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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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鼻涕煳了一臉,哪裡還有半點太子的威風。
“知錯了?” 林嶽冷聲道。
“知錯了……” 高祁抽噎著點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錯在哪兒了?”
“我不該逃課…… 不該拿嚇唬夫子…… 不該目無尊長……” 高祁斷斷續續地認錯。
他疼得齜牙咧嘴,眼淚還在不停地往下掉。
“現在,跟我去弘文殿上課。” 林嶽直接說道。
高祁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
他吸了吸鼻子,一邊擦眼淚,一邊委屈得不行。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堂堂東宮太子,竟被一個新來的夫子當眾打了屁股!
可他偏偏不敢反抗,只能老老實實跟在林嶽身後。
一步一挪地往弘文殿走,屁股上的疼一陣一陣的。
提醒著他剛才的慘痛經歷。
走之前,他惡狠狠地瞪著眾人:“都給我記好了!誰敢說出去,我扒了他的皮!”
跟在身後的侍女和小太監,嚇得一哆嗦。
侍女和小太監們 噗通”一聲全都跪了下來。
連聲求饒:“奴婢,奴才不敢!絕不敢外傳半句!”
他心裡憋屈得要死。
這事兒要是被父皇知道,他不僅要挨一頓罵。
畢竟他今日差點傷了夫子。
這事再屈辱,也只能爛在肚子裡!
高祁咬著牙,老老實實跟著林嶽進了弘文殿。
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個新來的林夫子,跟那些迂腐的老夫子不一樣。
這人不僅嘴毒,下手還黑!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今日的授課總算結束,高祁捂著還隱隱作痛的屁股。
規規矩矩地坐在書案前,連大氣都不敢出。
林嶽瞥了眼他那副蔫蔫的模樣,收拾好書卷便徑直轉身,朝著御書房的方向走去。
此刻的御書房內,武宣帝正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奏摺中,看著一行行關於農事,軍政的奏報,眉眼間滿是欣慰。
自推行新法以來,國庫日漸充盈,民生越發安穩。
“陛下,翰林院林大人求見。” 殿外傳來內侍官的通報聲。
武宣帝筆一頓,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哦?林嶽?他這個時辰來,是有何事?”
近來林嶽屢立奇功,督辦三科大比甄選賢才。
推行農事新法助力豐收,樁樁件件都辦得漂亮利落。
武宣帝對他已是越發看重,甚至隱隱有將其培養成肱骨之臣的心思。
“宣他進來。” 武宣帝放下筆,靠在龍椅上,語氣帶著幾分期待。
不多時,林嶽便走了進來。
只是那張素來溫和平靜的臉上,此刻卻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委屈。
“臣林嶽,參見陛下。” 林嶽躬身行禮,聲音比平日裡低了許多。
武宣帝見他這副模樣,連忙道:“愛卿平身。看你這神色,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林嶽緩緩起身,垂著眼簾,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卻不敢言說的模樣。
武宣帝著急道:“林愛卿有什麼不敢說的!說出來,朕給你做主!”
林嶽這才遲疑了片刻,囁嚅的開口:
“陛下…… 臣今日初次給太子殿下授課,本想著盡心盡力輔佐儲君,卻不想…… 卻不想……”
說到這裡,他頓住,微微抬起頭。
語氣帶著十足的委屈:“卻不想殿下不僅不願聽課,還…… 還拿木箭射傷臣。”
“什麼?” 武宣帝勐地一拍扶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孽障!竟如此放肆!”
第289章 你可千萬不要打他啊!
高祁自幼在軍營長大,性子頑劣不服管教,武宣帝是知道的。
往日裡那些太傅也常來告狀。
說太子厭學、驕縱。
可他沒想到,這孩子竟敢對授課的先生動起手來!
林嶽見武宣帝動了怒,心裡暗暗得意。
臉上卻越發委屈,聲音更低了:“陛下息怒。臣知道殿下年幼,性子頑劣些也是常事,你可千萬不要打他啊!”
“打”這個字他故意咬重了音。
又繼續說道:“臣本不想驚擾陛下。只是那木箭擦著臣的臉飛過,當時臣真的嚇壞了……”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抬眼觀察武宣帝的神色。
見帝王臉色鐵青,怒意更盛。
便又恰到好處地補了一句:“臣並非怪罪殿下,只是殿下這般行事,若是傳出去,怕是會有損儲君威嚴。”
“臣思來想去,為了讓殿下知曉尊卑禮儀,走上正途,便…… 便斗膽給了殿下一點小小的教訓。”
武宣帝眉頭緊鎖,沉聲問道:“你給了他什麼教訓?”
林嶽垂首,語氣帶著幾分忐忑:“臣…… 臣打了殿下。”
這話一出,御書房內瞬間安靜下來。
內侍官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偷偷用眼角餘光瞥著武宣帝的臉色,生怕帝王震怒。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武宣帝的怒氣竟漸漸消散。.
他盯著林嶽看了半晌,忽然朗聲笑了起來:“好!打得好!”
林嶽:“?”
不僅林嶽愣住了。
連旁邊的內侍官都驚得目瞪口呆,懷疑自己聽錯了。
武宣帝站起身,走到林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語氣帶著幾分欣賞:“愛卿無需忐忑。這孽障自幼野慣了,尋常的打罵根本鎮不住他。”
“那些太傅們一個個迂腐得很,只敢用戒尺輕輕打打手心,半點用都沒有!你能敢動真格管教他,朕高興還來不及!”
他頓了頓,又關切地問道:“愛卿方才說他拿箭射傷你?身子可有事?”
可不能將他好不容易得來的治世能臣給傷著了。
林嶽連忙搖頭,故作惶恐地說道:“臣無礙,多虧陛下關心。只是殿下此舉,臣實在憂心。”
“無礙就好。” 武宣帝鬆了口氣。
隨即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這孽障皮糙肉厚得很,你儘管打,只要別打殘了,朕都沒意見!”
“往日裡朕忙於政務,疏於管教,倒讓他養成了這無法無天的性子。如今有愛卿這般敢管,會管的先生在,朕也能放心了。”
在武宣帝看來,林嶽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就算動手,力道也有限得很,頂多讓那孽障疼上一陣子,長長記性罷了。
再說了這點皮肉之苦算得了什麼?
他又安撫了林嶽幾句,語氣格外溫和:“愛卿放心,回頭朕便讓人把那孽障叫來,讓他親自給你道歉。往後你教導他,無需有任何顧忌,只要能讓他學好,朕都支援你。”
林嶽他要的就是帝王這句話!
有了陛下的默許,往後管教高祁,便再也不用束手束腳了。
“臣謝陛下信任。” 林嶽躬身行禮,臉上的委屈早已消失不見。
“好了,你也累了,回去歇息吧。” 武宣帝揮揮手,語氣帶著幾分疲憊。
“臣告退。” 林嶽再次行禮,轉身退出了御書房。
林嶽剛踏出宮門,就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馬車旁。
趙河清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宮門方向。
分明是等得久了,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焦急。
聽見腳步聲,趙河清勐地抬頭,瞧見林嶽的身影。
緊繃的神色瞬間鬆了下來,快步迎上前。
聲音裡帶著幾分焦急:“夫君!你可算出來了!今日怎麼耽擱這麼久?我都快急壞了。”
林嶽快步上前,一把牽住他的手,手腕用力,將人往身邊帶了帶。
眉眼間的冷意散了幾分,只低聲道:“沒事兒,清哥兒,外頭風大,咱們上馬車說。”
兩人鑽進車廂,車伕揚鞭輕喝。
林嶽這才絮絮叨叨地抱怨起來:“你是不知道,那太子高祁,今日頭一回上課,竟敢逃課躲去騎馬場,還想給我個下馬威,拿著木弓嚇唬我,差點把我射傷!”
趙河清的心勐地一揪,連忙上下打量著他。
眼神裡滿是擔憂:“夫君,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裡?”
說著就要去掀他的衣服檢視。
林嶽連忙按住他的手,眉眼彎了彎:“清哥兒就這麼急不可耐?”
趙河清一頓:“你又貧嘴!看給我看看,有沒有受傷?”
林嶽帶著幾分得意的揚眉:“放心,你夫君我是誰?能讓他傷著?我眼疾手快抓住了箭,狠狠打了他一頓!”
“打完還不算,我又去御書房找陛下告了狀,已經狠狠報復回去了。”
趙河清聞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你呀,多大的人了,還和個八歲的小孩子計較。”
這話本是隨口一句,沒半點指責的意思。
只覺得自家夫君這般記仇的模樣,實在有些可愛。
可林嶽的臉一下就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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