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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就知道李桂娟對他不好,可畢竟是親孃,哪能不管不顧?”

議論聲此起彼伏,趙河清聽得胸口發悶,那些壓在心底多年的委屈突然翻湧上來,眼眶瞬間紅了大半。

就在這時,屋裡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林嶽緩步走了出來,青衫廣袖,神色溫和卻自帶一股沉穩氣場。

他掃了眼圍觀村民的神色,便知他們心中所想,無非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道德綁架。

“岳母,”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你怎麼來這兒了?家裡缺錢只管說便是,清哥兒一向孝順,若是知曉岳父身子不適,豈有不幫忙的道理?您這般在門口鬧,我還以為是岳父沒了,特意來請我們回去喝酒呢。”

“你放屁!”李桂娟勐地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林嶽的鼻子就罵,“你這個惡毒的東西,竟敢詛咒你岳父去死!我跟你拼了!”

她正要撲上來,趙河清立刻側身擋在林嶽身前。

寬厚的背影牢牢護住身後的人,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林嶽看著身前這道充滿安全感的背影,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笑。

李桂娟這輩子,總算做對了一件事,便是生下了趙河清,讓他覓得這般合心意的人。

“誰惡毒,你們心裡最清楚!”趙河清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鏗鏘,“我真的是你們親生的嗎?那年我在地裡幹活累暈過去,是隔壁王伯把我揹回來的,不然我早就曝屍荒野了!我得風寒躺了兩天,你們嫌我幹活慢,拿著鞭子把我打得遍體鱗傷,就因為我是個不值錢的哥兒!”

“為了幾兩銀子,你們把我嫁給夫君,那時候我被打得頭破血流,你們誰來看過我一眼?我走投無路跪在你家門口求你們帶我看郎中,你們把門關得死死的,大冬天讓我在門外凍得半死,若不是我命大,根本活不到現在!”

他深吸一口氣,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如今我剛過上幾天好日子,你們就上門來扣我一個不孝的帽子,想讓我被全村人唾罵。我倒要問問,這世上怎麼會有你們這樣狠心的父母!”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得圍觀村民一片譁然。

他們雖知道李桂娟偏心,但沒想到竟狠到這般地步,簡直是把親兒子往死裡逼。

虎毒尚且不食子,這李桂娟的心,比石頭還硬。

林嶽上前一步,輕輕抱住渾身發抖的趙河清,掌心撫過他的後背,低聲安慰:“沒事了,有我在。”

趙河清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久違的溫暖,哽咽道:“夫君,我不怕了,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了。”

李桂娟被懟得啞口無言,緩過神來又想撒潑:“我生了你,養了你,怎麼對你都是我的本分!你活著就是欠我們趙家的!”

“岳母這話就錯了。”林嶽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語氣也沉了幾分,“清哥兒已經嫁給我,便是我林家的人。嫁夫從夫,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他賺的錢,是我們林家的家業,與趙家再無干系。”

這話點醒了圍觀的村民。

“對啊,清哥兒已經嫁人了,哪有把夫家的錢往孃家搬的道理?”

“這不是吃裡扒外嗎?傳出去要被戳嵴梁骨的!”

“聽說趙家還有個讀書的二兒子,這是想讓清哥兒一輩子養著趙家啊?”

“還好我沒讓兒子去趙家提親,不然以後可有得受了!”

議論聲瞬間反轉,紛紛指向李桂娟。

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著牙辯解:“我不是來要錢的,我是來借錢的!”

“借錢可以。”林嶽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就寫張欠條吧。清哥兒,去拿紙筆來。”

趙河清愣了一下,剛想開口,就被林嶽安撫地拍了拍手背:“放心,有欠條在,若是有人耍賴,咱們可以直接報官。”

他特意提高了音量,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對了,岳母,您二哥可是要科舉的讀書人。若是留下欠錢不還的汙點,壞了名聲,怕是連考場都進不去了吧?我相信岳母是個明事理的人,定然不會讓二舅子因這點銀子毀了前程,您說是不是?”

這話正好戳中了李桂娟的死穴。

她這輩子最大的指望就是二兒子能金榜題名,光宗耀祖,怎麼能讓他栽在這種事上?

“不借了!不借了!”李桂娟慌忙擺手,臉色慘白,“欠條不能寫,我們不借錢了!”

圍觀的村民這下徹底明白了,哪裡是借錢,分明是想白拿!

林嶽朝著眾人拱了拱手,語氣謙和:“各位叔叔嬸子,大家也都看見了,不是我們不肯幫忙,是岳母自己不願借。”

“我們都看見了!林小子你們沒錯!”

“這李桂娟也太貪心了!”

“就是,想空手套白狼呢!”

眾人紛紛附和,李桂娟在一片指責聲中再也待不下去,灰熘熘地撥開人群跑了。

她不僅沒拿到銀子,反倒壞了自家女兒的名聲,以後再想給趙家女兒說親,怕是難了。

林嶽低頭看向懷裡還在微微顫抖的人,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淚痕,柔聲道:“好了,人走了,咱們回家。”

趙河清點點頭,緊緊攥著林嶽的手,心裡一片滾燙。

這世上,總算有人肯拼盡全力護著他了。

第22章 偷方子

看熱鬧的村民漸漸散去,院門外恢復了清靜。

林嶽牽著趙河清的手進屋,指尖觸到他掌心的涼意,才發覺他情緒依舊緊繃,連嵴背都繃得筆直。

“清哥兒,都走了。”林嶽將人攬進懷裡,手掌順著他的後背輕輕摩挲,聲音柔得像水,“別再想那些糟心事了,不值得。”

趙河清埋在他肩頭,身體還在微微發顫,鼻尖蹭過布料,帶出溼熱的濡溼感。

過了許久,他才抬起頭,眼眶紅得像浸了水的櫻桃,哽咽著開口:“我有時候真恨,恨自己怎麼偏偏是他們的親生孩子。”

“明明是血脈相連,可他們待我,連陌生人都不如。”

他聲音發顫,眼底翻湧著委屈與不甘,“小時候我發高燒,躺在柴房裡人事不知,是順哥兒偷偷塞給我半個窩頭;幹活摔斷了腿,他們只罵我沒用,連碗熱湯都沒給我端過……”

林嶽抬手,用指腹輕輕拭去他眼角的淚,動作溫柔得怕碰碎了他:“不是所有人生來就配當父母。他們只是把你當成可以利用的物件,榨乾了價值就想丟棄,是他們不配擁有你這樣好的孩子。”

“我早就不盼著他們愛我了。”趙河清吸了吸鼻子,指尖攥得發白,“我只是怕……怕他們這樣胡作非為,會讓你討厭我,覺得我有這樣的家人很丟人。”

林嶽心中一揪,低頭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傻哥兒,你是你,他們是他們。在我心裡,你乾淨又純粹,那些人的過錯,從來不該算在你頭上。”

他湊近趙河清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著低沉的笑意:“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他們。若不是他們把你生下來,我又怎麼能遇見你,擁有這麼好的清哥兒?”

耳邊的熱氣讓趙河清渾身一麻,臉頰瞬間燒了起來,連帶著耳垂都紅得發燙。

林嶽後面說的話他沒聽清多少,只覺得心跳快得要撞碎胸膛,腦子裡嗡嗡作響,滿心滿眼都是方才那溫熱的觸感。

這場突如其來的安慰,讓趙河清一下午都有些魂不守舍。

那些積壓多年的委屈、對親情的失望,都被林嶽的溫柔沖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悸動,連指尖都帶著些微的發麻。

另一邊,趙財旺家的堂屋裡,李桂娟正拍著大腿哭訴,唾沫星子橫飛:“當家的,你是沒瞧見趙河清那白眼狼的模樣!我好心上門借錢給老頭子治病,他倒好,讓我寫什麼欠條,還說不還錢就報官,要毀了文軒的名聲!”

趙文軒坐在一旁,嚇得臉都白了,手裡的書卷都攥皺了:“娘,你沒真寫吧?三弟也太狠心了!我可是他親二哥,我要是科舉受了影響,對他有什麼好處?”

老二媳婦王氏也連忙湊過來,臉上滿是驚慌:“娘,這欠條可萬萬不能寫!誰知道林嶽那小子安的什麼心,說不定就是想拿著欠條訛我們家的錢!”

“放心,娘精著呢!”李桂娟狠狠啐了一口,眼底滿是不甘,“我怎麼可能讓我兒受這委屈?就是那五兩銀子沒拿到手,想想就憋屈!”

“啪!”

一聲巨響,趙財旺勐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晃了晃,臉色黑沉得能滴出水來:“反了天了!這個拎不清的東西,嫁出去就忘了本!”

“當家的,那現在怎麼辦?”李桂娟急得團團轉,“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林家小子和趙河清那白眼狼享福,咱們家卻揭不開鍋吧?”

趙財旺皺著眉沉思片刻,沉聲道:“為了文軒的科舉,暫時不能再上門鬧了。傳出去說我們仗著孃家身份要夫家的錢,對文軒的名聲不好。”

這話讓屋裡三人都蔫了下來,像是煮熟的鴨子飛了,心裡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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