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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登基不久,再加上科舉改革,這次格外看重經世致用之才。
此次會試便特意強調,策論優劣要佔評判的七成權重。
可一連翻閱了上百份試卷,不是經義解讀陳腐刻板,就是策論空談義理。
全無半點務實之見,幾位主考官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這屆舉子,莫非都是死讀書的不成?” 一位鬚髮花白的考官將手中試卷擲在案上,語氣裡滿是失望,“詩詞歌賦倒是有幾句亮眼的,可談及農桑水利、吏治民生,竟連皮毛都說不清!”
“空談!又是空談!” 又一位考官氣憤的說道,“通篇引經據典,張口周公之禮,閉口孔孟之言,問及如何解江南漕運困局,竟只說當以德化之,簡直是紙上談兵!”
旁邊一位考官也跟著搖頭,指著手邊的卷子嘆氣:“還有這位,倒是提了幾條舉措,可全是些隔靴搔癢的話。說什麼增派官吏督查,卻不知如今漕運積弊,恰恰是官吏冗雜、中飽私囊所致,這般見識,如何能治國安民?”
眾人紛紛附和,越閱卷心越涼。
有舉子大談重農抑商,全然不顧如今民間商賈流通對民生的助益.
有舉子妄言大興土木以彰天威,竟忘了前兩年剛遭過蝗災,百姓連溫飽都成問題。
翻來覆去,竟無一份策論能切中時弊,落到實處。
正愁眉不展時,負責批閱詩詞經義的副考官忽然眼前一亮,拿起一份試卷讚道:“諸位請看這份!這篇《長安春望》,遣詞精妙,意境高遠,頗有盛世風骨!經義解讀也是字字珠璣,當真是難得的才子手筆!”
他說著,便將試卷傳閱下去。
眾人讀完後,皆是點頭稱讚。
“確實不錯,詩詞歌賦堪稱本屆之最,經義也挑不出錯處。”
“若是單論文采,這卷當之無愧是第一!”
可當翻到策論部分時,眾人的讚歎聲又低了下去。
那篇策論雖是中規中矩,卻只是引經據典堆砌辭藻。
對新帝關注的民生疾苦、商賈利弊,全無獨到見解,與詩詞經義的水準判若兩人。
“可惜了。” 主考官嘆息一聲,“文采有餘,務實不足,終究差了點意思。”
就在這時,一位年輕考官捧著一份試卷匆匆走來,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激動:“主考大人!諸位大人!快看看這份策論!簡直完美切中時弊!”
試卷被傳到主考官手中,他起初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可越讀,眼神越亮,
到最後竟忍不住拍案叫絕:“好!好一篇《論農工商並重疏》!”
他聲音洪亮,引得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只見那策論開篇便直指 “重農抑商” 的弊端,直言 “農為邦本,商為流通,工為利器,三者缺一不可”。
更難得的是,作者並非空談理論,而是結合例項,說農事,便提 “改良土壤,增加糧食產量,減免受災之地賦稅”。
說商事,便講 “疏通商路,嚴懲關卡勒索,結合趙家溝興辦民間皂坊,直接帶動周邊產業經濟發展”。
說工事,便論 “修繕河道,鑄造耕具,以工代賑,解流民之困”。
字字句句都落到實處,還兼具可操作性。
“這策論寫得太漂亮了!” 方才痛批這些舉子的老考官激動得極了。
“比起之前那些空談之輩,這才是真正的經世致用之學!”
“一針見血,句句說到了點子上!看這見識,怕是在民間歷練多年,絕非那些閉門造車的書生可比!”
眾人讚不絕口,可翻到前面的詩詞經義部分時,又有些犯難。
這卷的詩詞雖清新流暢,少了那份驚豔四座的風骨,與策論的卓絕水準相比,確實遜色一籌。
一時間,閱卷房內陷入了沉默。
“這兩份試卷,各有千秋啊。” 副考官皺著眉道。
“一份文采冠絕全場,策論稍遜,一份策論切中時弊,詩詞平平。這第一名,該判給誰?”
“依我看,該判給詩詞出眾的那位!” 老考官堅持道,“文章千古事,文采才是根本!”
“此言差矣!” 年輕考官立刻反駁,“新帝早有明諭,會試重時務策論!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際,需要的是能辦實事的棟樑,而非只會吟詩作對的書生!你看方才那些卷子,哪份不是文采斐然?可於國於民,又有何用?”
雙方各執一詞,爭執不下。
主考官沉吟半晌,目光掃過兩份試卷,又想起新帝臨考前說的話。
“朕要的是能解民困、安社稷的臣子,不是隻會吟詩作對的書生”。
最終一錘定音:“就定策論卓絕的這份為會元!新帝求賢若渴,要的是能解民生之困的能臣,而非紙上談兵的才子。詩詞優劣,終究是末節。”
眾人聞言,皆是點頭贊同。
確實,那位新帝的話,他們萬萬不敢不聽啊。
“既如此,便錄名字,擬定榜單吧。” 主考官說著,伸手掀開了試卷上煳住的名字。
當 “林嶽” 兩個字映入眼簾時,閱卷房內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林嶽?” 主考官喃喃自語,眉頭緊鎖,“這名字…… 老夫竟從未聽過。莫非是京城林家的子弟?”
京城林家曾是書香世家,只是近些年家道中落,早已不復往日榮光。
眾人面面相覷,一位熟悉京城氏族的考官搖了搖頭:“絕無可能。林家如今人丁單薄,適齡的子弟已經進入官場,毫無建樹,斷不會有這般才華的後生參加會試。”
“那這林嶽,是何方人士?”
“看籍貫,是贛州府義安縣趙家溝人。” 年輕考官瞥了一眼試卷角落,語氣裡滿是詫異,“竟是個鄉野舉子!”
眾人皆是一驚,萬萬沒想到,這份驚豔全場的策論,竟出自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鄉野書生之手。
“真是英雄不問出處啊!” 主考官感慨一聲,眼中滿是讚許,“如此人才,他日定成大器!”
第241章 第一名好像沒那麼快樂了
放榜這天,貢院外被擠的人山人海。
焦慮的嘆息與虔誠的祈禱交織成一片。
“唉,不知道我這次能不能中!要是再落榜,我爹非打斷我的腿不可!”一個穿青布長衫的舉子說道。
旁邊的書生連連點頭,對著天作揖:“老天爺啊,保佑我這次能中吧!我都考第三次了,家裡的田都快賣光了!”
“後悔啊!早知道考試那天就該多溫習一下了,策論最後一段寫得太倉促了!”有人拍著大腿懊惱不已。
忽然有人扯著嗓子問:“你們說,這次的會元能是誰?我賭是京城李家的公子,聽說他去年秋闈就是解元!”
“我看未必!沈家公子師從閣老,詩文那是一絕!”
“嗨,有什麼可爭的?歷年會元不都是被這些京城世家包攬了?咱們這些鄉野舉子,能中個同進士就燒高香了!”
這話一出,周圍一片附和的嘆息。
比起舉子們的忐忑,人群外圍的另一撥人更顯急切。
十幾個穿著短打的家丁摩拳擦掌,眼神虎視眈眈的掃視著舉子群。
今日不僅是放榜日,更是京中聞名的“榜下捉婿”盛會。
“都精神點!”一個領頭的胖家丁低聲呵斥,“我家小姐說了,非會元不嫁!待會兒放榜,先認準第一名,搶也要搶回來!”
“放心吧劉管家!”旁邊幾個家丁拍著胸脯,“咱們早探過了,今日各家都盯著會元呢,誰先動手誰佔先機!”
趙河清和林嶽他們早早的就在這裡等著了。
說實話,林嶽頭一次有些緊張,沒有當時秋闈揭榜時的淡定了。
他一看,結果趙河清比他還要緊張,他瞬間淡定多了。
趙四丫在一旁焦急的問道:“三哥,你說林大哥能中不?”
趙河清語氣篤定,但也透露出心裡的不平靜:“放心,你林大哥的本事,肯定能中。”
話雖然這麼說,但掌心裡滿是汗。
他感覺自己快要唿吸不暢了。。
林嶽感受到身側人的緊張,側頭溫聲道:“別慌,無論結果如何,都已經成為了定局。”
話音剛落,人群突然一陣騷動,有人高聲喊著:“來了來了!榜單抬出來了!”
人群瞬間安靜了半晌,緊接著爆發出更烈的喧譁。
舉子們瘋了似的往前擠,親友們的唿喊聲此起彼伏。
“來了來了,快找我的名字!”
“看看我中了嗎?快看一下我的!”
“快找!找林嶽哥的名字!” 趙四丫急的不行,視線被人頭擋住。
趙河清死命的往前擠,林嶽感覺自己要被擠死了。
這麼多人往前湧,他都擔心發生踩踏事故。
趙河清的目光則在榜單上快速掃過,從最末端的位置一路往上,越看心越沉,怎麼沒有看到夫君的名字。
林嶽倒還算鎮定,正想安撫兩人,忽聽得人群外有人扯著嗓子喊:“會元!本屆會元是贛州府林嶽!誰是林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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