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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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想越氣,尤其是想到這事肯定已經全部傳開。
他這醫館掌櫃日後在人前還如何抬得起頭?
葉氏此刻也緩過勁來,撲到陸廷雲身上,一邊哭一邊捶打他:“你怎麼這麼煳塗啊!你怎麼能被發現啊!那林嶽……是不是那林嶽害的你?是不是他!”
她下意識地想找個替罪羊。
而一直與自家不對付,且此次事件中最大的受益者林嶽,自然成了她怨恨的物件。
陸廷雲在父母的怒罵和哭喊中,面如死灰。
革除功名,永不錄用,他這輩子永遠也不可能超過林嶽了。
也永遠不能走仕途之路。
想到這裡,他瘋了一般的大笑!
林嶽,都是林嶽,如果不是他。
他怎麼會鬼迷心竅的去舞弊!
沒錯,一切都是林嶽的錯!
他的眼中滿是恨意。
而陸銘則是想到後續一系列的影響,頹然坐在椅子上。
眼神空洞,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嘴裡反覆喃喃:“完了……全完了……”
第182章 家門不幸啊!
陸家的風波還未平息,另一重打擊接踵而至。
不過兩三日功夫,一輛不起眼的小轎子將陸瑤送回了陸家醫館門口。
副院長那位“見錢眼開”的正頭夫人親自打發人來的,連門都沒進。
直接將哭哭啼啼、僅帶著一個小包袱的陸瑤撂在了街邊。
副院長現在已經被革除了竹影書院的職位,本來收押在大牢中。
但正頭夫人念在往日的情分,將副院長贖了回來。
還沒等副院長跟自己的妻子訴說衷腸,就被告知他的妻子要與他和離,和離書已經簽好了,就等他簽字。
如果不簽字,就送他回大牢。
無法,副院長只能簽字。
後院那些小妾們,都被正夫人全部打發走了。
錢府所有的錢財正夫人收割完了,完全變成了一個空殼子。
而陸瑤這個時候釵環盡卸,身上只穿了一身單薄衣裙。
臉上脂粉未施,顯得憔悴不堪。
她那個小包袱裡,除了幾件舊衣裳,再也沒有其他東西。
副院長摳門至極,這些年跟著他,什麼都沒有得到。
最後那二百兩首飾錢,更是她掏空了自己最後一點積蓄。
指望著哥哥高中後能拉她一把。
可如今卻落得血本無歸、人財兩空的下場!
葉氏聽到動靜出來,一見女兒這副狼狽模樣被送回來,眼前又是一黑。
“瑤兒?你……你怎麼……”
陸瑤見到母親,委屈、憤怒、絕望一下子湧上心頭。
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娘!那個殺千刀的潑婦!她把我趕出來了!因為我哥的事,他那婆娘容不下我了!我……我身上一個銅板都沒有了啊!”
屋內的陸銘聽見吵鬧出來,看見自己的女兒被休棄回家。
臉色更是黑得像鍋底。
兒子舞弊已經被街坊鄰里指指點點,如今女兒又被趕回來,他陸家的臉真是被這兩個不省心的丟盡了!
“哭什麼哭!還嫌不夠丟人嗎?滾進來!”陸銘壓低聲音呵斥,生怕引來更多圍觀。
一家人灰頭土臉地進了內堂,陸瑤還在抽噎著訴說委屈,抱怨副院長一家無情無義。
陸銘越聽越煩,尤其是想到女兒如今沒了依靠,還要回來吃家裡的住家裡的,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鐵青著臉,沉默半晌,忽然硬邦邦地開口:
“你既已回來,家裡如今的光景你也看到了。你哥哥……前途盡毀,醫館生意也受影響。你……你還是自己想想辦法,找個去處吧。”
這竟是要將她趕出去!
陸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勐地抬起頭,瞪大了哭得紅腫的眼睛:“爹?!你說什麼?你要趕我走?我現在身無分文,你讓我去哪裡想辦法?”
葉氏在一旁張了張嘴,想勸,但看看丈夫難看的臉色。
又想想家裡如今的窘境,終究沒能說出話。
見大家都沒有說話,保持沉默,明顯是預設的模樣。
“我這麼幹是為了誰?啊?!”
陸瑤徹底爆發了。
“還不是為了你們的好兒子,我的好哥哥!那二百兩銀子!是我當了所有值錢首飾,是我好不容易攢下來的活命錢!全填給他買答案了!現在事情敗露,他完了,我也被拖累得被趕出來,一文錢都沒有了!你們倒好,想過河拆橋?把我利用完了就一腳踢開?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她越說越激動,勐地衝出內堂,跑到醫館門口。
也不顧還有零星的病人和街坊,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來:
“大家都來評評理啊!這陸家醫館的陸大夫,心腸黑透了啊!女兒為了兒子把全部身家都搭進去了,如今落難回家,他們不但不收留,還要把我趕出去自生自滅啊!這世上哪有這麼狠心的爹孃!我不活了!你們不讓我好過,誰都別想好過!我就天天在這裡鬧,看你們這醫館還怎麼開下去!”
陸瑤這番潑婦罵街般的哭鬧,頓時引來了更多人的圍觀。
圍觀的群眾瞬間炸開了鍋。
左鄰右舍、路過行人紛紛圍攏過來,對著陸家醫館指指點點。
“哎喲喂,這不是陸大夫家的閨女嗎?怎麼鬧成這樣了?”
“聽說是被休棄回來了,為了幫哥哥舞弊,把自個兒的身家都搭進去了!”
“嘖嘖,現在哥哥完了,爹孃就想把她趕出去?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就是!怎麼說也是親閨女,落難了不收留,還要趕走,心腸是石頭做的?”
“陸大夫平日看著挺和氣,沒想到這麼狠心……”
“他家那兒子也不是個好東西,舞弊被抓,活該!現在哥妹倆真是……唉,家門不幸啊!”
“這醫館以後還能來嗎?家風不正啊……”
這些議論聲並不小,清晰地傳入門內。
陸銘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葉氏更是又羞又急,拉著陸銘的袖子,帶著哭腔低聲道:“他爹!不能讓瑤兒再鬧下去了!再鬧下去,咱們這醫館就真的開不下去了,以後在這條街上還怎麼抬頭做人啊!”
陸銘看著門外越聚越多的人群,聽著那些毫不留情的指責,深知人言可畏。
他現在醫館的名聲已經不好了,現在陸瑤更是這麼一鬧,今後可能連一個病人都沒有了。
想到這裡,他最終還是妥協,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讓她進來!”
葉氏聽了後趕緊出去,半拉半勸,好歹是把還在哭鬧的陸瑤給拽進了屋裡。
砰地一聲關上了醫館大門,隔絕了外面各種鄙夷的目光。
陸瑤見目的達成,心裡得意。
誰讓他們過河拆橋的,她也不是好惹的!
而陸廷雲這個時候整日把自己關在房裡。
要麼就是眼神空洞地發呆,要麼就是喃喃自語,狀若瘋癲。
更是好長一段時間,他竟然開始偷偷拿家裡的錢出去買醉。
起初只是在小酒館喝得酩酊大醉,被熟人看見拖回來。
後來愈發變本加厲,竟流連於城西那等魚龍混雜的下等賭坊。
想著今後自己無法科舉,想要妄圖在賭桌上尋求刺激。
在陸家不知道的情況下,欠下不少賭債。
陸銘和葉氏看著曾經寄予厚望的兒子變成如今這般爛泥扶不上牆的模樣,心如刀絞,卻又無可奈何。
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可陸廷雲就像一具行屍走肉,徹底廢了。
第183章 這個哥兒還真是大手筆啊!
南邊的城鎮,風貌與北方大不相同。
就連空氣都帶著溼潤的水汽和清新的草木香。
趙河清帶著車隊還在這裡停留,一方面是為了等待桑樹彎最後一批生絲交貨,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看看這邊的風土人情。
這日,他帶著王大錘和宋喜兒在城裡最繁華的繡坊街市上走動。
只見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很多鋪子外掛著的成衣、擺著的繡品。
不管是顏色、剪裁還是刺繡花樣,都和北方的質樸大氣風格截然不同。
南方的衣裳多用輕薄的綢緞、紗羅,顏色也更加鮮亮大膽。
桃紅、柳綠、鵝黃,搭配在一起卻不顯俗豔,反而有種靈動的美感。
繡花樣式更是精巧繁複,除了常見的花卉,還有各種蟲魚鳥獸,甚至還有山水樓閣繡,針法細膩,色彩更加過渡自然。
“清哥兒,你看這裙子,這花樣,真漂亮啊!”宋喜兒看得眼睛發亮,他本來就喜歡刺繡,現在看到這麼多從未見過的花樣,更是挪不動步子了。
他直接指著一條裙襬上繡著栩栩如生蝶戀花圖案的裙子,語氣裡滿是讚歎,“這蝶翅顏色暈染得真好,跟真的似的!還有這花蕊,真精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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