“怎麼？被我說中了？”

  雙方在電話裡沉默了至少半分鐘。

  最終還是徐川打破了沉默，“別猜了，你們在馬裡和尼日的行動真當別人不知道嗎？”

  若想人不知，除非把知道的都嫩死。

  而且果戈裡是一個準軍事組織，他們的一舉一動都伴隨著大批後勤保障的流動。

  軍火怎麼運輸，各種載具要怎麼運到目的地。

  雖然果戈裡有俄軍的支援，但有些事情是防不住人的，尤其是安布雷拉這種跟海運巨頭有關係的。

  “別擔心，我們之前合作的很好，如果之後對付法國人的時候果戈裡需要幫助的話，安布雷拉義不容辭。”

  徐川的話聽在阿里的耳朵裡，簡直就是嘲諷。

  他再不回答，而是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呵……”

  徐川笑著把衛星電話遞給桑伯恩。

  “這傢伙脾氣還真大！”

  他攤了攤手，“我可是一個人都沒殺。”

  桑伯恩把電話放進口袋，心裡倒是有些好奇，“Boss，這次似乎不像你的脾氣啊！”

  按照常理，眼前這位應該把那些果戈裡的人全宰了，然後還要把屍體送回去打阿里的臉。

  什麼時候，這傢伙這麼剋制了。

  “你懂什麼？果戈裡這些人是求財，我們之間沒什麼你死我活的矛盾。”

  “但要把人殺了，事情的性質可就變了。”

  果戈裡為了面子也會跟安布雷拉不死不休，到時候還得防著他咬一口，為了這點事樹個強敵實在是不怎麼值當。

  他隨意的揮了揮手，“算了，按說好的，讓人安排大巴車把人送走。”

  桑伯恩剛要交代手下去辦，徐川突然又補充了一句，“那些人可以帶走自己的行李，不用檢查的太嚴，只要沒有危險物品就行。”

  所謂靠山吃山，這些僱傭兵的身上絕對會夾帶值錢的東西。

  比如，金礦裡的特産。

  這種事沒必要挑破，賺錢嘛，不寒磣！睜隻眼，閉隻眼就行了。

  桑伯恩立刻跟手下交代清楚老闆的話，特意強調了這是老闆的意思。

  要不然他手下的這些人沒準真會把果戈裡的人都扒光了，什麼都帶不走。

  徐川看著離開的通訊兵，心裡暗道了一聲‘僥倖’。

  他其實已經做好了跟阿里.塔瑟洛夫大戰一場的準備。

  不過，也算是天時地利人和，若非烏東戰事像絞肉機一樣吸住了果戈裡的主力精銳，這件事也許會朝著另一個方向發展。

  這算什麼？戰略視窗期？

  徐川笑了一下。

  而且果戈裡在南蘇丹留下的人，根本沒有什麼太多的戰鬥力。

  安布雷拉的過於強勢，讓他們的平時工作已經完全變成了普通保安。

  雖然還要跟那些部落打交道，但工作輕鬆了太多。

  被安布雷拉突襲的毫無還手之力，就知道這些人平時根本把心思放到戰備上。

  看看他們遇襲時的反應，通訊被掐就抓瞎，無人機壓頂毫無應對的辦法。

  哪還有半點當年跟扎卡耶夫死磕的兇悍？

  輸的真不冤……

  安逸，果然是僱傭兵最大的腐蝕劑。

  徐川眯著的眼睛緩緩睜開，眼底最後一絲覆盤也逐漸斂去了。

  行吧，能把果戈裡這根釘子這麼“輕鬆”地拔掉，多少有點運氣成分。

  管他呢，結果好就行了……

  夕陽沉到地平線下，把天邊染成一片暗紅，可荒原上那股子悶熱勁兒卻像黏在皮膚上的溼布，半點沒退。

  汗珠順著桑伯恩的鬢角滑進領口，在昂貴卻彆扭的西裝領子上洇開一小塊深色。

  “老桑啊！”

  徐川喊了一聲。

  聽到召喚，桑伯恩立刻上前半步，微微躬身，“Boss……”

  徐川沒看他，抬起手，食指隨意地朝北方，那片與果戈裡勾連頗深的部落勢力範圍點了點。

  “果戈裡的事情算是解決了，下面就該安全部隊出場了。”

  跟果戈裡是僱傭兵之間的摩擦，而之後對付那些北方部落，就不適合安布雷拉出手了。

  至少不能像果戈裡在馬裡那樣，明目張膽的介入當地的內戰。

  之前，徐川就是這麼做的，所有的軍事行動一定要套上南蘇丹政府和安全部隊的皮。

  毛子的活兒一向太糙。

  而徐川則是喜歡順水推舟，藉著別人的勢，把自己的事辦了。

  ……

  幾天後，幾條來自不同通訊社的報道，勾勒出南蘇丹局勢的最新進展。

  【路透社朱巴報道】國際防務承包商“果戈裡”今日發表宣告，確認其在南蘇丹境內的“所有安保人員及資産已完成有序撤離”。宣告未提及撤離原因。

  【法新社報道】南蘇丹北部上尼羅州與瓊萊州交界區域，政府安全部隊與多個地方部落武裝持續對峙，緊張局勢升級。觀察人士擔憂，若談判破裂，該國可能爆發新一輪區域性沖突。

  【XHS報道】南蘇丹總統魯爾今日抵達京城，展開為期三天的國事訪問。據悉，雙方將簽署涵蓋農業、基礎設施及能源領域的一系列經貿合作協議。

  【魯爾總統宣告（引自南蘇丹通訊社）】“安全部隊的行動旨在維護國家統一與法律尊嚴。我們唿籲所有持有武器的同胞放下武器，加入國家重建程序。對話與合作是唯一出路。”

  【能源行業聯合宣告（美聯社轉發）】在南蘇丹運營的多家國際能源公司（包括華夏石油、埃克森美孚等）發表聯合宣告，唿籲“南蘇丹政府及各方勢力切實保障産油區安全與穩定”，強調“持續的戰亂威脅將嚴重損害投資環境與能源出口”。

  【南蘇丹政府公報】南蘇丹礦産與石油部宣佈與“安布雷拉全球防務公司”簽署合作協議，委託後者“為境內主要産油區及關鍵能源基礎設施提供專業安全保障服務”。

  【安布雷拉公司宣告】“應南蘇丹政府要求及合作協議約定，安布雷拉將向該地區增派一支500人的專業安保隊伍，以強化産油區防護能力，確保南蘇丹能源生命線的絕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