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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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漸漸安靜下來。
而翰林院眾人見林嶽被群起而攻之,早已按捺不住。
掌院大學士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林編撰雖年少,但所言並非無稽之談。啟蒙教化確是國之根本,修訂新式啟蒙書的想法,也是為了更好地普及教化,其心可嘉。”
此前曾勸過林嶽的張編撰也上前一步:“陛下,林大人修訂的新式啟蒙書初稿,臣等見過一二,文字簡練卻不失意蘊,插圖生動形象,確實更適合孩童學習。即便要修訂,也並非全盤否定舊典,而是在舊典基礎上最佳化,何錯之有?”
其他翰林院官員也紛紛附和:“陛下,我等雖起初對修訂之事有顧慮,但林編撰一片赤誠,為教化百姓著想,不應被如此苛責!”
翰林院眾人素來清高冷傲,今日卻為了林嶽齊齊發聲,維護的意思很明顯。
文武百官見狀,都是驚訝不已。
連宣武帝也露出了意外之色。
宣武帝沉默片刻,目光掃過殿內眾人。
最後落在林嶽身上,語氣帶著幾分讚許:“林愛卿所言,頗有道理。教化普及,確實是穩固江山之基石,修訂新式啟蒙書,亦是利國利民之舉。”
宣武帝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幾分尷尬:“只是……如今邊境戰事吃緊,國庫空虛,實在拿不出額外的經費用於修訂典籍。”
林嶽一怔。
他著實沒想到,一個國家,能窮到連修書的錢都沒有?
他正要開口,宣武帝又道:“不過,朕準你所請。若翰林院願自籌經費修訂典籍,朕便准此事。待日後國庫充盈,朕必雙倍補還。”
林嶽瞬間回神,躬身叩首:“陛下聖明!臣代翰林院,謝陛下恩典!”
他沒瞧見,身後翰林院同僚們一個個面露難色。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臉都寫著“沒錢”二字。
宣武帝微微頷首,揮了揮手:“此事便交由翰林院全權辦理。退朝吧。”
退朝之後
一出太和殿,翰林院眾人便圍了上來。
張編撰拍著林嶽的肩,笑道:“林大人,今日可真叫咱們開眼了!舌戰群臣,居然還把陛下說動了!”
要知道,陛下向來不喜文官長篇大論。
這般痛快採納文官的建議,還真是頭一遭。
另一位編修也笑:“往後修書之事,咱們定然全力相助!”
他說完,聲音又低了下去:“只是……林大人,咱們翰林院……實在是清貧啊。”
掌院大學士也走過來,老臉微紅,壓低聲音道:“林編撰啊,咱們院的情況你也知道……除了書,還是書。要不……賣點舊藏典籍?興許能湊些銀子?”
他說得自己都沒底氣。
林嶽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翰林院,好像比他想得還窮。
他環視一圈同仁們窘迫又誠懇的臉,忽然笑了。
“今日多謝諸位大人仗義執言。”他拱手道,“至於銀錢之事……我來想辦法。”
第252章 翰林院最值錢的是什麼?
夜色漸濃,林嶽回了府。
一進門就瞧見趙河清正坐在燈下算著帳冊。
撥著算盤,噼裡啪啦的聲音格外悅耳。
他脫了官靴,隨手將朝服扔在一旁的衣架上。
“清哥兒,你是沒瞧見今日朝堂那陣仗,好歹是把陛下說動了,準了我們修訂啟蒙書的事。可誰能想到,國庫竟窮到這份上,一文錢都撥不出來,全得我們翰林院自己想辦法。”
趙河清聞言,停下手裡的動作,抬眸看他:“修書這事,大概需要多少銀子?若是不算多,我這裡出了便是。”
林嶽聞言一愣,隨即忍不住笑出聲。
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傻清哥兒,這可不是小數目。雕版、紙張、請畫師,哪一樣不要錢?而且這可不是賺錢的買賣,投進去的銀子,怕是連水花都聽不見。”
“那又如何?” 趙河清握住他的手,語氣篤定的說道,“只要是夫君想做的事,花多少錢都值。我攢下的銀子,本就是給你花的,你儘管拿去用。”
林嶽暗道:這就是吃軟飯的感覺嗎?
實在是……太爽了!
他順勢往清哥兒懷裡靠了靠,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清哥兒,你也太好了。不過,這事還真得你幫我,而且啊,咱們還能借著這機會,把買宅子花出去的銀子,再賺回來!”
趙河清眼中滿是好奇:“哦?怎麼再賺回來?”
林嶽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惹得趙河清連連點頭。
次日一早,林嶽精神抖擻地踏進翰林院。
剛進院門,就瞧見偏廳裡聚著好些人,正是掌院大學士和幾位同僚。
大家圍坐在桌邊,一個個愁眉苦臉。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肯先開口。
半晌,掌院大學士輕咳一聲,打破了沉默。
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諸位,事到如今,也不必藏著掖著了。陛下雖說準了修書之事,卻沒有經費撥下。大家都說說,家裡能勻出多少銀子,先湊一湊應急。”
章編撰率先掰著手指頭算起帳來。
“下官每月俸祿八兩,除去一家老小的嚼用,再加上筆墨紙硯的花銷,頂多能挪出二兩……”
“我比章大人好些,能多出一兩半。” 另一位編修嘆了口氣,“只是小兒下月要束脩,怕是往後就接濟不上了。”
“我……” 一位老編修面露難色,“昨日剛添了一批上好的宣紙,如今手頭就剩一兩銀子了,聊勝於無吧。”
七八個人算來算去,湊在一起竟還不到二十兩。
翰林院素來是清水衙門,俸祿微薄。
要不是有些家底或是宗族接濟,這些京官別說是買宅子了,一家人的生活開支都成問題。
可雕版,印刷,紙張,畫師的工錢,樁樁件件都要錢。
這二十兩銀子,簡直是杯水車薪。
柳知晏看著眾人一籌莫展的模樣,開口道:“要不…… 咱們還是賣書吧?翰林院別的沒有,孤本善本倒是不少,抄錄一些出來售賣,想來能換些銀子。”
眾人眼前一亮,紛紛點頭。
掌院大學士也道:“我看這法子可行。挑些珍稀的孤本,精工抄錄,定能引得藏書大家爭相購買。這樣吧,咱們挑幾個抄書最快的,這幾日就著手準備。”
“也只能如此了。” 眾人唉聲嘆氣,滿臉的愁雲慘淡。
就在這時,林嶽掀簾走了進來。
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愁容,反而掛著一抹輕鬆的笑意。
章編撰抬頭瞧見他,忍不住嘆了口氣:“林大人,你還有心思笑?咱們如今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書啊,怕是還沒開修,就要黃了。”
林嶽卻不以為意,慢悠悠地走到桌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這才不急不慢地開口:“諸位大人,咱們為何非要揪著自己不放,自掏腰包呢?”
一位老編修吹鬍子瞪眼,沒好氣地說道:“不自己掏,難不成去搶不成?林大人莫不是急煳塗了?”
“非也非也。” 林嶽放下茶碗,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諸位大人不妨想想,咱們翰林院最值錢的東西,是什麼?”
楊編撰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那還用說?自然是滿屋子的藏書!”
林嶽卻搖了搖頭,故作神秘地說道:“錯!咱們翰林院最值錢的,不是書,而是這翰林二字,是天下讀書人都仰望的這塊金字招牌!”
這話一出,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一個個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幾分驕傲的神色。
是啊,翰林院乃是天下文樞之地,是多少讀書人夢寐以求的去處。
這份榮光,可比那些藏書金貴多了!
林嶽見大家都聽進去了,這才繼續說道:“我有兩個主意,能讓咱們翰林院不花自己一分錢,還能湊夠修書的經費。”
“哦?什麼主意?” 眾人異口同聲地問道,眼睛裡滿是急切。
林嶽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嘛,咱們賣周邊。”
“周…… 邊?” 掌院大學士皺著眉,顯然沒聽懂這個新鮮詞。
“說白了,就是藉著咱們修訂啟蒙書的由頭,做些相關的東西來賣。” 林嶽解釋道。
“比方說,咱們修訂的啟蒙書裡,不是要配插圖嗎?可以挑些精美有趣的,單獨印成識字畫卡,一套幾十張,用硬紙裱得厚實些,孩童可以隨身帶著認,方便得很。”
章編撰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這倒是個新鮮玩意兒…… 可這東西,誰會買啊?”
“自然是那些望子成龍的父母!” 林嶽笑道。
“咱們在畫卡上印上翰林院啟蒙圖書選編的字樣,再在角落題上欽點狀元林嶽監製,柳知晏編撰,還有掌院大人和各位大人的名號。”
“諸位想想,那些百姓人家,會不會搶著買來給自家孩子沾沾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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