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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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坯房低矮零散,村道塵土飛揚,帶有邊地特有的貧瘠與荒涼。
幾個在村口撿柴的孩子遠遠瞧見生人,尤其是他們身後跟著帶刀計程車兵。
受驚般飛快跑開,躲在土牆後探頭探腦。
趙河清一行人走近,零星幾個在村道邊的村民,立刻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警惕地望過來,眼神裡滿是戒備與疏離。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遲疑著走上前幾步。
擋在道中,操著濃重的口音問道:“軍爺……諸位來我們這村子,是有啥事?”
領路的親兵正要開口,趙河清卻輕輕抬手製止了他。
他上前一步,對老漢露出一個平和的笑容。
拱手道:“老丈,打擾了,在下姓趙,是從南邊來的商人。”
“商人?”老漢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上下打量著趙河清整潔的衣袍和俊朗的面容。
又瞥了瞥他身後的親兵,顯然不太相信。
“我們這窮鄉僻壤,能有什麼生意可做?”
趙河清不以為意,直接說明來意:“聽說咱們北地牛羊多,皮毛和鮮奶都是好東西,我這次來,就是想問問鄉親們,家裡若有富餘的羊毛、牛皮、羊皮,或者每日擠出的鮮奶吃不完的,願不願意賣給我?我按公道市價收。”
“還有,村裡若有擅長硝皮子或是會做皮襖、奶食的巧手嬸子,我也想見見,請教手藝,能請他們幫忙做些活兒。”
這話一出,那老漢愣住了。
周圍幾個豎起耳朵聽的村民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一個裹著破舊頭巾的婦人忍不住從自家牆後探出身。
小心翼翼地問:“這位……趙老闆?您說的是真的?收我們的羊毛和皮子?還……還收奶?”
“千真萬確。”趙河清肯定地點頭,“有多少,我收多少,鮮奶需得新鮮乾淨,皮毛也要按成色分等論價,絕不讓大家吃虧。”
“老天爺……”那婦人低唿一聲,瞬間變得激動起來。
她轉頭朝村子裡尖聲喊了一嗓子:“當家的!快出來!有南邊來的大老闆要收咱家的羊毛和皮子咧!”
這一聲,讓死氣沉沉的村子活了起來。
緊閉的房門陸續開啟,村民們三三兩兩地聚攏過來。
大家臉上都帶著同樣的好奇。
有人低聲議論:
“真的假的?”
“別是哄人的吧?”
“還有軍爺跟著呢……”
目光在趙河清和親兵之間來回巡邏。
最先搭話的老漢,姓梁,是村裡的里正。
他閱歷多些,遲疑著問:“趙老闆,您莫怪小老兒多嘴,咱們這地方,兵荒馬亂的,路也不通,您收了這些東西……往哪兒運?又能給個什麼價?別等我們東西搬出來,您又……”
趙河清理解他們的顧慮,耐心解釋道:“運輸的事您不必擔心,我自有法子,至於價錢……”
他略一思忖,給出了一個標準的市場價。
“您看這個數如何?若是皮毛成色特別好,或是有獨特手藝加工的,價錢還能再商量。”
這個價格顯然超出了村民們的預期。
人群中響起一陣壓抑的吸氣聲。
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婦人擠上前,眼睛亮得驚人。
急急問道:“老闆!鮮奶也收?我家有頭母羊,剛下崽,奶水足得很!就是……就是我們不會做別的,只能擠了鮮奶,放不久……”
“收。”趙河清肯定道,“鮮奶我每日派人來收,必須保證新鮮潔淨,若你們有誰會做成奶幹奶餅等,我也按加工後的價收。”
“我會!我會煮奶!”另一個手腳粗大的嬸子連忙舉手,臉上泛起紅光,“我孃家以前做過奶豆腐,我還會點!”
梁里正看了看趙河清,又看了看他身後站著的親兵。
心中的疑惑去了大半。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聲音有些發顫:“趙老闆……您,您可是我們大梁村的貴人啊!這兵連禍結的年頭,糧價飛漲,我們守著些牛羊皮子,也換不來幾口吃的……您若真長期收,那可是給了我們一條活路啊!”
“是啊老闆!我家攢了好幾張羊皮,硝得可軟和了!”
“我男人會熟牛皮,做的馬鞭子又韌又亮!”
“我家羊毛今年剪了還沒賣,都在筐裡堆著呢!”
“老闆看看我硝的皮子!雖然比不上城裡師傅,但絕對厚實!”
村民們一下子激動起來,七嘴八舌地圍攏,彷彿怕晚一步這天上掉下來的好事就飛了。
他們爭相展示著自家那點微薄的存貨,訴說著手藝,眼中的戒備早已沒了。
那個最初抱孩子婦人,甚至抹起了眼淚:“娃他爹前年被徵去打仗,沒了音訊……家裡就靠這點羊奶換些雜糧……趙老闆,您真是菩薩心腸!”
趙河清心中觸動,面上依舊沉靜。
他提高聲音道:“大家稍安勿躁,東西我既然說了收,就一定會收 這樣,今日我先看看大家的貨色,分個等級,定下初步的價錢。”
“梁里正,勞煩您找幾位公道的老人一起幫著掌掌眼,另外,剛才說有手藝的幾位嬸子大叔,也請留下,我想看看你們的手藝,若確實好,往後或許有更多的活兒交給你們做,工錢另算。”
他的話讓躁動的人群稍微平靜下來。
梁里正連連點頭,立刻招唿了幾個在村中有威望的老人出來。
村民們則轟然散開,飛奔回家去取囤積的皮毛、羊毛,或是趕緊去擠羊奶、牛乳。
不一會兒,村中就擺開了陣勢。
粗糙厚實的羊皮、牛皮、顏色深淺不一的羊毛……琳琅滿目地鋪開。
趙河清仔細檢視,不時詢問硝制的方法,羊毛的質地,並一一記下來,初步分級。
他給出的價格公道,甚至對一些手藝明顯更精細的皮貨給了更高的價格,引得眾人一陣陣歡唿。
那幾個自薦有手藝的村民更是被請到了一邊。
準備讓他們教一下自己手藝,並給他們說了地點,讓他們明一早去那裡集合。
夕陽西下時,趙河清帶來的幾輛空車已經裝滿了第一批收購的皮毛和好幾桶鮮奶。
他當場支付了銀錢和作為定金。
銅錢實實在在落入村民手中,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了。
村民們捧著銀錢,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梁里正帶著全村人,一直將趙河清送到村口。
千恩萬謝:“趙老闆,您是我們大梁村的恩人!往後有什麼吩咐,儘管開口!我們一定把最好的皮子,最乾淨的奶留給您!”
趙河清他笑了笑,道:“梁里正言重了,是互惠互利,過兩日我還會來,把剩下的貨物運走。”
他頓了頓,“只要東西好,銷路不愁,大家的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的。”
第350章 何時被人如此步步緊逼?
夜色降臨,驛館的房間裡點起了燈。
趙河清一回來,就見到正在燈下看著北疆輿圖的林嶽。
自然的走了上去,把今日去大梁村收貨的事情細細說了。
末了道:“……這樣回去,也算對管事們有個交代,沒白跑一趟。”
“那些皮子、羊毛,我看過了,底子都不錯,只是處理得粗糙些,等帶回京裡,尋好匠人再加工,做成衣裳,毯子,定是好的。”
林嶽從輿圖上抬起頭,目光落在自家夫郎身上,眼底泛起笑意。
他放下手中的筆,伸手將趙河清拉到身側的坐下。
故意拉長了語調:“哎呀呀,我們清哥兒可真是了不得,出門在外,還不忘開拓商路,這生意頭腦,怕是再過些時日,我都配不上這麼能幹的夫郎了。”
趙河清被他說得耳根微熱,輕輕推了他一下:“夫君又取笑我,不過是順手為之,哪就說得上什麼生意頭腦。”
“順手為之?”林嶽挑眉,握住他推拒的手:“清哥兒,你可知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趙河清果然露出些許疑惑的神色,誠實地搖搖頭:“這話……是何意?”
林嶽耐心解釋:“就是說,直接給人魚吃,不如教會他捕魚的方法,你今日去村裡收皮貨,給出公道的價錢,讓他們靠自己的勞作和手藝換得銀錢糧食。”
“這便是授人以漁,比單純施捨銀錢,更能長久地幫到他們,也更能讓他們有尊嚴。”
他看著趙河清恍然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心中一片柔軟。
繼續道:“而且啊,我的清哥兒,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他聲音放得更緩更柔,“我們如今的生意做得不小,若只為進貨,何必親自跑去那剛經戰亂,交通不便的村子裡?”
“直接找雲門關內或附近城鎮的大商行,貨品齊全,手藝成熟,豈不更省事?哪怕價錢貴些,於你而言也不算什麼麻煩。”
趙河清的心思被林嶽這般直白地戳破,臉頓時變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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