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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河清聽完,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後怕起來。
是啊,方才只覺得那人可憐,竟沒考慮到這麼多。
若是真的引發流民哄搶,後果不堪設想。
林嶽又接著道:“再者,就算他們不衝上來搶,你給了他銀子,旁人都看在眼裡。他一個手無寸鐵的流民,揣著一錠銀子,在這亂世裡,你覺得這銀子他還能保得住嗎?”
“怕是走不出半里地,就會被其他流民搶了去,甚至可能為此丟了性命。”
這番話一出,趙河清徹底明白了林嶽的用意。
臉上露出幾分愧疚道:“對不起夫君,是我考慮不周了。”
林嶽笑了笑,眼底滿是溫柔,“不是你考慮不周,是這些人實在太可憐,任誰見了,都會生出惻隱之心,我方才那樣呵斥他,也是為了護他,免得他被旁人盯上。”
而另一邊,北疆邊境的城池門口,早已有人等候多時。
為首的將領一身銀甲,正是鎮守北疆的蕭稟將軍。
武宣帝那邊剛下旨讓林嶽出使北疆,轉頭就飛鴿傳書給蕭稟.
再三叮囑,務必護林嶽周全,絕不能讓他在北疆地界出半點差錯。
蕭稟站在城門口,目光望向遠方的方向。
心裡暗自思忖。
他早就聽過林嶽的名字,知道如今北疆的將士們能頓頓吃飽飯,靠的是林嶽的石灰水種田法,種出的糧食高產比之前高出好幾倍。
還知道軍中現在用的弓箭,射程遠、威力大,都是林嶽的夫郎趙河清的工坊所造,幫了大軍不少忙。
對於林嶽,蕭稟沒有那麼排斥,卻也沒有多少親近的想法。
他素來敬重的是能辦實事的人,林嶽既然能做出這些利國利民的事,便值得他高看一眼。
至於其他的,等見了面再說。
遠處,一陣煙塵滾滾而來。
蕭稟的目光一凝,沉聲道:“來了。”
第344章 口氣可真大!
隊伍漸漸靠近雲關城門,蕭稟依舊站在最前方,目光平靜地落在駛來的隊伍上。
秦烈率先勒馬停下,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蕭稟面前。
“末將秦烈,奉陛下旨意,護送林大人出使北疆,見過蕭將軍!”
蕭稟抬手,示意他起身:“秦將軍辛苦了,陛下的密信,本將已收到。林大人何在?”
話音剛落,馬車的車簾便被輕輕掀開。
趙河清先探出頭,目光掃過城門口的蕭稟與將士們。
隨即側身,扶著林嶽下了馬車。
連日趕路的風塵未曾折損他容貌分毫。
反因倦色平添幾分易碎的美感。
臉色微微發白,立於北疆粗糲的風裡,竟有種格格不入的驚心奪目。
蕭稟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訝異,旋即收斂。
只見那容貌昳麗的年輕官員身側,站著一位俊朗帥氣的哥兒。
二人並肩,竟是相映成畫。
林嶽走上前,對著蕭稟道:“工部郎中林嶽,奉陛下旨意出使烏國,見過蕭將軍,勞煩將軍在此等候,林嶽愧不敢當。”
他的話說的得體,與蕭稟想象中那些只會耍嘴皮子,趨炎附勢的文官截然不同。
蕭稟微微頷首,心裡滿意。
他和林嶽寒暄了一會兒,又看向一旁的趙河清。
對比起來,語氣熱情多了:“這位便是趙東家吧?久仰大名,軍中所用弓箭,多謝趙東家費心了。”
趙河清連忙拱手回禮道:“將軍客氣了,能為北疆將士盡一份力,是在下的榮幸,談不上費心。”
他面對大將軍,說話沒有半分怯懦,神色從容自然。
讓蕭稟心裡更滿意了。
蘇瑾此時也翻身下馬,走上前躬身行禮:“禮部主客司郎中蘇瑾,見過蕭將軍。此次出使,還需將軍多多照應。”
“蘇郎中不必多禮。”蕭稟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三人道,“北疆風寒,路途辛苦,諸位一路勞頓,先隨本將入城歇息,諸事明日再議。”
說罷,他側身讓路,示意身後的親兵引路。
“有勞蕭將軍。”林嶽點頭應下,自然地牽住趙河清的手,連日趕路,他知道趙河清也累了。
趙河清抬頭看了他一眼,回握他的手,低聲道:“夫君累了吧,入城後好好歇歇。”
兩人的小動作自然而親暱,蕭稟看在眼裡,神色未變。
只是心底暗暗記下,沒想到這位林大人,還是個疼夫郎的。
秦烈與蘇瑾也早已見怪不怪,只當未曾看見。
一行人隨蕭稟入城,雲門關剛被收復不久,城中雖有幾分蕭條,卻也秩序井然。
將士們巡邏有序,街道兩旁偶爾能看到忙碌的百姓,雖面色依舊有幾分憔悴,卻比城外的流民多了幾分生機。
街道兩旁的房屋,有的還帶著戰火的痕跡,卻已有人著手修繕。
蕭稟將幾人安置在城中的驛館內,驛館雖不奢華,卻乾淨整潔。
趙河清特意叮囑小廝,去準備溫熱的茶水與清淡的飯菜。
他知道林嶽連日趕路,胃口不好,特意吩咐要清淡一些的吃食。
安頓妥當後,蕭稟屏退左右,只留下林嶽、蘇瑾二人,前往驛館的正廳議事。
正廳內,幾人分賓主落座。
蕭稟率先開口,直奔主題:“林大人,陛下的密信中,已將此次出使的用意告知本將,假意和談,藉機取利,趁現在春夏之際,對烏國發難,不知大人此番前來,可有具體的謀劃?”
林嶽也不迂迴,直言道:“第一步,與烏國使臣會面,假意應下和談之事,屆時,我將索還北疆歷年失地,索賠牛羊馬匹和歲貢數額。”
“到時候漫天要價,能榨多少是多少。”
他頓了頓繼續道:“第二步,便是探其虛實。”
“若烏國讓步異常爽快,幾乎有求必應……”
他抬眼,不懷好意的笑了笑,“那便坐實了我的猜測,屆時將軍揮兵北上,或可一舉收復大片失地。”
蕭稟一愣。
收回大半城池?
這位林大人,口氣倒是不小。
他面不改色的提醒道:“大人雖說謀劃周全,可烏國新主耶律風,並非平庸之輩,此人用兵狠辣,謀算深遠,本將與他對峙多日,深知其厲害。此次和談,還望大人多加小心。”
“蕭將軍提醒的是。”林嶽哪裡看不出來他什麼意思。
“我也早有聽聞耶律風的名聲,此次和談,定然不會掉以輕心。”
“而且有蘇郎中常年出使他國,熟絡和談話術,有他輔佐,想必能應對烏國的刁難。”
蘇瑾連忙拱手道:“林大人放心,蕭將軍放心,我定當盡心竭力,輔佐大人,絕不耽誤大事。只是烏國的蠻族素來蠻橫無理,不按常理出牌,此次和談,怕是不會輕易妥協,還需將軍多多斟酌。”
“這是自然。”蕭稟沉聲說道,“烏國如今雖有求和之意,卻也只是權宜之計,他們定然不會心甘情願地交出失地。”
“大人在和談中,若是遇到刁難,或是察覺有任何異常,可隨時傳信給本將,本將即刻派兵支援,絕不會讓大人陷入險境。”
林嶽聽到後,心裡滿意多了。
他能看出來蕭稟並不喜歡自己,不過願意真心實意保護他就行。
果然是個識大體的人。
難怪能鎮守北疆多年,深得將士們的敬重。
“有勞蕭將軍了。”他語氣誠懇,“此次和談,離不開將軍的支援,若是真有突發狀況,一定會第一時間告知將軍。”
畢竟他還是很惜命的啊!
三人又商議了許久,不知不覺間,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
議事結束後,蕭稟起身告辭:“大人一路勞頓,今日便好好歇息,明日一早,本將便安排人,與烏國的使臣聯絡,敲定和談的時間與地點。”
“有勞蕭將軍。”林嶽與蘇瑾一同起身,送蕭稟至驛館門口。
蕭稟走後,林嶽轉身回到內室。
趙河清見他回來,立刻迎上:“夫君議完事了?餓不餓?先用些點心,飯菜一會兒就送來。”
林嶽只覺一身疲乏瞬間卸去大半。
上前將人攬進懷裡,嗓音拖得慵懶又委屈:“累……清哥兒,跟蕭將軍說話,費神得很。還是待在你身邊舒坦。”
趙河清輕笑,抬手撫了撫他後背。
熟練地順毛:“一會兒吃飽了,好好泡個澡解乏,我看著,蕭將軍是個沉穩可靠的,有他坐鎮,夫君也能省心些。”
林嶽聞言,瞬間抬起頭,眯起眼:“嗯?清哥兒這話什麼意思?誇他可靠,是覺得我……不靠譜?”
趙河清一愣,失笑:“我哪有……”
“你就是有!”林嶽不依不饒,語氣酸熘熘的,“才見一面,就看出他沉穩可靠了?”
“那是你沒見過他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樣子……怎麼,覺得蕭將軍那般威風凜凜的大將軍,比我這般文弱書生更有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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