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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穿透嘈雜的人潮,清晰地落在三人耳中。

林嶽一愣,下意識應了一聲:“我是。”

這一聲應答剛出口,就見好幾波的家僕模樣的人瘋了一樣擠了過來。

不由分說就抓住他的胳膊:“可算找著您了!我家老爺是兵部侍郎,家有千金待字閨中,容貌才情皆是上乘,還請公子移步詳談!”

“我家是城東張家!陪嫁良田千畝!公子跟我們走!”

“我家夫人在馬車裡等著呢!公子先去見個面!”

一群人七手八腳地拽著林嶽就往人群外拖,林嶽驚得魂都飛了。

感覺自己的胳膊快要被扯斷了,連忙掙扎著說道:“住手!住手!放開我!”

他奮力甩開抓著自己的手,勐地意識到什麼,高聲喊道,“我已有夫郎!我家夫郎就在這兒!”

這話讓拽著他的家僕們瞬間僵住,動作齊齊停了下來。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也安靜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林嶽身後的趙河清。

趙河清站在原地,臉色白了又紅,方才的緊張早已被怒火取代,死死盯著那群家丁,眼神裡滿是慍怒。

家僕們打量了趙河清一番,見他雖衣著整潔卻非名門打扮。

有人仍不死心:“公子莫不是玩笑?榜下捉婿乃美事,何必拒人千里……”

“絕非玩笑!” 林嶽快步退到趙河清身邊,伸手攥住他的手腕,語氣堅定,“這便是我夫郎趙河清,我們早已拜堂成親,情深意篤,斷無另娶之意!”

他刻意加重 “拜堂成親” 四字,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京中雖重禮法,但 “榜下捉婿” 本就講究兩情相悅,強行拉扯有婦之夫傳出去有損門楣。

家僕們面面相覷,終究不敢造次,悻悻地瞪了林嶽一眼。

“你這人也是,有夫郎不早說,害我們白忙活一場。”

“白瞎了這麼好看的一張臉,竟然結親了,可惜了!”

林嶽“……”

剛才好像他什麼沒做,只答應了一聲吧。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第二名在這裡!”

“快來啊,別讓他跑了!”

這些家丁才一窩蜂的散去,跑去抓第二名。

到人群漸漸散去,趙四丫識趣地往旁邊挪了挪,留下兩人獨處。

林嶽看著趙河清緊繃的側臉,心裡直打鼓,小心翼翼地晃了晃他的手腕,撒嬌的說道:“清哥兒,我不是故意的,剛才一時沒反應過來……”

“沒反應過來?” 趙河清終於轉頭,眼眶微微泛紅,語氣帶著委屈,“人家一喊你就應,老老實實的被人拽走,要是我今日不在這裡,你是不是就跟人走了?”

林嶽懵了,什麼叫老老實實,剛才他反抗的多激烈啊。

“怎麼會!” 他連忙解釋,“我只是下意識的應了一聲自己的名字,我哪裡知道他們會抓我啊!”

林嶽覺得自己有點慘,被那些家丁罵了,還把清哥兒給惹生氣了。

成為了第一名,好像也沒那麼快樂了。

“咱先上去歇會兒,以後我不瞎回應了好不好?”

趙河清哼了一聲,卻沒甩開他的手。

到了茶館雅間,林嶽忙前忙後地倒茶、夾點心,絮絮叨叨地解釋當時的情形,又賭咒發誓以後絕不再亂應聲。

看著他急得慌里慌張的模樣,趙河清心裡的氣早消了大半。

卻仍板著臉:“那你以後再敢亂應別人,我就…… 我就……”

雖然很生氣,但依舊對林嶽說不出什麼重話。

“不敢不敢!” 林嶽連忙湊過去,在他耳邊低聲道,“我這輩子,只應你的話,只跟你走。”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趙河清的臉頰瞬間泛紅,狠狠瞪了他一眼。

但眼裡的火氣沒了。

第242章 說不定在家種地曬得黑黢黢

殿試定在會試放榜後的三月十五日。

正是春和景明之時,按大歷朝科舉制度,殿試由皇帝親自主持。

在太和殿東側文華殿舉行,僅考一天,辰時入場,酉時交卷,期間由內侍省供應三餐,以示皇恩。

天剛矇矇亮,文華殿外已聚集了密密麻麻的貢生。

共二百八十九人,全是會試脫穎而出之輩。

大家都身著統一的青色貢生服,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閒談。

眉宇間既有對前程的期許,也藏著幾分忐忑。

“說真的,這次會元竟然是個聽都沒聽說過的林嶽,誰知道那小子走了什麼狗運,得了主考官的賞識?”一個貢生撇著嘴,語氣裡滿是不屑。

旁邊一人連連點頭,滿臉惋惜:“可不是嘛!沈文彥兄的詩詞那才叫一絕,《長安春望》至今還在京中文人圈傳抄,竟然只得了第二名,實在太冤了!”

“冤什麼冤?還不是因為現在的武宣帝太過偏心!”一個穿寶藍色長衫的貢生壓低聲音,卻難掩憤憤不平。

“放著好好的詩詞歌賦不重,偏偏推崇什麼時務策論,不然這次會元,定然是沈兄的囊中之物!”

他話音剛落,身旁的人就慌忙拽了拽他的衣袖,臉色發白:“你小聲點!連陛下都敢議論,你不要命了?就算你自己不怕死,也得為家裡的九族想想啊!這可是大不敬!”

寶藍長衫貢生這才勐地反應過來,下意識捂住嘴,眼神慌亂地掃了一圈。

見沒人注意,才鬆了口氣,連忙轉移話題:

“是是是,我失言了,話說那林嶽,聽說來自贛州府的鄉野之地,我看啊,定是個粗鄙之人,說不定在家裡種地曬得黑黢黢的,連基本的禮儀都不懂。”

幾人湊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

全然沒注意到,他們口中“粗鄙黝黑”的林嶽,正坐在不遠處的案前,安安靜靜地“乾飯”。

把他們說的話全聽了去。

案上擺著精緻的宮廷糕點,桂花糕軟糯香甜,玫瑰酥層層酥脆,還有杏仁酪、蓮子羹等點心。

林嶽拿起一塊蓮子羹,入口即化,甜而不膩。

忍不住在心裡讚歎:皇宮的糕點就是不一樣!

他正吃得津津有味,一塊糕點剛咬了一半,就被人輕輕拍了拍肩膀。

林嶽抬頭,只見那個寶藍長衫貢生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帶著幾分倨傲:“喂,你說對不對?我看那林嶽,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粗鄙之人,根本不配當這個會元!”

林嶽挑了挑眉,嚥下口中的糕點,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語氣平淡:“你說的沒錯。”

寶藍長衫貢生沒想到他這麼上道,頓時覺得他有眼色。

臉上露出幾分得意,拍了拍胸脯,傲氣十足地報上名號:“算你有眼光!我乃戶部尚書之子王安佑,以後在京城,若是遇到什麼麻煩,報我的名字,保你無事!”

說完後,他還故意挺了挺腰。

林嶽看著他囂張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語氣依舊平淡,卻刻意將“粗鄙”和“會元”兩個字咬得重重的:“多謝王公子抬舉。不過,我就是你口中所說的,那個粗鄙之人——林嶽,本屆會試的會元。”

“轟”的一聲,王安佑整個人僵在原地。

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隨即變得慘白,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剛才還信誓旦旦地說林嶽粗鄙黝黑、難登大雅。

可眼前的青年,肌膚白皙如玉,眉眼精緻清雋,鼻樑高挺,唇色淡紅,一身青色貢生服穿在身上,更襯得身姿挺拔,氣質溫潤。

別說粗鄙了,就連京中最負盛名的世家公子,也未必有這般容貌。

王安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挽回顏面,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能漲紅了臉,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周圍議論的貢生們也都愣住了,紛紛轉頭看向林嶽,眼神裡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剛才還在背後說人壞話,沒想到人家就在眼前。

一時間,眾人都尷尬地閉了嘴,文華殿內瞬間安靜了不少。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內侍尖細的唱聲:“陛下到——!”

話音剛落,所有貢生都立刻起身,整理好衣衫,對著殿門的方向躬身作揖,聲音整齊劃一:“臣等,參見陛下!”

按大歷朝禮制,貢生雖未正式授官,卻已算是半個朝廷命官。

無需行三跪九叩的朝拜大禮,只需躬身作揖即可。

很快,一道洪亮而清朗的聲音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平身。”

林嶽緩緩直起身,心裡滿是好奇。

他早就聽說,這位武宣帝乃是行伍出身,早年征戰沙場,手握重兵,後來不滿兄長昏庸,發動宮變,謀權篡位。

上位三年來,殺了不少人,尤其對文官,更是沒什麼好印象。

以至於後面科舉出身的官員,都沒能得到重用。

他忍不住悄悄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望向殿內的武宣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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