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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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嶽望著他利落的動作,耳畔忽然迴響起身前那句帶著羞怯的“夫君”,臉頰微微發燙,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
眼下飢腸轆轆,顯然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拎起方才從山上摘的野蔥,在石盆裡細細洗淨,切碎後混入五個打散的雞蛋,加了杓鹽攪勻。
鐵鍋架上灶臺,他瞥見油罐底還剩一小塊豬油,索性全數挖了進去 油遇熱化開,滋滋作響的香氣先一步漫了出來。
蛋液倒進油鍋的瞬間,濃郁的香味瞬間霸佔了整個灶房。
趙河清站在一旁,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兩下,眼底滿是渴望。
他已經記不清多久沒吃過雞蛋了,更別說這般用油煎得香噴噴的,起初還想提醒林嶽油省著點用。
可那香味勾得人魂不守舍,哪裡還顧得上這些,只盼著能快點嘗上一口。
林嶽轉頭,正撞見他眼巴巴望著鐵鍋的模樣,像只被饞到的小狗,眼神亮晶晶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明明生得人高馬大,肩寬腰窄,實則才十九歲,在他眼裡不過是個缺愛的孩子。
想吃東西也只敢悄悄望著,連討要的話都不敢說,安靜得讓人心頭髮軟。
“嚐嚐看,鹹淡怎麼樣?”林嶽夾起一筷子雞蛋,遞到他嘴邊。
趙河清愣住了,睫毛輕輕顫動。
在孃家時,嘗菜的永遠是弟弟妹妹,他連殘羹冷飯都要等別人吃完才敢動,從未想過自己也能第一口嚐到剛出鍋的熱菜。
溫熱的蛋香撲在鼻尖,他鼻尖一酸,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脹脹的。
“愣著幹嘛?涼了就腥了。”林嶽催了一句。
他才如夢初醒般,微微仰頭將雞蛋含進嘴裡。
鹹香的雞蛋中帶著野蔥的清香,油脂的香氣包裹著味蕾,竟是從未有過的美味。
他用力點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好吃……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雞蛋!”
林嶽被他鄭重的模樣逗笑,只當是少年人沒見過世面。
卻不知這話裡滿是真心。
趙河清從前連水煮蛋都難得吃上一個,哪裡嘗過這般滋味。
見他吃得香甜,林嶽心裡也跟著舒坦,暗自盤算著再露幾手。
可惜家裡米缸早已見底,趙河清趁著他上山打獵的功夫,只煮了一鍋野菜粥。
兩人就著野蔥炒蛋,沉默地吃完了晚飯,趙河清收拾碗筷的動作麻利,轉眼就把廚房打理得乾乾淨淨。
“明日我去鎮上把野兔賣了,野雞留下給你補身子。”林嶽擦了擦嘴說道。
趙河清垂著眼,聲音輕輕的:“都聽你的。”
林嶽見他這般溫順,忍不住想逗逗他:“你就不怕我把錢拿去賭?”
他抿了抿唇,指尖攥了攥衣角:“無妨,野兔是你獵的。”
言下之意,那是他的東西,無論怎麼處置,自己都無權置喙。
林嶽看著他沉默隱忍的模樣,心裡那點玩笑的心思瞬間消散,只剩心疼:“放心,不賭。你有沒有想要的東西?我給你帶回來。”
趙河清勐地抬頭,眼裡滿是錯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忙擺手:“不、不用了,我什麼都不需要。”
他那小心翼翼的樣子,看得林嶽心頭一軟。
罷了,這身子的原主虧欠他太多,明日上街,總得尋些適合哥兒用的東西補償他。
林嶽放柔了聲音:“太晚了,去歇息吧。”
看著趙河清轉身走進柴房,那間狹小的屋子堆滿了柴火,角落裡一張不足一米二的小木床,別說他一米八的個頭,就連半大的孩子睡著都侷促。
林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原主真是個畜生!
他強壓著怒火,沉聲道:“收拾東西,去客房睡,以後不許再進柴房。”
趙河清不知自己哪裡惹他不快,見他面色不善,不敢多問,連忙抱著單薄的被褥去了客房。
林嶽回了主臥,關上門時輕輕嘆了口氣不是不願接納趙河清進來住,只是還沒習慣這突如其來的“夫夫”身份,更遑論同床共枕。
天剛矇矇亮,屋外就傳來輕微的動靜。
林嶽起身出門,果然見桌上已經擺好了溫熱的野菜粥。
兩人安靜地吃完早飯,林嶽看著趙河清收拾碗筷的背影,開口道:“以後別去碼頭做工了,在家看著屋子就好。”
趙河清的動作一頓,眼裡剛燃起的一點光瞬間黯淡下去,聲音帶著幾分失落:“是……是覺得我跟漢子們一起做工,丟你的人了嗎?”
“胡說什麼!”林嶽連忙打斷他,“碼頭扛包是要命的活計,風裡來雨裡去的,凍壞了身子怎麼辦?”
趙河清垂著眼,心裡卻泛起一絲暖,從前林嶽只會罵他丟人現眼,如今這般,是在關心他嗎?
林嶽見他又走神,反覆叮囑了幾句“在家別太累”,才揹著空揹簍往鎮上趕。
山村到鎮上有一個半時辰的路程,等他趕到時,街上已經熱鬧起來。
他沒去街邊擺攤,徑直走向最大的鳳萊酒樓,野味這東西,還是酒樓識貨。
“客官裡邊請!想吃點什麼?”小二滿臉堆笑地迎上來,瞥見他身上的粗布衣裳,眼神又淡了些。
“勞煩通報一聲,我找李掌櫃,有野味想賣給貴店。”林嶽語氣平和。
小二臉上的笑瞬間斂了大半,丟下一句“等著”,便慢吞吞地進了後堂。
林嶽耐著性子等了一盞茶的功夫,才見一個身著錦緞的中年男子走出來,正是李掌櫃。
“你有東西要賣?”李掌櫃上下打量他一番,語氣帶著幾分傲慢,“醜話說在前頭,東西不好,我可不收。”
林嶽不惱,彎腰從揹簍裡拎出那隻野兔冬日的野兔膘肥體壯,皮毛油光水滑,一個晚上的時間,竟然恢復了些力氣,掙扎著還想蹦躂。
李掌櫃的眼睛瞬間亮了,大冬天的野味稀缺,不少貴客就好這一口,就算不做菜,用來送禮也是極好的。
“這兔子,你開個價。”李掌櫃的語氣熱絡了不少。
林嶽來時早已打聽過熱季行情,知道冬季野味價高,便笑道:“掌櫃的是行家,您給個誠心價就好,大冬天打獵不易,我信您的眼光。”
“爽快!”李掌櫃被他哄得眉開眼笑,“我也不虧你,二十五文一斤,怎麼樣?”
這個價格比林嶽預計的還高,熱季不過十八九文一斤,冬季二十五文確實公道。他當即點頭:“成交!”
掌櫃叫人稱重,野兔足足七斤,爽快地數了一百七十五文遞過來:“以後有野味,儘管送過來,我都收!”
林嶽攥著沉甸甸的銅錢,心裡樂開了花,這可是他來古代的第一筆收入!
告別李掌櫃後,他揣著錢直奔市集,家裡實在太窮,油鹽醬醋、米糧布匹,都得一一置辦起來。
第5章 置辦
林嶽拉住街邊一個挑擔的老漢問清了米鋪的位置。
剛邁進鋪子,就被牆上的價目牌驚得愣了愣。
白大米要十文錢一斤,糙米卻只要五文,價格足足差了一倍。
他攥著兜裡剛賺的一百七十五文銅錢,輕輕嘆了口氣。
古代百姓大多靠幾畝薄田過活,哪裡有額外收入,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難怪糙米更受歡迎。
這般看來,白大米暫時是吃不起了,他只能咬牙買了十斤糙米、兩斤白大米,花去七十文。
接著又轉到肉鋪,豬肉要二十文一斤,本想多買些給趙河清補補,奈何錢不充裕。
只割了一斤瘦肉,又買了一大塊豬油,昨晚炒菜時他就發現油罐空了,這豬油得省著用,花去二十文。
目光掃到案板角落堆著的幾根大棒骨,骨頭被颳得乾乾淨淨,他試探著問:“大哥,這骨頭怎麼賣?”
肉鋪老闆是個爽快人,大手一揮:“送你了!這玩意兒沒什麼肉,沒人買,你拿回去餵狗正好。”
他見多了來討骨頭餵狗的,只當林嶽也是如此。
林嶽不知自己被當成了“養狗人”,還喜滋滋地衝老闆笑了笑:“多謝大哥!祝您生意興隆!”
若是知道老闆的心思,這聲祝福怕是要咽回去了。
他又瞥見案板上的豬心、豬肝和豬大腸,眼睛一亮:“大哥,這些我全要了,多少錢?”
老闆打量著他一身粗布衣裳,又看了看這些沒人要的下水,心裡暗歎這小夥子怕是窮壞了。
動了惻隱之心:“給五文錢就行。”又忍不住提醒,“小夥子,這玩意兒腥氣重,不好做也不好吃。”
“無妨,我有法子去味。”林嶽爽快地遞過五文錢,心裡卻樂開了花,沒想到古代的豬下水這麼便宜。
他哪裡知道,不是下水本身不值錢,而是古人不懂去腥的竅門,就算知道,香料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尋常人家根本負擔不起,倒不如買塊肥肉解饞來得實在。
買完這些,兜裡只剩六十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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