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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五口抱作一團,哭聲悽切,場面令人動容。

動容個錘子!

林嶽冷眼旁觀,不為所動。

張滿先前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實在走投無路,才去了城裡,賣身為奴,進了唐府當差。

雖說當奴才不好聽,被村裡人說閒話,可每個月能拿回一兩多銀子,比在家種莊稼強上不少。

村裡人暗地裡也都嫉妒他們家能有這樣的進項。

尤其是這次,張滿偷偷私吞了唐修遠給的九十多兩銀子,偷偷送回了家,一家人高興得整夜沒閤眼,盤算著用這筆銀子添置幾畝水田。

如今水田因產量大增,一畝能出五六石的糧食,價格漲了不止一倍,稀缺得很。

有了水田,一家人往後的日子就能好過些了。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這份歡喜還沒持續一天,就被官差抓了過來。

還是在全村人的注視下被抓走的,往後村裡的謠言,不知道會被傳成什麼樣子。

林嶽站起身,走到這一家子面前。

哭聲為之一滯。

“為何如此?”林嶽語氣依舊平淡,“自然是他犯下了滔天大罪。”

張滿的媳婦抬起頭,滿臉淚痕:“大人……我男人他,他不可能犯了大錯?他性子是悶了些,怎麼會……”

“他受人所僱,潛入運河工地,意圖在飲食中下毒。”林嶽冷冷的看著地上的張滿.

“此藥經查驗,乃是劇毒,一旦得逞,上萬人性命堪憂,運河工程亦將毀於一旦。此等行徑,可謂喪心病狂。”

“不可能!”張滿的老母尖叫起來。

她勐地起身,渾濁的眼睛死死瞪著林嶽,“你胡說!我兒最是老實本分!定是你這狗官冤枉好人!你們官官相護,想找替死鬼!我跟你拼了!”

說著,她竟掙扎著爬起來,張牙舞爪地就要朝林嶽撲去。

一旁的官差,連忙上前阻攔,將她架住。

老婆子掙扎著哭喊:“放開我!我是要找大人評理!我家滿兒是被冤枉的!你們這些官差,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人,抓人,還有王法嗎!”

第325章 一個被窩裡睡不出兩種人

林嶽神色未變:“冤枉他?方才他在伙房外,親口許諾給白嬸子五兩銀子,讓白嬸子往飯菜裡下藥,被白嬸子當場識破,這可不是冤枉他。”

“那是假的!是你們逼他的!”老婆子依舊不依不饒,“我家滿兒老實,肯定是你們逼他說的!大人,求你放過他吧,他要是出了事,我們這一家人可就活不下去了啊!”

林嶽看著她胡攪蠻纏的模樣,眼底閃過煩躁。

“我有沒有逼他,他自己心裡清楚。方才我已經給過他機會,是他自己嘴硬,不肯說出幕後主使。”

“什麼幕後主使?我不知道!我家滿兒就是被冤枉的!”張滿娘依舊哭喊著,不肯相信。

林嶽懶得再跟她糾纏,轉頭看向地上的張滿,語氣變冷:“張滿,現在你家人都在這兒了,你還不肯說實話嗎?是誰派你來的?”

張滿看了一眼維護他的親人,但他還是咬著牙,沒有鬆口。

他心裡還抱著一絲僥倖,林嶽就算再狠,也不敢真的對他的妻兒老小怎麼樣,頂多就是嚇嚇他。

只要他熬過去,等唐大人那邊得知訊息,說不定會派人來救他們。

到時候他就能保住家人,也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林嶽將他眼底的僥倖看得一清二楚。

他早就料到張滿會有這樣的心思,既然軟的硬的都不吃,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林嶽緩緩轉身,目光落在張滿的媳婦身上。

他故意頓了頓,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語氣帶著幾分輕佻的調笑:“長得還挺好看的,這般模樣,要是賣到勾欄裡,想必能賣個好價錢。”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手下的人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這……這是正常人能說出來的話?

張滿的媳婦臉色瞬間慘白,渾身發抖,抱著孩子的手緊了又緊,眼裡滿是恐懼。

張滿聽後目眥欲裂,掙扎著想要撲過來,卻被官差死死按住。

林嶽的話音剛落,就覺得渾身一涼,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背後襲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心裡暗自嘀咕:奇怪,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他渾然不知,在不遠處,趙河清正站在那裡,眼睛緊緊的盯著他。

方才林嶽調笑張滿媳婦的話,他聽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趙河清一聽說伙房這邊的動靜,特意從工坊趕過來看看。

沒想到一過來,就聽到了林嶽這句話。

他聽到林嶽誇讚別的女人好看。

他心裡氣得不行,一股醋意夾雜著怒火,想冷靜下來都不行。

林嶽只覺得背後的寒意越來越重,他下意識地轉頭。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身後不遠處的趙河清。

趙河清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林嶽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只剩下兩個字:完了!

他連忙快步上前,聲音故意軟了幾分,對著趙河清低聲哄道:“清哥兒,你怎麼在這兒?我剛剛……我剛剛就是開玩笑的,不是真心的!”

趙河清抬眼瞥了他一眼,帶著明顯的醋意:“開玩笑?開玩笑要誇別人好看?林大人倒是會開玩笑。”

他刻意加重了“林大人”三個字,聽得林嶽心裡一緊。

林嶽急得連連擺手,湊得更近了些,聲撒嬌討好道:“不是不是,我那都是為了套張滿的話,故意那麼說的!在我心裡,誰都比不上你,你才是最好看的,別生氣好不好?”

趙河清他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

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不能因為這點小事耽誤了大事。

他緩了緩神色:“好了,我沒生氣,你趕緊回去審問吧,別耽誤了正事。”

林嶽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晌,見他神色依舊緊繃。

他想說些什麼再哄一鬨,又想著眼下確實是審問要緊,只好壓下心裡的心思。

暗道:等把這件事解決了,回去再好好哄清哥兒。

打定主意,林嶽便轉身重新走到張滿面前。

絲毫沒注意到身後趙河清瞬間沉下去的臉色。

趙河清本就沒真的消氣,見他說走就走,連多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

心裡的火氣又騰地一下冒了上來,卻又無可奈何。

只能咬著牙,默默跟了上去。

林嶽居高臨下地看著張滿:“怎麼?還確定什麼都不說嗎?若是再嘴硬,我可就真的把你媳婦兒賣到勾欄裡去了!”

這話剛落,一旁的趙河清便開口了。

他心情本就不好,語氣比林嶽還要兇幾分。

眼睛落在張滿媳婦懷裡的三個孩子身上,直接開口道:“你這三個孩子也長得周正,既然你不肯說實話,不如就把這幾個孩子賣給牙人,往後讓他們給別人當奴隸,一輩子抬不起頭來。”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陷入死寂。

林嶽也愣住了,轉頭看向趙河清,眼裡滿是驚訝。

他沒想到,清哥兒也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下意識地想給趙河清使個眼色,誇一句“幹得好”。

可對上趙河清生氣的臉時,到了嘴邊的話瞬間嚥了回去。

心頭勐地一緊:壞了,清哥兒這是拿張滿一家人撒氣呢!

林嶽在心裡默默唸叨:對他們撒完氣,就不能對我撒氣了啊!

圍觀的民夫、嬸子們還有官差們,也都紛紛低下頭,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暗自腹誹:這林大人和趙東家,可真是一對臥龍鳳雛。

不愧是夫夫,連威脅人的語氣和架勢都一模一樣。

狠起來的時候,真是沒一個好惹的!

果然一個被窩裡睡不出兩種人。

地上的張滿,臉色慘白如紙。

他之前還抱著僥倖心理,以為林嶽他們只是說說而已,可現在看著兩人眼底的決絕。

他徹底慌了,他不怕自己出事。

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妻兒老小落得這般下場!

他啞著嗓子喊道:“我說!我說!我全都招!”

林嶽語氣陡然變得溫和:“哦?說清楚,是誰派你來的?”

“是……是唐修遠!”張滿喘著氣。

“是唐大人派我來的,他給了我一百兩銀子,讓我在工地的飯菜裡下毒,讓……讓林大人背上人命。我一時貪財,就答應了,還私吞了九十五兩,把銀子送回了家……”

他一邊說,一邊哭,滿是悔恨。

林嶽聽完,眼底寒意更甚,又開口道:“把那九十五兩銀子交出來,那是買兇殺人的證據,不能留。”

張滿的娘一聽,瞬間急了。

掙扎著上前,哭喊道:“不行!那銀子不能交!那是滿兒給我們家添置水田的錢,交出去了,我們一家人往後怎麼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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