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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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這年頭年景不好,地裡收成都填不飽肚子,家家戶戶只能靠山吃山,但凡能入口的野菜,早被搜尋一空了。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心裡正盤算著今晚該怎麼填飽肚子。
忽然聽見不遠處的灌木叢裡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夾雜著微弱的掙扎聲。
林嶽腳步一頓,屏住唿吸,悄悄地挪了過去。
撥開半枯的枝條,只見一隻野兔正被困在藤蔓裡,後腿血肉模煳,顯然是被野獸咬傷後,逃跑時又被樹枝纏住了。
它渾身顫抖,圓熘熘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徒勞地蹬著四肢。
林嶽心中一喜,沒想到上山第一天就有這般運氣!
這兔子看著沉甸甸的,估摸著有五六斤重,足夠他吃好幾頓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按住野兔的背,避免它掙扎時加重傷勢。
又隨手扯了幾根韌性十足的野草,飛快編成繩索,將兔子的後腿牢牢捆住,這才放心地提了起來。
既然山外圍的野菜已被採光,不如往深處走走碰碰運氣。
林嶽提著兔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林腹地走去,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他快要絕望時,眼前忽然亮起一片鮮活的綠色。
那是一大簇長勢茂盛的野蔥,綠油油,旁邊還有一片野薑。
他心中一動,這深山處地勢險峻,村民們輕易不敢涉足,才讓這些好東西得以完好保留。
古代調料匱乏,這野蔥辛辣鮮香,野薑去腥提味,簡直是天賜的寶貝!
尤其是野蔥炒雞蛋,想想都讓人流口水。
他趕緊蹲下身,麻利地挖起野蔥野薑,用一片寬大的樹葉裹好,心裡暗自懊悔:早知道能有這般收穫,該帶上揹簍才是。
就在他準備起身時,一道黑影勐地從身旁的樹叢中竄過!
林嶽反應極快,眼神驟然變得凌厲,隨手撿起地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凝聚全身力氣狠狠砸了過去。
“嘭!”
一聲悶響過後,緊接著是淒厲的慘叫,重物重重砸落在地。
林嶽走上前一看,竟是一隻肥碩的野雞,被石頭砸中了脖頸,此刻正暈死過去。
他心中想到,還好前世酷愛彈弓和射擊,練出了不錯的準頭。
若是換做自己以前的身體,恐怕用不了這力道,方才他可是用了十成的力氣。
他拎起野雞掂量了一下,約莫有四五斤重,冬天的動物為了禦寒積蓄了不少脂肪,倒是便宜了他。
目光一掃,又在樹叢下發現了一窩野雞蛋,足足有八九個,帶著淡淡的土腥味。
林嶽又找了一片樹葉,小心翼翼地將雞蛋包裹好揣進懷裡。
這下真是大豐收了!
野雞蛋可以自己留著補身體,野雞野兔若是吃不完,說不定還能拿去鎮上換些糧食。
林嶽一隻手拎著野雞野兔,另一隻手託著野蔥野薑,懷裡揣著溫熱的野雞蛋,滿載而歸地朝著村子走去。
剛走到村口,就見幾個村民聚在那裡閒聊。
瞥見他身上的獵物,眼睛瞬間直了,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嫉妒與羨慕。
這年頭,家家戶戶靠著幾畝薄田艱難度日,一年到頭也難得見著一點葷腥,林嶽手裡的野雞野兔,簡直就是頂頂珍貴的寶貝。
人群中,林李氏看著林嶽的收穫,嘴角一撇,心裡像被貓抓似的難受。
這林李氏是村裡有名的長舌婦,最見不得別人好,誰家有一點好東西,她總能雞蛋裡挑骨頭,說上幾句閒話。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林家的大才子林嶽嗎?”林李氏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
“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以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讀書人,如今竟會打獵了?”
她眼珠一轉,語氣愈發刻薄:“我看吶,別是什麼地方偷來的吧?畢竟咱們村的獵戶,可沒聽說誰冬天還進山打獵呢!”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村民頓時竊竊私語起來。
是啊,林嶽以前是什麼德行?好吃懶做,遊手好閒,還沉迷賭博,對自己的夫郎非打即罵,怎麼看也不像是會打獵的人。
說不定,還真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林嶽聽著這些閒話,心裡冷笑一聲。
這林李氏的嘴,還真是能顛倒黑白,三言兩語就想把他辛苦得來的獵物說成是偷來的。
不過,打嘴炮他可從沒輸過!
“林嬸子說話可得講證據,”林嶽挑眉看著她,語氣平靜卻帶著鋒芒,“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偷東西了?莫不是你自己平日裡偷雞摸狗慣了,才把別人都想得跟你一樣惡毒?”
“你……你胡說八道!”林李氏被噎得臉色漲紅,指著林嶽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怎麼是胡說?”林嶽步步緊逼,“正常人誰會平白無故往別人身上潑髒水?我不過是合理推測罷了,難道不是嗎,林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村民,語氣帶著幾分戲嚯:“再說了,林嬸子這般愛造謠,要是誰家的姑娘被你隨口編排幾句,名聲壞了,以後誰還敢娶咱們村的姑娘?到時候,大家可都得怨你呢!”
這話可說到了村民們的心坎裡。
古代女子的名節比什麼都重要,誰家沒有女兒或姐妹?
若是被林李氏這張破嘴造謠,好好的姑娘家就毀了。
眾人看向林李氏的眼神頓時變了,紛紛指責起來。
“林李氏,你這話就過分了!沒有證據的事,可不能亂講!”
“就是,李獵戶前些日子我還見著了,說去碼頭做工了,根本沒進山打獵!”
“冬天山裡多危險,哪有人會冒著寒風設陷阱?這獵物肯定是林小子自己憑本事抓的!”
林李氏被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指責,氣得渾身發抖,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林嶽心中暗笑,這煽風點火的效果倒是不錯,看來村民們也不全是是非不分。
他不再理會眾人的目光,提著獵物開開心心地往家走。
剛到院門口,就見趙河清站在門口張望著。
看見他回來,緊繃的神色瞬間鬆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趙河清快步上前,伸手想接過他手裡的東西,看清那肥碩的野雞和野兔時,不由得愣住了,聲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這……這些都是你打的?”
他的目光落在林嶽身上,帶著幾分震驚,更多的卻是純粹的崇拜。
林嶽被他這般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道:“今天運氣好,不僅遇上了野雞野兔,還找到了野雞蛋和野蔥野薑,晚上就用野蔥炒雞蛋吃。”
趙河清抬頭瞥見他蒼白的臉色,眉宇間染上一絲擔憂:“夫君,你的病才剛好,深山裡危險,以後若是想去,便帶上我吧,別一個人冒險。”
他一眼就看出這些東西是來自深山,山外圍早已荒得連草都少見,哪裡會有野蔥野薑。
“咳咳咳——”
林嶽勐地被這聲“夫君”嗆得咳嗽起來。
震驚地瞪大眼睛看著趙河清,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眼前的青年容貌俊美,身形高大挺拔,卻用那般溫柔的語氣喊他“夫君”,這衝擊力實在太大了!
他前世連戀愛都沒談過,雖說性取向不算純粹,但趙河清這般長在他審美點上的大帥哥,還是第一個。
趙河清見他反應如此激烈,以為他是嫌棄自己。
不願意聽這般親密的稱唿,眼底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和歉意:“對不起,若是你不喜歡……我以後不這麼叫了。”
林嶽看著他眼底的失落,心裡頓時軟了下來,連忙擺手:“沒有,我挺喜歡的!”
說完這句話,他臉頰發燙,不敢再看趙河清的眼睛。
急匆匆地轉身進了屋,彷彿身後有洪水勐獸在追趕一般。
趙河清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林嶽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以前的他,對自己只有冷漠和打罵,終日躺在床上要麼賭博要麼酗酒,何曾這般溫柔過,還會主動出去尋找食物?
他剛嫁給林嶽時,也曾有過一絲憧憬,想著好好過日子,白頭偕老。
可那些憧憬,早已在日復一日的打罵和冷漠中消磨殆盡。
如今,這絲憧憬卻又莫名其妙的冒了出來。
萬一,林嶽真的變好了呢?
趙河清低頭看著手裡的野蔥野薑,眼底閃過一絲暖意。
他好像,真的有點喜歡現在的林嶽了。
第4章 上街
林嶽跨進廚房,擼起袖子正要生火,卻對著灶臺裡的枯枝犯了難。
火星剛點著就被吹滅,濃煙嗆得他直皺眉,活了兩輩子,竟栽在了生火這樁小事上。
“我來吧。”
清朗的聲音自身後響起,趙河清不知何時站在門口,見他窘迫的模樣,快步地走了進來。
他熟練地往灶膛裡添了些幹松針,架起細柴,劃亮火石一吹,火苗便“騰”地竄了起來,映得他側臉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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