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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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嶽看著他,心裡也百感交集:想他剛穿來那會兒,就只有一間漏風的破屋,一個害怕他的夫郎,還揹著五兩銀子的賭債。
如今,地有了,銀錢有了,身邊還有了趙河清,這才真正在大厲朝紮下了根。
趙河清將田契小心翼翼地放進木匣,裡頭已經整整齊齊疊著先前的地契和銀子。
他數了數,銀子竟有二十九兩之多。
看著這木匣,愣神想到:謝謝你來,不管你從前是誰,往後,你就是我趙河清認定的夫君。
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卻多了幾分安穩的暖意。
林嶽每日在屋裡看書,墨香混著窗外的草木氣息。
趙河清則在偏房裡忙碌,皂角的清香瀰漫在空氣中,麻利的手將原料製成一塊塊光潔的肥皂和香皂。
村裡的河邊,近來總是熱鬧非凡。
家家戶戶的洗衣石旁,都擺著一塊白澄澄的肥皂,泡沫豐富,去汙力極強。
“你們聽說了嗎?林家又買了五畝地!這都湊夠十畝了!”
“可不是嘛!才多久啊,這賣肥皂得賺多少銀子?”
“我前兒去鎮上打香油,正好撞見趙河清賣肥皂,那隊伍排得老長,沒一會兒就搶光了!”
“我也買了!鎮上賣七文錢一塊,林小子念著鄉親,給咱們只要五文。說實話,這肥皂是真好用,衣服搓兩下就乾淨了,跟新的似的。”
王氏蹲在河邊,手裡搓著衣服,眼神卻瞟著旁人手裡的肥皂,陰陽怪氣地開口:“說真的,你們就不眼紅?人家這日子過得,真是越來越滋潤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笑聲頓時停了。
周嬸子是個暴脾氣,當即懟了回去:“眼紅?誰能比得上王妹子你家啊?前陣子不知道是誰,喪良心去打聽人家的肥皂方子,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一兩銀子吧?”
村裡就這麼大點地方,趙財旺家上次鬧的那出,聲音大得半條村都聽見了,沒過幾天就傳遍了全村。
王氏被戳中痛處,臉瞬間漲得通紅,沉著臉抿著嘴,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旁人心裡其實也羨慕過,但轉念一想,林嶽是讀過書的人,有能耐琢磨出肥皂方子。
換成他們,別說讀書要花銀子,就算把書擺在面前,也看不懂一個字。
這都是人家的本事,羨慕不來,不如老老實實種地,來年才有盼頭。
王氏憋了一肚子氣回到家,剛進門就被李桂娟噼頭蓋臉罵了一頓:“這臉拉得老長,給誰看呢?洗個衣服還委屈你了?我看你就是個懶貨,還不滾去做飯!”
“瞪什麼瞪?還敢不服氣?再擺臉色,就滾回你孃家去,我們趙家可伺候不起你這尊大佛!”
王氏嚇得臉色發白,連忙解釋:“娘,我沒有不服氣,就是心裡不得勁。今天聽村裡人說,林家都買了十畝地了……”
李桂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陰鷙,語氣刻薄:“急什麼?這幾天不方便去找他們麻煩。”
上次吵架被隔壁趙大福家的孫氏聽見了,那女人嘴碎,把事情傳得沸沸揚揚,讓他們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又過了幾日,林嶽和趙河清照舊去鎮上賣貨。
如今肥皂的名聲早已傳開,鎮上的婦人都知道這東西好用。
香皂更是在富人圈裡成了時髦物件,姑娘哥兒們碰面就問:
“你用的是林家的香皂嗎?”
“你身上這香氣真特別!”
“你皮膚怎麼變這麼好?”
更要緊的是,香皂禮盒是限量的,幾日才做三十盒。
訊息一傳出去,不少人早早就在攤位前排隊,就為了搶一盒。
林嶽剛把攤子擺好,就被一群生面孔圍了個水洩不通。
“老闆,給我來一盒香皂!”
“我要三塊肥皂!”
“還有禮盒嗎?我全都要了!”
沒多大一會兒,肥皂和香皂就被搶購一空。
趙河清那邊的攤子也是一樣,收攤時手裡的銀子沉甸甸的。
兩人去雜貨鋪置辦了些家裡用得上的東西,花了一兩銀子,便早早回了家。
點燈之後,趙河清將銀子倒在桌上,一枚枚清點,臉上滿是喜色:“夫君,扣掉買東西的錢,還剩六十二兩六錢二分!加上之前的,咱們現在有九十兩銀子了!”
他將銀子收好,抬頭看向林嶽,眼神亮晶晶的:“夫君,你要不要去書院讀書?我打聽好了,鎮上書院一年束脩5兩銀子,每月伙食費二兩就夠了,咱們現在完全付得起。”
林嶽聞言,輕輕笑了笑:“清哥兒,你忘了?我之前被鎮上的書院趕出來,已經不能再回去了。”
趙河清這才想起那茬,生怕戳到他的痛處,連忙補充:“那咱們去別的書院呀!縣裡的書院肯定比鎮上的好。”
林嶽搖搖頭,目光堅定:“不急。我想等考上秀才,再去縣城的書院深造。”
他頓了頓,眼神溫柔地落在趙河清臉上,“清哥兒,你願意跟著我去縣城嗎?”
趙河清想也不想就點頭,眼裡滿是篤定:“我願意!夫君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林嶽定定地看著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神情,又問道:“就算要離開你從小長大的地方,離開咱們好不容易才買下來的這十畝地,也沒關係嗎?”
這話一出,趙河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以為林嶽不想帶他。
他急忙抓住林嶽的衣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沒關係的夫君!真的沒關係!只要能跟著你,去哪裡都好。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你帶著我吧,別丟下我。”
林嶽愣住了。
他知道,對於一個土生土長的古代人來說,離開熟悉的地方和土地,需要多大的勇氣。
可趙河清,為了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一股暖流從心底湧上來,堵得他胸口微微發漲。
他抬手,輕輕撫了撫趙河清的發頂,聲音溫柔極了:“好,我帶你走。我去哪裡,就帶你去哪裡。有你在的地方,也是我的家。”
趙河清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還沉浸在這份喜悅裡。
林嶽看著他泛紅的眼角,喉結微動,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試探:“清哥兒,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第28章 滷煮
被褥間還殘留著陽光曬過的暖香,混著林嶽身上淡淡的墨香與皂角香,趙河清僵著身子躺在外側,眼睛睜得熘圓,壓根沒半點睡意。
他偷偷側過眼,藉著窗欞透進來的月光,能看到林嶽線條流暢的下頜線,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心跳得跟擂鼓似的,腦子裡亂糟糟的:他竟然真的和夫君睡在一張床上了?
自己要是夜裡翻身踢到他可怎麼辦?
夫君會不會覺得他睡相不好?
還有,夫君長得可真好看,身上的味道也清清爽爽的,真好聞……
這邊趙河清胡思亂想,那邊林嶽也沒睡著。
身邊人的體溫透過薄薄的中衣傳過來,帶著鮮活的暖意,與他獨居多年的習慣截然不同,讓他莫名有些不自在,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
可他一點也不後悔方才的提議,這段日子相處下來,他早就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他喜歡趙河清笑起來時眼角的淺淺弧度,喜歡他說話時的語調,喜歡他做事時沉穩可靠的模樣,喜歡他害羞時泛紅的耳根,喜歡他的一切。
既然喜歡,他向來不是會藏著掖著的人,主動一點,才能把人護在身邊。
第二日清晨,兩人幾乎是同時睜眼,對視的瞬間,都看到了對方眼底淡淡的青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點昨夜的拘謹和不自在,在這聲笑聲裡悄然散去,關係似乎又親密了幾分。
早飯後,林嶽繞著院子跑了幾圈,迎著晨光鍛鍊了一個時辰,才回到屋裡看書。
如今四書五經他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策論也寫得有模有樣,不復當初的生澀。
只是寫詩依舊只能做到對仗工整,少了些靈氣。
而趙河清則扎進了廚房。
上次從鎮上買回來的豬下水,因為忙著做肥皂香皂,一直沒來得及處理,幸好是寒冬臘月,才沒壞。
他按照林嶽教的法子,抓了大把麵粉,一遍遍仔細揉搓豬腸、豬肚,渾濁的水換了一盆又一盆。
雖然洗得胳膊發酸,卻半點不敢含煳,夫君說這樣能去淨腥味,準沒錯。
灶膛裡燃起柴火,他將洗淨的豬下水冷水下鍋,丟進蔥姜,淋了些白酒,大火煮開後,撇去浮在表面的血沫,再撈出來用清水反覆沖洗,刮淨表面的油脂。
接著熱鍋倒油,放入一小把冰糖,小火慢慢熬煮,直到冰糖融化成琥珀色的糖色,再把醬油、八角、花椒、香葉、茴香、桂皮等調料一一倒入,瞬間香氣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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