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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些蠻族偏偏不按常理出牌,殺了我大歷好幾位使臣,其中就有臣的幾位族叔。”

“結果呢?人家輕飄飄道個歉,先帝便既往不咎,連一句重話都不敢說。”

“那時候,朝堂上沒人願意當使臣,誰都知道,去了大機率是有去無回,就是個送命的玩意兒。”

蘇瑾無奈著搖了搖頭,“我在蘇家只是旁系,人微言輕,家族裡沒人願意去,便把我推了出去,只好硬著頭皮接了這差事。說來也算是我運氣好,幾次出使,雖有驚但無險,都僥倖平安回來了。”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看向林嶽的眼神裡,多了一絲怨念,語氣也帶了幾分委屈。

“本來這次,臣已經遞了摺子,想著能歇幾日,好好陪陪家中妻兒,結果陛下一道聖旨下來,便讓我跟著林大人一同去北疆。”

林嶽坐在馬車裡,聽得津津有味。

沒想到蘇瑾,還有這麼慘的過往,竟也是個被推出來頂鍋的可憐人。

而且,這傢伙也太實誠了吧?

自己不過隨口問了幾句,他就把自己的家世一股腦兒全交代清楚了,半點防備都沒有。

林嶽在心底暗暗嘀咕:這傢伙每次能平安回來,怕不是真的傻人有傻福吧?

這般沒防備心,若是遇到個心思歹毒的,怕是早就被賣了還幫著數錢。

哎,看來這次出使北疆,還得靠自己多費心.

身邊一個實誠到傻的副使,前面還有一個只會打仗的大傻個兒.

真是讓人不省心!

而隊伍最前方的秦烈,正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忽然沒來由地打了一個噴嚏。

秦烈揉了揉鼻子,暗自嘀咕:奇怪,這天氣也不冷啊,怎麼突然打噴嚏了?

莫不是著涼了?

馬車裡,趙河清看著身旁聽得入神的林嶽。

他太瞭解自己的夫君了,這般滿臉笑意,語氣溫柔地與人閒談。

看似無心,實則早就憋著心思套話呢。

方才還想著,蘇瑾看著沉穩,應該能防著點。

沒想到,還是被夫君不動聲色地把老底都套了出來。

趙河清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打趣道:“夫君倒是厲害,幾句話就把蘇郎中的心裡話全套出來了,人家到現在還沒察覺呢。”

林嶽轉頭看向趙河清,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

也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得意:“那能怪我嗎?我只不過稍微哄兩句,就什麼都說了。

“再說了,以後還有好長一段時間共事呢,這叫了解,不叫套話。”

趙河清無奈地搖了搖頭,又給林嶽添了一杯熱茶。

林嶽又抬眼看向車外的蘇瑾,揚聲喊道。

“蘇郎中,委屈你了,這次跟著我受苦了。不過你放心,有我在,這次出使,定能順順利利,平平安安地回來,到時候,我替你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保準讓你好好歇上一陣子!”

蘇瑾聞言,心裡激動的不行,連忙拱手道:“多謝林大人!有林大人這句話,我便放心了。往後諸事,全憑林大人吩咐!”

林嶽笑得眉眼彎彎,心底卻暗自腹誹:果然是個實誠人,一句好話就哄好了。

林嶽與蘇瑾一路閒談,蘇瑾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林嶽則一邊聽著,一邊不動聲色地記著有用的資訊。

可這般愜意的時光並未持續太久。

不知不覺間,日頭西斜,經過一下午的疾馳,隊伍終於駛出了黑油路的範圍。

車輪碾上坑窪不平的土路,瞬間變得顛簸起來。

起初只是輕微的晃動,到後來愈發劇烈。

方才還滔滔不絕的林嶽,臉色瞬間變了。

他緊緊攥著車廂扶手,身子被顛得東倒西歪。

感覺自己的胃在翻湧,胸口一陣發悶,嘴角緊抿著,臉色慘白。

他感覺自己有點暈馬車。

趙河清連忙伸手,穩穩扶住他,一隻手輕輕順著他的後背,語氣裡滿是心疼。

“剛才讓你方才話多,一刻都不停歇,現在好了吧?知道難受了吧?”

林嶽靠在趙河清懷裡,渾身發軟,連說話都帶著幾分有氣無力的委屈。

“清哥兒……實在太難受了……,我遲早把這路全部換了!”

趙河清語氣也軟了下來:“好,好,都聽你的,你先忍忍,咱們再往前趕一段,找個平坦的地方紮營歇息!”

第343章 患寡而患不均

經過半個月的長途跋涉,車輪一路向北。

終於離北疆的地界越來越近,但林嶽的心卻越來越沉重。

無他,車外的景象,早已沒了以往的富庶安寧。

放眼望去,破敗的城池裡,全是衣衫襤褸的難民。

他們面黃肌瘦,眼窩深陷,一雙雙眼睛裡只剩下麻木與疲憊。

有的蜷縮在路邊的破草棚裡,有的甚至直接躺在地上。

這裡的城池剛被收復不久,連年的戰火早已將這城池弄的千瘡百孔。

別說飽腹,能活下去已是奢望。

林嶽眼底閃過一絲不忍。

趙河清坐在他身旁,也看到了窗外的景象,輕輕嘆了口氣,想必心中也是不好受。

就在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忽然響起。

隊伍前方的護衛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個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流民,不知從哪裡衝了出來。

紅著眼朝著林嶽的馬車撲了過來。

他餓極了,也顧不上馬車旁手持兵刃的護衛,只想拼一把,討一口吃的。

“籲!”好在車伕反應極快,勐地拉緊韁繩。

馬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堪堪停在流民身前,差一點就要將他撞倒。

車廂劇烈晃動了一下,林嶽下意識地伸手護住身旁的趙河清。

外面的護衛瞬間圍了上來,厲聲喝道:“大膽狂徒!竟敢衝撞車架!”

蘇瑾也勒馬停下,臉色一沉,高聲問道:“林大人!您沒事吧?”

秦烈更是眼神銳利,大手一揮,就要讓人將流民拿下。

林嶽穩了穩身子,先看了看趙河清的情況問道:“清哥兒,你沒事吧?有沒有被嚇到?”

趙河清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那個被護衛圍住的流民身上道:“我沒事,只是他……”

那流民被刀劍指著,卻半點不懼,直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馬車的方向連連磕頭。

乾裂的嘴哆嗦著,發出哀求聲:“大人!求求您!給點吃的吧!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求求您,賞一口吃的,救救我吧!”

這番話,聽得大家心頭髮酸。

趙河清當即就要掀開車簾下去,想遞銀子和乾糧給他。

可他的手剛碰到車簾,就被林嶽一把拉住了。

林嶽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對著車外厲聲喝道:“哪裡來的刁民!竟敢衝撞本官車架!滾遠點!再敢靠近半步,休怪本官不客氣!”

此話一出,嚇得那人身子一顫,磕頭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下去,滿是絕望。

護衛們見狀,也跟著呵斥起來,就要動手將人拖走。

就在這時,林嶽卻藉著掀簾呵斥的動作,飛快地彎下腰。

在流民磕頭的間隙,將一錠銀子,迅速塞進了他破爛的衣袖裡。

動作快得驚人,連旁邊的護衛都沒察覺。

做完這一切,林嶽又對著流民喝道:“還不快滾!”

那流民愣了愣,下意識地摸了摸衣袖,勐地抬頭看向馬車,眼裡閃過一絲錯愕與感激。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林嶽嚴厲的眼神逼了回去。

最終只是重重磕了個頭,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跑開了。

護衛見他跑遠,這才收了刀劍,紛紛鬆了口氣。

蘇瑾又問了一遍林嶽的安危,見他確實無礙,這才下令隊伍繼續前行。

馬車重新啟動,車廂裡恢復了安靜。

趙河清看著林嶽,忍不住開口問道:“夫君,你方才為何不讓我給他銀子?他那般可憐……”

林嶽聞言,故意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戲嚯的笑。

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怎麼?覺得為夫心狠?我就是不想給,不行嗎?”

趙河清搖了搖頭:“你就別裝了,方才你偷偷把銀子塞給他,我都看見了。”

林嶽臉上的笑容一僵,瞬間噎住。

心裡暗道:清哥兒的眼神怎麼這麼好?那麼快的動作,旁人都沒瞧見,偏偏被他逮了個正著。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語氣認真起來道:“不是我不讓你給,清哥兒,這種情況,最怕的就是患寡而患不均。”

趙河清一愣,沒明白他的意思。

林嶽嘆了口氣,耐心解釋道:“你想想,這路邊的流民何止他一個?若是你方才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他銀子,乾糧,其他流民看見了,會怎麼想?”

“他們一個個都餓瘋了,到時候一擁而上,都來搶,咱們身邊的護衛就算再多,也擋不住這成百上千的流民啊,到時候場面失控,別說救濟他們,我們自身都難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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