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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方明志突然仰頭。

他舉起一個沾著泥的蘿蔔:“我是瘋了!被你們幾十年的偏心逼瘋的!被我女兒差點斷氣時你們的冷漠逼瘋的!”

他將最後一把青菜塞進籃子,提著籃子走到院門口,回頭對方家老少冷冷的說道:

“我拿的,全是我自己掙的!別以為這就完了,屋裡那張我親手打的木床,還有大嫂房裡的衣櫃,我改天就來搬!”

話音剛落,他轉身就走。

方家眾人看著他決絕的背影,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方母尖叫著:“快鎖門!把家裡東西全藏起來!別讓他再進門!”

一時間,方家院裡亂作一團。

午間時分,清月閣後院。

劉春花挎著個大竹籃,有些侷促地站在廚房門口:"東家,我給您送些新鮮的蔬菜。"

趙河清正在灶臺前揉麵,聞聲轉過頭來,手上還沾著麵粉:"劉嫂來了?快進來坐。"

他目光落在竹籃上,笑著打趣,"喲,這籃子沉得都快拎不動了,你這是把自家菜園子搬來了?"

"都是些不值錢的。"劉春花不好意思地掀開,露出水靈靈的瓜果蔬菜。

"這是頭茬黃瓜,脆生生的,這捆小油菜是剛摘下來的,還有這幾個水蘿蔔,甜得很,生吃最爽口......"

趙河清洗了手過來細看,拿起一個還帶著泥土的蘿蔔:"這蘿蔔種得真好,葉子碧綠,根鬚飽滿。正好,我打算給夫君燉個蘿蔔排骨湯。"

"林秀才近來可好?"

劉春花幫著把菜搬進廚房,"聽說要秋闈了,讀書最是耗神。"

"可不是嘛。"趙河清繫上圍裙,嘆了口氣。

"在書院一坐就是一天,回來還要挑燈夜讀,我尋思著還是每日給他送飯去,順便盯著他歇會兒。"

隨即又看了眼侷促的劉春花:“劉嫂子,你幫我擇菜吧,待會也帶些飯菜回去給小滿。”

他也是才知道劉嫂子帶了個5歲的女兒,名叫小滿。

兩人便在廚房裡邊忙活邊閒聊。

劉春花熟練地削著蘿蔔皮,趙河清則在案板上切著排骨。

刀落在菜板上有節奏地響著,混著灶上咕嘟咕嘟的燉湯聲。

"東家這湯燉得真香。"劉春花嗅了嗅。

"加了點枸杞和紅棗,最是補氣血。"趙河清掀開砂鍋蓋,熱氣騰起模煳了他的眉眼。

"夫君總說我太過操心,可讀書人的身子哪經得起這般熬。"

劉春花突然輕聲說:"林相公真是好福氣。"

趙河清耳根微紅,轉身去炒菜。

熱油下鍋,刺啦一聲響,青菜在鍋裡翻飛。

他動作麻利,顯然經常下廚。

他邊炒菜邊說,"我特意多蒸了碗雞蛋羹,最合適孩子吃,一會兒給小滿帶上。"

劉春花下意識的想拒絕,可想著小滿身子骨需要補補,愣了一會兒應道:“謝謝東家。”

等趙河清利落地炒完青菜後,又做了個酸菜豆腐湯,最後從鍋裡盛出燉好的排骨湯。

他小心地把飯菜擺進食盒裡,最下面還放了一碗雞蛋羹。

第204章 說什麼叫懸樑刺股

竹影書院,丁班

秋闈在即,石夫子對林嶽的管教愈發嚴苛。

這些日子不是逼著他吟詩作對,就是督促他練習八股文章。

按石夫子的話說,非得把他那愛說白話的毛病給掰過來不可。

連著幾日挑燈夜讀,林嶽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

這日清晨,他實在撐不住,竟在課堂上打起了瞌睡。

“林嶽!”

石夫子一聲怒喝,驚得林嶽一個激靈站起身來。

“我方才講了什麼,你來說說看!”

林嶽方才睡得正香,哪裡知道夫子講了什麼?

他求助地望向同窗,柳信和李文傑正擠眉弄眼地給他遞眼色。

田興安也在旁小聲提醒。

“你們交頭接耳做什麼?”

石夫子氣得鬍子直抖,“看來是課業留得太少,把你們都閒著了!”

學堂裡頓時哀鴻遍野:

“夫子饒命啊!”

“這些日子天天熬到三更天,再這麼下去,還沒等到秋闈,學生怕是要一命嗚唿了!”

“可不是嘛,天不亮就要起來溫書,連做夢都在背書......”

石夫子見眾人這般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肅靜!都給我肅靜!”

他重重一拍戒尺,“你們當秋闈是兒戲嗎?天下學子十年寒窗,誰不是拼了命在讀書?你們在這兒打盹的時候,別人正挑燈夜讀!就這樣你們還睡得著?”

說著,他轉向林嶽,語氣嚴厲:“還有你!別以為時務策論有些天賦就沾沾自喜。永昌城書院大比不過是小試牛刀,天下才子多如過江之鯽,你怎知自己的時務策論就是最出色的?”

這話說得石夫子自己都心虛。

林嶽的時務策論,確實是他平生罕見的奇才。

可為了壓壓這孩子的傲氣,他不得不昧著良心說這番話。

更何況林嶽的詩文在眾學子中實在不算出眾。

雖說現在科舉改革更重實務,但若是遇上個看重詩文的主考官,豈不是要吃虧?

林嶽被點名批評,心裡也明白夫子說得在理。

這古代科舉,確實人才濟濟。

只是這些日子被石夫子折騰得實在夠嗆,每日不是作詩就是寫文章,腦袋都要炸了。

“學生知錯,定當勤學苦讀,力求在秋闈中取得功名。”林嶽恭敬行禮。

石夫子見他態度誠懇,這才緩和了語氣:“孺子可教。既然如此,今晚再加一篇策論,明日一早交來。”

林嶽心裡苦不堪言。

他原本還指望今晚能好生歇息,這些兩日連和清哥兒親熱的工夫都沒有。

石夫子環視全班,又補充道:“林嶽,你既擅長時務策論,便多指點指點同窗學子。”

若是往常,石夫子斷不會對丁班學子如此嚴苛。

可自從出了林嶽這個奇才,整個班級的學業都有了起色,讓他看到了希望。

特別是林嶽這根獨苗,非得好好栽培不可,絕不能讓他因驕傲自滿而毀了前程。

一聽要讓林嶽指導功課,學堂裡頓時炸開了鍋:

“夫子三思啊!您不知道林兄有多狠!”

“夫子是大魔王,林兄就是小魔王!”

“上回我困得打盹,他竟拿針扎我,說什麼叫懸樑刺股!”

“還有我!他把我頭髮系在樑上,一打瞌睡就扯得頭皮生疼!”

學子們紛紛訴苦,把林嶽的"惡行"說了個遍。

石夫子震驚地看向林嶽,眼神裡寫滿了"青出於藍"的感慨。

林嶽端坐在座位上,面不改色,深藏功與名。

“咳......此事老夫知道了。”石夫子清了清嗓子,“現在開始講下一個章節。”

學子們瞪大眼睛,滿臉不敢置信:

這就完了?

知道了不該管教管教林兄嗎?

看看他們眼下的烏青,都快成熊貓了!

石夫子心虛地避開眾人的目光,趕緊開講。

午時下課鐘聲一響,石夫子逃也似的離開了學堂。

待夫子走遠,林嶽不緊不慢地開口:“方才諸位告狀告得很是痛快啊?怎麼,是對我的教導方式有意見?”

學子們頓時冷汗直冒:

“林兄誤會了!我們那是誇您教導有方!”

“是啊是啊,自從得您指點,咱們課業都進步了!”

“我們感激還來不及,怎會有意見?”

林嶽挑眉,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既然如此,今日的時務策論就以'如何平衡農商關係'為題,列出三條對策,明日一早交來。”

眾人欲哭無淚,卻也只能連聲應下。

林嶽滿意地看著眾人愁眉苦臉的模樣。

石夫子折磨他,他就折磨全班,這般"同甘共苦",倒也公平。

收拾好東西,他快步走向書院門口。

遠遠就看見趙河清提著食盒等在那裡。

林嶽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委屈巴巴地扯住夫郎的衣袖:

“清哥兒,他們都欺負我......”

趙河清一聽就急了:“誰敢欺負你?告訴我是誰!”

“我上課時不小心睡著了,被夫子當眾責罵......”林嶽耷拉著腦袋,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

“我知道不該在課堂上打盹,可是......可是我實在太累了......”

趙河清心疼地替他整理衣襟:“這怎麼能怪你?日日苦讀到三更,換誰都撐不住。”

林嶽繼續添油加醋:“夫子還說天下才子多的是,我算不上最出色的......”

“胡說!”趙河清急得跺腳,“在我心裡,你就是最厲害的!”

林嶽得寸進尺:“同窗們也嫌我管得太嚴,說我是魔鬼......”

“他們不懂你的苦心!”趙河清握緊他的手,“你待他們嚴厲,是為他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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