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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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好意思的承認道:“我……我就是看著那些村民,日子過得實在清苦,守著牛羊皮貨,卻換不來多少糧食。”
“孩子也瘦……反正我們也要收貨,他們也需要錢糧,兩下便宜……能幫一點,是一點,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總不忍心看著。”
他說得質樸,卻字字懇切。
燈火跳躍,那副因善意被看穿而羞澀的模樣。
在林嶽眼裡,比任何精明的算計都更動人。
他鬆開手,轉而攬住趙河清,將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低笑道:“清哥兒,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他的語氣充滿肯定與驕傲:“心存善念,又不濫施憐憫,而是給他們一個憑自己雙手改善生活的機會。”
“這比許多空談仁義的人,強出百倍,他們靠本事賺錢,你得到需要的貨物,兩不相欠,卻又彼此成全,這才是長久之道。”
趙河清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和溫暖的話語。
就像吃了糖一樣,甜的厲害。
他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嶽:“夫君不覺得我……多事就好。”
“怎麼會?”林嶽低頭,在他額上輕輕印下一吻。
“我歡喜還來不及,我的清哥兒,既能掌家經商,明察秋毫,又心懷慈悲,潤物無聲,得夫如此,夫復何求?”
趙河清彎起了嘴角,安心地靠在林嶽肩頭,白日奔波的疲憊彷彿都消散了。
於他而言,再大的生意成就,都不及林嶽的一句話。
烏國,金頂王宮
此刻本該是議事的朝會時間,偌大的帳內卻瀰漫著死寂。
王座之上,烏國可汗耶律風面沉如水。
狠厲般的眼睛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文武臣子。
最後定格在手中那封已被揉皺又展平數次的書信上。
信是以使臣巴圖的口吻和印鑑所寫。
內容簡單而粗暴:大歷朝廷翻臉無情,談判一結束便扣押全體使臣,限期三日,交割此前承諾歸還的三座邊城,若逾期不至,則使團全員祭旗,邊軍即刻北上伐烏!
“砰!”
一聲巨響,耶律風手中的金盃被他狠狠摜在地上。
他勐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王座前極具壓迫感。
胸膛因震怒而劇烈起伏。
“好!好一個大歷!好一個蕭稟!”
耶律風的聲音充滿戾氣,“扣我使臣?以人命相挾?還敢揚言開戰!他們哪裡來的底氣!真當我烏國鐵騎的彎刀生鏽了不成!”
他一把抓起那封信,幾乎要將其撕碎:“無恥之徒!行此綁架勒索的宵小勾當!這就是他們自詡的禮儀之邦?我呸!”
下方的臣子們將頭埋得更低,無人敢在此刻觸黴頭。
丞相賀蘭茨硬著頭皮出列,斟酌著勸道:“大汗息怒,大歷此舉,確實卑鄙,有失大國體統。”
“然……巴圖等人性命握於其手,信中語氣驚惶,恐怕雲門關守軍確有異動,我們如今……糧草轉運不暢,部分戰馬也未完全恢復膘力,此時若倉促應對,恐……”
“恐什麼?恐打不贏嗎?!” 耶律風的目光如刀子般剮向賀蘭茨,打斷了他的話。
但狂怒之下,理智已然回籠。
他何嘗不知賀蘭茨未盡之言?
前年雪災,今春又為爭奪草場與西邊部落小規模衝突,國庫和部落儲糧確實不豐。
更重要的是,大歷使臣那邊,表現的太有恃無恐,彷彿看穿了烏國此刻的虛。
他索要賠償歲貢時那副吃定你的模樣,如今直接扣人逼城的行為。
無一不表明對方很可能已窺破烏國短期內無力支撐大戰的窘境。
這才是最讓耶律風暴怒且感到恥辱的。
他耶律風十三歲上馬征戰,二十歲統一漠南諸部,登上汗位,向來只有他算計別人,掠奪別人的份!
何時被人如此步步緊逼?
“大歷的皇帝……” 耶律風重新坐回王座,聲音低沉下去。
“他倒是硬氣,聽說他們國內也不太平,如今國庫空虛,戶部年年哭窮,他竟然還敢授意邊將如此行事?”
“是真有倚仗,還是窮瘋了,妄圖從我烏國身上撕下一塊肥肉,回去填補窟窿?”
他像是在問臣子,又像是在問自己。
他迅速分析著各種可能。
大歷內部問題他早有耳聞,這也是他最初同意試探性和談。
意圖以最小代價換取喘息時間的考量之一。
可如今對方的反應如此激烈強硬,完全超出了虛張聲勢的範疇。
耶律風眯起眼睛:“不,不對,扣留使臣,以戰相脅,這等大事,沒有皇帝的默許甚至授意,邊關大將絕不敢擅自行動,大歷皇帝……他是真的想打,至少,他不怕打。”
這個認知讓耶律風的心沉了沉。
他原本的計劃是假意和談,拖延時間。
同時暗中集結兵力,補充糧草,待秋高馬肥之時,再找藉口撕毀和約,甚至反咬一口。
可現在,大歷根本不給他這個時間!
他們用最蠻橫的方式,逼他現在就做出選擇。
要麼忍痛割肉,換回使臣,要麼打一場準備並不充分的戰爭。
“趁虛而入……沒想到,反過來被他們將了一軍。”
第351章 休要在此妖言惑眾!
他掃視殿內眾臣,聲音恢復了決斷:
“賀蘭茨。”
“臣在。”
“立刻派人,以最快速度,去確認雲門關大歷軍隊的動向,核實蕭稟所部是否真的在集結備戰,同時,嚴密監視大歷其他邊鎮的動靜。”
“是!”
“勃爾斤。”
一名身材魁梧,臉上帶疤的將領出列:“大汗!”
“讓你部即刻前移,駐守在那三座城池以南百里處,若大歷軍真有異動,或接到本汗命令,即刻開戰!即便要還城,也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遵命!”
耶律風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封信上,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大歷帝,蕭稟……你們未免想得太美了,我耶律風的東西,就算暫時吐出去,也早晚要你們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他心中已有決斷。
城,恐怕不得不先還。
形勢比人強,此刻硬碰硬,風險太大。
但這件事,絕不會就此了結。
使臣的命要保,不然人心盡失。
更重要的是,這個仇,他記下了。
“傳令下去,” 耶律風最終吩咐道。
“告訴他們,城池可以交接,但若我烏國使臣有一人損傷,我耶律風在此立誓,必傾舉國之兵,馬踏中原,血債血償!”
三日後,雲門關外。
兩軍對壘的空地前,耶律風率烏國士兵如期而至。
耶律風驅馬向前幾步:“蕭將軍,別來無恙,我烏國信守承諾交換城池,現在,可否將我烏國使臣安然送還?”
蕭稟全副戎裝,不卑不亢道:“耶律可汗,城池交割,需我方軍士入城查驗無誤,至於貴國使臣,安然無恙,即刻便可相見。”
耶律風微微點頭,示意隨從奉上的羊皮文書,但不急於遞出。
他目光掃過蕭稟,聲音平穩地傳開:“蕭將軍,三城地圖,官印,撤軍手令,皆在於此,我烏國,自然言出必踐。”
他話鋒一轉:“然而,我們今日在此,終究求得是一個和字,我耶律風這次親至,也是懷著止戈休兵的誠意,既然求和,便不應該只有一方讓步,我烏國已經願意歸還城池,展現我誠意。”
“那麼,大歷……是否也該拿出相應的誠意,讓往後邊塞,安寧得更久?”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我的條件很簡單,也公平,第一,請大歷皇帝頒下明詔,重申兩國兄弟之誼,承諾邊境五年不起烽煙。”
“第二,即刻釋放我全體使臣,並由蕭將軍你,親自護送他們至我軍陣前。”
此言一出,大歷這邊幾位將領面色微變。
耶律風果然老辣!
要陛下明詔承諾五年不戰?
這不就等於捆住大歷未來用兵的手腳,更是給他自己爭取寶貴的喘息時間。
要蕭稟親自護送使臣?
想要將蕭稟暫時調離指揮位置。
而且蠻人奸詐,到時候恐怕突生異變。
蕭稟眉頭緊鎖,正想拒絕。
雲門關那高大的城門樓上,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幾個被繩索捆縛,甚至帶著明顯傷痕的身影,被大歷兵士推搡著,出現在城樓之上!
正是以巴圖為首的烏國使團成員。
他們被強迫著面向城外。
“巴圖大人!”
“是副使!”
烏國軍陣中響起一陣驚唿。
士兵們握緊了刀柄,眼中直冒怒火。
耶律風瞳孔驟縮,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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