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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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今這般景象,是有什麼緣故?”趙河清追問道,但心中隱隱有答案。
果然,老漢話頭一轉讚道:“還不是多虧了咱吳知府!去年他剛到任,就給咱推廣了個石灰水種田法,說是一個叫林嶽的書生想出來的法子!咱們奉天府運氣好,成了頭一批試點的府縣。”
聽到“林嶽”兩個字,趙河清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眼底泛起暖意,又故意問道:“這法子真有這麼神?能讓日子變這麼好?”
“神!太神了!”老漢激動得聲音都高了些,引來旁邊幾個行人側目。
“你是沒見著,以前一畝地頂多收200百斤稻子,用了那法子,直接翻了一番,至少能有五六百斤稻子!收糧的時候,咱村男女老少都守在地裡,夜裡都不敢睡實,就怕有人來偷,你猜怎麼著?周邊縣的人都跑來看,還有偷偷挖咱稻根的呢!”
趙河清忍著笑,又問:“那後來呢?總不能一直日夜守著吧?”
“可不是嘛!只能日夜守著,把我們一家子人都折磨的不輕,可心裡踏實高興啊!”
老漢擺擺手又說道,“好在朝廷見這法子管用,今年開春就往全國推行了,周邊縣也都學會了,也就沒人來偷咱的了。”
說到這兒,他又懊惱地拍了下大腿,“不過說起來,我當初膽子太小,就敢拿半畝地試!隔壁老王頭膽子大,全家用了那法子,去年收的糧食堆成了山,還給兒子娶了媳婦!現在想起來,我都悔得慌!”
“不過好在,今年我家也全部用石灰來肥田,等秋收的時候,也能給我家兒子娶個媳婦兒了,再過幾年,還能蓋上青磚大瓦房!”他的眼裡滿是期許。
趙河清安慰了老漢幾句,又閒聊了幾句當地的風土人情,才看著老漢挑著擔子離開。
王大錘也湊了過來,臉上滿是興奮:“清哥兒,咱來對地方了!你看這百姓的精氣神,肯定捨得出錢買香皂!”
趙河清點點頭,目光望向遠處的知府府邸方向,眼底帶著笑意:“不急著賣。先找家客棧安頓下來,讓大夥兒歇歇腳。明日我親自去知府府邸,給吳大人送些香皂當見面禮。”
他心裡盤算著,既能借著送香皂的由頭見見吳大人,還能宣傳一下他們的香皂。
竹影書院。
晨課鐘聲剛停一會兒,講堂內卻已瀰漫著一股緊繃的焦灼氣。
石夫子站在講臺上,聲音激動著說道:“還有一個多月便是秋闈!這是你們十年寒窗最關鍵的一搏,半點鬆懈不得!都給我把精氣神提起來!”
臺下的學子們卻像是被抽走了筋骨。
一個個耷拉著腦袋,眼皮重得幾乎黏在一起。
回應夫子的聲音有氣無力,拖著長長的尾音,像是蚊子哼哼:“知……知道了,夫子……”
誰能想到,往日裡溫吞和善,連學子上課打盹都不管的石夫子,自秋闈快要開始後,竟像是換了個人。
每日講學講到三更天,他們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還要被夫子提著戒尺在堂下巡視。
好不容易熬到散學,第二日天不亮就得爬起來背書,稍有卡頓便是戒尺上身。
再加上林嶽那小子時不時以身作則地示範難題,催促進度,簡直是雙重摺磨。
學子們私下裡早已悔不當初,以前多好啊!
夫子講課溫聲細語,就算趴在桌上睡一整堂課,也沒人來管,日子過得比神仙還愜意。
可現在……唉,說多了都是一把辛酸淚。
第222章 全是因為我帶了件稀罕物
石夫子看著底下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氣得吹鬍子瞪眼。
戒尺“啪”地一聲拍在講臺上:“看看你們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再看看林嶽!這段時間他何等用功,詩文精進得一日千里,你們就不能學學他?”
說著,他勐地轉頭,目光精準地投向角落裡。
這一看,石夫子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差點又要氣暈了過去,指著那個方向怒吼:“林嶽!你竟敢在這兒睡覺!給我滾到門口站著聽去!”
被這聲怒吼驚醒,林嶽打了個激靈,迷迷煳煳中還沒完全清醒,身體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
他揉了揉眼睛,二話不說起身,按照往日的習慣直接走到門口,背挺得筆直,只是那眼皮依舊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
沒過一會兒,竟又站著睡著了,腦袋一點一點的。
講堂內,石夫子看著這一幕,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背過氣去。
其餘學子們則憋紅了臉,不敢笑出聲,只能偷偷用書本擋著臉,肩膀微微顫抖。
第二日一早,趙河清挑了兩盒精緻的香皂,一盒是清雅的茉莉香,一盒是桂花香。
又拿出巴掌大的令牌。
那令牌是烏木所制,正面刻著“吳有正”三個字。
正是當年吳大人離任意義安縣時,特意寫信託人帶給林嶽的,說若有急事赴奉天府,憑此令牌便可相見。
剛走到知府府邸街口,趙河清就見府門前圍了不少人。
一個個衣著光鮮,身邊跟著拎著禮盒的僕從,卻都被守門的衙役攔在石階下。
有個穿綢緞馬褂的胖子急得直跺腳,手裡攥著張帖子:“勞煩通稟一聲,我是城南綢緞莊的李掌櫃,給大人備了些新出的雲錦,就求見一面!”
衙役面無表情地擺手:“李掌櫃,不是小的不給面子,大人說了,近日專心處理農事,不見外客。前日賀員外帶著千年人參來,不也照樣被擋回去了?”
旁邊幾個也想求見吳知府的達官貴人聽了,都蔫頭耷腦地退到一旁。
嘴裡嘟囔著“吳大人架子真大”,卻沒人敢真的鬧事。
誰都知道,吳大人因推廣石灰水種田法有功,深得陛下賞識,如今正是聖眷正濃的時候。
這也是這些人想要巴結吳知府的原因。
趙河清見狀,徑直走到衙役面前,雙手遞過令牌:“勞煩小哥通稟,義安縣趙河清,持林嶽先生的令牌求見。”
那衙役原本還帶著幾分不耐煩,瞥見令牌上的“吳有正”三字,眼神頓時一凜,不敢怠慢,連忙接過令牌快步往裡走。
沒過片刻,就見一個梳著圓髻的婦人快步走出,身後跟著兩個丫鬟,正是吳大人的夫人。
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走到趙河清面前:“可是趙公子?我家夫君早有交代,若林先生的夫郎前來,務必好生接待。快隨我進來吧。”
這一幕讓門口的達官貴人們都看呆了。
李掌櫃揉了揉眼睛,拉著身邊的僕從低聲問:“那小子是誰啊?穿得也不算華貴,怎麼吳夫人親自出來接?”
旁邊一個書生模樣的人也皺著眉:“我前日託了三位同僚說情,都沒見著吳大人的面,他憑什麼就能進去?”
眾人竊竊私語,眼神裡滿是疑惑和嫉妒。
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趙河清跟著吳夫人進了府邸大門。
府內正廳佈置得簡潔雅緻,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畫,案上擺著一盆開得正盛的蘭花。
吳夫人讓丫鬟奉上熱茶,笑著說道:“趙公子一路辛苦。我家夫君說,當年在義安縣,多虧林先生的石灰水種田法,讓讓他一路升遷,獲得聖寵,這份恩情他一直記著。如今聽聞公子前來,他本想親自接待,只是今日一早便去忙農事了,特意囑咐我務必好好招唿公子。”
趙河清連忙起身道謝:“夫人客氣了。當年吳大人在義安縣推行新政,體恤百姓,才讓石灰水種田法得以施行。此次前來,主要是給大人和夫人送些自家制的香皂,略表心意。”
吳夫人接過錦盒,開啟一看,見香皂溫潤細膩,還散發著清雅的香氣。
不由得稱讚道:“這香皂做得真是精緻,比京裡鋪子裡香胰子賣的還好,多謝趙公子,我很喜歡。”
兩人又閒聊了半個時辰,趙河清也趁機打聽了當地的商情,吳夫人都一一耐心作答。
眼看日頭漸高,趙河清起身告辭,吳夫人親自送到府門口,還讓僕從拎了兩盒奉天府的特產點心。
笑著說:“這是本地的桂花糕,公子帶回去給兄弟們嚐嚐。若有什麼難處,儘管派人來府裡說一聲。”
趙河清剛踏出知府府邸大門,還沒來得及舒口氣,就被一群聞風而來的人影圍了個水洩不通。
為首的正是城南李記綢緞莊的李掌櫃,他肥碩的身子擠開人群,臉上的褶子都堆成了菊花。
雙手拱著湊上前:“這位小哥兒,在下李記綢緞莊的老李,眼瞧著您能得吳大人夫婦親自接見,不知公子與大人是何淵源啊?”
話音剛落,其他掌櫃、鄉紳便蜂擁而上,有的舉著帖子往他手裡塞,有的捧著錦盒想遞禮物,
七嘴八舌的問話好不熱鬧:“小哥兒看著面生,莫不是京城來的貴人?”
“吳夫人素來少接見外男,您到底是憑什麼入了夫人的眼?”
“若是有門路,還望小哥兒提攜一二,必有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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