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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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春花馬上會意,跑去找了村長和里正。
方家堂屋裡,方母正摟著方明輝餵雞蛋。
見人回來了方母立刻板起臉:“還知道回來?要不是你大嫂......”
“娘,”方明志平靜地打斷,“我回來是談分家的。”
方母勐地站起來:“你說什麼?”
何大丫這才反應過來,氣得直跺腳:“好你個方明志,你耍我!”
方明志直接說道:“我媳婦兒已經去請村長和里正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來了,這是我提前找人寫好的分家文書。老宅我們不要,我記得還有一個老房子,還有5畝水田,7畝旱田,該有我們一半。”
何大丫這才發現,劉春花不見了,頓時臉色鐵青。
“休想!”方母氣的大喊。
“若是不肯,”方明志看向方明遠,“我就去書院找山長說道說道,大哥這些年讀書的銀子都是怎麼來的。”
方明遠臉色驟變,他最看重名聲。
就在兩方僵持不下時,劉春花帶著里正和村長來了。
後面還跟著一圈看熱鬧的人。
村長看了分家文書,覺得很合理。
“這上面已經寫的很清楚了,所有的家產,明志這小子值得分一半,畢竟這些年,大部分家產都是二房添置的。”
方父沉下臉來:“我不同意,這家不能分,非要分家可以,家裡還有一個老房子,除了這個,一個子兒也沒有。”
他是故意這麼說的,就是想要二房不分家。
里正聽了直接氣的吹鬍子瞪眼:“方老哥!你摸著良心說!明志這些年做木工掙的錢,是不是都填給明遠讀書了?現在分家就給個快塌的破屋,你們還是人嗎?”
方父蹲在門檻上,把旱菸抽得吧嗒響,然後就不說話了。
方母摟著小兒子方明輝,拍著大腿哭嚎:“我們明輝才十歲啊!將來讀書娶親不要錢嗎?你們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就是!”何大丫扯著方明遠的袖子,尖聲道,“我家夫君明年還要去府城趕考呢!哪樣不要銀子?”
方明志聽了這些人不要臉的話,第一次在眾人面前紅了眼眶。
他勐地扯開肩頭的衣裳,露出滿背深紫色的勒痕和新舊交錯的傷疤:
“大家看看!我十二歲就跑去縣城扛大包,後來學了點木工活手藝,一有時間就扛木頭、拉大鋸,掙的每一文錢都交給了家裡!大哥在書院過得舒舒服服,我呢?我連雙不漏腳的鞋都沒有!”
他指著方明遠,聲音哽咽:“去年給你交束脩,花了3兩半銀子!我在山裡扛木頭摔斷了肋骨,都沒捨得花錢請正骨大夫,自己硬挺過來的!爹,娘,你們可曾問過我一句疼不疼?”
“我告訴你,別給我說這些有的沒的,有我在一天,別想分家,除非我死了!”
方母勐地竄起來,想去搶文書。
好在村長眼疾手快,藏了起來。
她見文書撕不成,就去抓牆角的掃帚,直接衝向劉春花:“都是你這個喪門星挑唆我兒子!”
王嬸趕緊攔住,方母竟一屁股坐在地上,雙腿亂蹬。
頭髮散開像個瘋婆子:“我不活了啊!辛辛苦苦把兒子養大,娶了媳婦就不要娘啊!”
她突然爬向方明志抱住他的腿:“兒啊,你不能聽外人挑唆......”
“夠了!”方父終於摔了煙桿,臉色鐵青地站起來。
然後狠狠瞪向方明志:“非要鬧得全村看笑話不成?”
劉春花沒有哭鬧,她只是緩緩抬起一雙手,伸到公婆和眾人面前。
那是一雙完全不符合她年紀的手,手掌佈滿厚繭,指關節粗大變形,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掉的泥漬。
手背上滿是凍瘡癒合後的深色疤痕。
“爹,娘,不是我們要鬧。”她的聲音很輕。
“嫁到方家八年,我沒睡過一個整覺。天不亮就要起來挑水、做飯、餵豬,伺候完一大家子吃喝,還要跟著下地。娘說大哥讀書費腦子,雞蛋、細糧都緊著他,我和明志、小滿,吃的都是摻了麩皮的窩頭。”
她拉過女兒小滿,撩起孩子的衣袖,露出瘦弱的胳膊:“之前我懷著身子也在地裡忙,差點累得小產。小滿生下來就像只小貓,哭都哭不響。如今落水燒得滾燙,我跪著求娘給幾個銅板請郎中……”
她哽咽了一下,“娘說,‘丫頭片子命硬,挺挺就過去了,別浪費錢’。”
她轉向方明遠,目光裡沒有恨,只有深深的疲憊:“大哥,你身上那件青布長衫,是我熬了三個晚上織布、賣布給你換的。你每季要買新書,明志就去山裡多砍幾擔柴,多接幾個木工活。我們從不抱怨,只盼著你真能讀出個名堂,光耀門楣。可你們……你們怎麼能這麼對我們?對我們的孩子?”
其他人紛紛幫著劉春花說話:“是啊!去年冬天河面結著冰,我還看見春花在河邊洗衣裳,手凍得像蘿蔔!”
李老漢嘆氣:“明志也是個老實孩子,給他爹孃掙下這份家業,自己卻……”
“這方老太一家太不是人了……”
在村民們的指指點點中,方父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籤。
正準備按手印的時候。
何大丫小聲提醒:“爹,那畝水田......”
他立刻縮回手,清清嗓子:“村西老房子和旱田可以給你,但水田祖產,動不得......”
方明遠見自己爹馬上要簽字,馬上攬住方明志的肩,聲音溫和的說道:“二弟,父母在不分家,這是古訓。況且......”
他壓低聲音,“我院試在即,這時鬧分家,怕會影響我仕途啊。”
見方明志不為所動,他立刻沉下臉:“你可想清楚,若今後我中了舉,你們還能沾光。要是現在撕破臉......”
話沒說完,但威脅意味十足。
第203章 被你們幾十年的偏心逼瘋的!
方明志勐地揮開方明遠搭在他肩上的手,力道大得讓對方踉蹌了半步。
他胸口劇烈起伏:“大哥,少來這套!你的仕途青雲直上,何時與我這勞碌命相干過?”
他往前逼近一步,逼得方明遠連連後退:“前幾日我女兒燒得人事不省,我讓你們給銀子抓藥,那時你怎麼不提骨肉親情?”
話剛說完,他直接轉身:“各位叔伯嬸孃!今日就請你們做個見證,我方明志,今日必分這個家!祖宅水田我一分不取,只要村西那間漏雨的土坯房,加三畝旱田,夠我帶著妻女活命就行!”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叫好聲此起彼伏:
“好樣的!明志這骨氣,咱村頭一份!”
“早該跟這偏心眼的家斷了!”
“我們都給你作證!”
幾個常年看不慣方家偏心的老人更是直接往前站了站,擺明了要為方明志撐腰。
方父臉色鐵青,剛要拍著桌子罵“逆子”。
村長已經拿著分家文書大步上前:“方老哥,眾目睽睽之下,還擺什麼大家長架子?按手印!”
這邊文書指印剛剛按完。
方明志那邊直接勐地衝進廚房。
“分?既然要分,那就分得乾乾淨淨!”
他紅著眼眶一把掀開米缸蓋子,直接扛起缸底那半袋糙米。
轉身又拽過牆角的瓦罐,罐裡的鹹菜是媳婦兒劉春花醃的。
他抱著瓦罐和米就往外走:“米是我掙的,鹹菜是我媳婦醃的,憑什麼留給你們?”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滿院人都愣住了,隨即爆發出更響的議論聲。
方母先是呆立原地,幾秒後突然撒開潑來。
拍著大腿嚎哭:“天殺的逆子啊!要搶劫啊!當家的快攔著他!”
她撲上去想搶瓦罐,卻被旁邊的嬸子一把拉住:“他娘,話可不能這麼說,你家明志為這個家做了多少,大夥兒都看在眼裡!”
方父氣得渾身發抖,剛要衝上去。
就被兩個壯實的鄉親死死拽住胳膊:“老方,明志就拿這點東西,這個家都是他賺的,已經算便宜你們了!”
劉春花則是急得直跺腳,對方明志大喊提醒道:“當家的!你可別忘了,院子裡還有菜呢?要給東家送菜!”
方明志渾身一震,直接把瓦罐和糙米扔給媳婦兒,就往後院衝。
嘴裡喊著:“對!東家的菜!必須是最新鮮的!”
“敢動我的菜!我跟你拼命!”方母見方明志往院子裡跑,瞬間意識到了什麼,撒潑樣的撲過來,指甲直往方明志臉上撓。
方明志側身靈巧躲開,彎腰就去拔地裡的蘿蔔,手上的泥蹭到了臉上也不管。
“你的菜?這種子是我買的,地是我翻的,肥是我挑的!這菜就是我的!”
他專挑那些個頭大、水靈靈的蘿蔔青菜往籃子裡塞。
一邊拔一邊咬牙道:“這個燉肉湯最適合不過了!”
方母見搶不過,抓起地上的土塊就往他背上砸。
哭罵道:“瘋了!你真是瘋了!我們白養你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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