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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人愣住了。
林嶽的目光掃過他們,淡淡地說:“按律,當杖三十,關押三月。”
“若是聚眾滋事,情節嚴重者,流放千里。”
他話音剛落。
那幾個人臉色變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林嶽看著他們,笑了笑:“怎麼?剛才罵得那麼起勁,現在不說話了?”
有人梗著脖子,硬著頭皮道:“憑什麼!我們又沒犯法!”
“憑什麼?”林嶽挑眉,往前走了一步。
“憑這裡是大歷的國土,憑你們是大歷的百姓,憑你們在這片土地上活著,就得遵守大歷的律法。”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掃過所有人:“憑本官是陛下親自任命的雲州知府,四品朝廷命官。”
他忽然轉頭,看向文永年,語氣陡然轉厲:
“還是說,文縣令覺得,自己在這豐安縣待了十幾年,就能當土皇帝了?就能把縣令的權力凌駕在知府之上?”
文永年的臉色瞬間變了。
林嶽卻不給他反應的機會,繼續道:“還是說,文縣令想讓這些百姓跟著你,一起蔑視皇權?”
說到“皇權”二字,林嶽往上拱了拱手,神色肅然。
這一口大鍋砸下來,誰敢接?
文永年臉色煞白,周圍的百姓更是嚇得腿都軟了。
蔑視皇權?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沒人敢說話。
剛才還吵吵嚷嚷的人群,此刻鴉雀無聲。
林嶽看著這些人,心裡終於舒坦了。
安靜一些多好,就像現在一樣。
文永年站在原地,臉上的得意早已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
他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的知府,絕不是他想象中的繡花枕頭。
年紀輕輕就當上四品官員,果然不是個善茬。
他連忙躬身,聲音都低了幾分:“大人息怒!下官絕無那個意思!下官對陛下忠心耿耿,對大人也是敬重有加,絕不敢有半分不敬!”
林嶽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他心裡清楚,敲打完了,該給甜棗了。
他轉過身,面向那些噤若寒蟬的百姓。
臉上的厲色收斂,換上幾分和煦。
“諸位鄉親,本官今天來,不為別的,就為修這條路。”
他指著那條坑坑窪窪的道路,聲音清晰有力:“其他幾個縣已經開工了,就剩你們豐安縣還沒動,本官想問問你們,這條路修好了,你們家的糧食能運出去,能賣出比現在高三成的價錢。”
“你們養的牛羊,皮毛能賣到京城,一隻羊能多賺二兩銀子,山裡採的藥材,不用再爛在家裡,能換成白花花的銀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一張張開始動搖的臉:“這些,你們難道都不想要?”
人群裡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有人小聲問:“真的……能多賣錢?”
“當然。”林嶽看向那個說話的人。
“懷寧縣的皮毛,以前一斤只能賣三十文,現在路修了一半,已經有商人上門,出價四十五文,等路徹底通了,價錢還能再漲。”
此話一出,大家眼睛都亮了。
又有一個人問:“那……那要我們出錢不?”
要是……要是能真賣這麼多。
咬咬牙出錢也無不可。
這些人眼睛直勾勾看著林嶽。
就等他一個準話。
林嶽笑了:“修路的銀子已經在雲州城籌齊了,一百二十萬兩,每一筆都貼在告示上,本官今天來,不是來收錢的,是來問問你們,這路該怎麼修,從哪裡修,什麼時候修。”
他看向文永年,目光意味深長:“文縣令在豐安縣十幾年,最瞭解這裡的情況,本官想聽聽你的意見。”
文永年被他一問,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剛才還站在道德高地上,被林嶽三言兩語拉了下來。
現在又被當眾詢問意見,這讓他怎麼接?
林嶽看著他那張黝黑的臉上閃過的複雜神色,心裡暗暗好笑。
他往前走了兩步,跟文永年面對面站著。
壓低聲音道:
“文縣令,你在豐安縣十幾年,百姓擁護你,這是你的本事,本官敬你有這個本事。”
“可你這十幾年,除了守住這一畝三分地,還幹了什麼?”
“路沒修,城沒建,百姓的日子,比十幾年前好過多少?”
文永年的臉色徹底變了。
林嶽卻已經退後一步,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面孔,揚聲道:
“文縣令既然忙著,那本官就不多打擾了,明日巳時,本官在縣衙等你,咱們好好談談修路的事,來不來,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後,他拉著趙河清轉身就走。
文永年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周圍的百姓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個一直笑眯眯的年輕知府走了。
可他說的話,卻悄悄落進了每個人心裡。
他們想修路!
給錢都想修!
第381章 這點道行,也敢跟他玩陰陽?
林嶽一行人剛走,田埂上就炸開了鍋。
“文縣令!咱們這路到底修不修啊?”
“剛才知府大人說的那些是不是真的?其他縣真的都開工了?”
“要真是這樣,咱們可不能落後啊!
“憑啥他們能修,咱們不能修?”
“就是就是!咱們豐安縣什麼時候落過人後頭?”
百姓們一窩蜂地湧上去,把文永年圍了個水洩不通。
文永年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僵硬的厲害。
他還沒從剛才林嶽那一番話裡回過神來,就被這群人圍住了。
七嘴八舌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吵得他頭疼。
“文縣令,您給句話啊!”
“是啊,您平時在意咱們,可不能看著咱們吃虧啊!”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擠到前面,滿臉急切。
“文縣令,您是不知道,我剛才聽知府大人說,懷寧縣那邊已經有商人上門收皮毛了,價錢比咱們這兒高三成!”
“三成啊!咱們的羊不比他們差,憑啥他們能賣高價,咱們只能爛在手裡?”
“文縣令,咱們可不能讓他們比下去!”
“咱們豐安縣的人,啥時候輸過?”
“您可得替咱們做主啊!”
文永年聽著這些話,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在這豐安縣十幾年,最驕傲的就是這些百姓的擁護。
他們敬他、信他、維護他。
不管上面來什麼人,他們都站在他這邊。
可現在……
這些人正用同樣急切的目光看著他,逼著他表態。
而他心裡清楚得很,那個林知府。
剛才那番話,已經讓這些人動搖了。
“文縣令,您倒是說句話啊!”
“是啊,這到底修不修啊!”
文永年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
這個時候,他不能露出半點猶豫。
“諸位鄉親,靜一靜,聽我說。”
他抬起手,壓下那些吵嚷的聲音。
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修路的事,本官自然放在心上,明日我便去縣衙,與知府大人好好商議,務必給咱們豐安縣爭取最好的條件。”
人群裡響起一陣歡唿。
“文縣令果然還是心疼咱們的!”
“我就說嘛,文縣令肯定會替咱們著想的!”
“有文縣令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文永年聽著這些話,笑容卻凝固在臉上。
他看著那些興高采烈的百姓,心裡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這些人,剛才還在幫他罵那個知府。
現在卻已經被那人的話牽著走了。
他卻只能把那些複雜的情緒壓下去。
繼續維持著那個“為民做主”的好縣令形象。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該幹啥幹啥去,明日我去縣衙,定會給咱們豐安縣爭取個好結果。”
百姓們這才漸漸散去,邊走還邊議論著:
“我就說嘛,文縣令肯定有辦法!”
“那是,文縣令什麼時候讓咱們失望過?”
“等路修好了,咱們的羊也能賣出好價錢了……”
文永年站在原地,聽著那些話,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良久,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次日巳時。
日頭已經高高掛起。
豐安縣衙的後堂裡,文永年端坐在客位上,手裡的茶盞已經續了三回。
他寅時就起了床,卯時便到了縣衙,收拾妥當,坐在這裡等著。
可那位林大人,到現在還沒來。
文永年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心裡卻早已罵了無數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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