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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河清想了想,認真道:“應該是第一種吧,畢竟一個縣城的人口那麼多,均攤到每個人身上,雖然也不少,但至少能湊出來,百姓咬咬牙,總能撐過去。”
林嶽搖了搖頭,笑得意味深長:
“清哥兒,你忘了,這可是愛民如子的大清官,為了自己的好名聲,第一種辦法,他敢用嗎?”
趙河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是啊,文永年最在意的就是民心。
讓他去跟百姓收錢,那不是親手毀了自己十幾年的根基嗎?
“可第二種辦法也不可行啊。”趙河清皺起眉頭。
“文永年哪裡來的三十萬兩?他一介縣令,俸祿再高也攢不出這麼多銀子吧?”
林嶽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
“那就等著看好戲吧。”
趙河清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隱隱有了些猜測。
可林嶽不說,他也不追問,只是點點頭:“好。”
林嶽看著他這副乖巧的模樣,心都要化了,伸手把人攬進懷裡:
“還是清哥兒好,不刨根問底。”
趙河清被他抱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發紅,卻沒有推開他。
第383章 這不就是收刮嗎?
半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對於雲州各縣的百姓來說,這半個月,簡直像做夢一樣。
路,真的修好了。
那條曾經坑坑窪窪,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的破路,如今平平整整地鋪在眼前。
馬車走上去穩穩當當,再也不用擔心顛散了一車的貨。
最先嚐到甜頭的,是懷寧縣那幾個離官道最近的村子。
趙河清帶著一隊商人,親自進了村。
那些商人有的是從雲州城來的,有的是從更遠的地方專程趕來的。
他們站在村口的路旁,手裡拿著契約,高聲報著價:
“上等羊皮,一張四十五文!有多少收多少!”
“羊毛按斤稱,一斤二十文!現錢結算!”
“牛角牛骨也收!藥材也要!只要是能賣錢的,統統要!”
村民們起初還不敢相信,愣愣地站在原地。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第一個上前。
直到村裡最膽大的那個後生,硬著頭皮把攢了半年的皮子扛過去。
換回來一把白花花的銅錢,還當場簽了一份契約。
“每月固定來收,保底價收購,籤一年!”
那後生捧著錢,手都在抖。
“爹!娘!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人群瞬間炸了鍋。
“我!我家也有!”
“等等我!我回去扛!”
“趙老闆!趙老闆您可別走啊!我馬上就回來!”
那天,村口處從早到晚都是人聲鼎沸。
男人們扛著皮子,女人們抱著羊毛,老人們顫顫巍巍要去山裡挖藥材,孩子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興奮得像過年。
等太陽落山的時候,趙河清帶來的幾輛馬車已經裝得滿滿當當。
隨行的帳房先生手都寫酸了,簽出去的契約厚厚一疊。
而村民們的手裡,都攥著沉甸甸的銅錢。
有人當場就哭了。
“我活了五十年,頭一回見著這麼多現錢……”
“娃,明年能送你上學堂了!”
“林大人是活菩薩啊!趙老闆也是活菩薩!”
“什麼活菩薩,那是再生父母!”
“沒錯!我現在就想磕一個!”
第二天,訊息就傳遍了整個雲州城。
懷寧縣的百姓走路都帶風,見人就炫耀:
“知道嗎?我家那點皮子,賣了二兩銀子!二兩!”
“我簽了契約,一個月保底一兩!往後每個月都有!”
“林大人修的這條路,可真是咱們的活路啊!”
其他縣的百姓聽了,眼睛都紅了,追著自家的縣令問:
“咱們的路呢?還有多久修完?”
“能不能加快進度?人家懷寧縣都賣上了,咱們還等啥?”
縣令們一邊安撫百姓,一邊加緊催促工期,生怕落後一步。
豐安縣的百姓更是急得跳腳,天天往縣衙跑:
“文縣令!懷寧縣都賣上了!咱們啥時候修路?”
“文縣令!您跟林大人談得怎樣了?”
文永年每次都被問得臉色鐵青,只能敷衍道:“快了快了,正在商議。”
可商議的結果,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三十萬兩。
他要麼自己掏,要麼讓百姓掏。
可他不想掏,也不敢讓百姓掏。
而那些當初在臨江樓捐了銀子的商人們,這半個月過得比過年還舒坦。
路修好的第一天,他們就迫不及待地跑去看那塊立在路口的石碑。
石碑是青石打的,一人多高,打磨得光滑平整。
上面密密麻麻刻著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數字。
那是他們捐的銀子。
蘇老闆的名字排在第一,後面赫然寫著“兩萬兩”三個大字。
他站在石碑前,來來回回看了三遍,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咳咳,這字刻得真不錯,筆力遒勁,一看就是好工匠的手藝。”
旁邊路過的百姓不認識他,好奇地問:“這位老爺,您站這兒幹啥呢?”
蘇老闆挺了挺胸,指著石碑上的名字,語氣雲淡風輕:
“哦,沒什麼,就是看看自己的名字刻得正不正。”
那百姓湊過去一看,頓時肅然起敬:
“哎喲!您就是捐了兩萬兩的蘇老闆?失敬失敬!這路可多虧了您啊!”
蘇老闆擺擺手,笑得合不攏嘴:“哪裡哪裡,都是應該的,應該的。”
等那百姓走遠了,他又在石碑前站了小半個時辰。
每個名字都看了一遍,嘴角就沒下來過。
從那以後,蘇老闆養成了一個習慣。
每天都要去石碑那兒轉一圈。
有時候遇上熟人,他就裝作偶遇的樣子。
拉著人家聊天,然後不經意地往石碑方向瞟一眼,等著對方問。
“蘇老闆,您看什麼呢?”
“哦,沒什麼,就是看看那碑上……”
“哎喲,蘇老闆您的名字在上面呢!兩萬兩!了不得啊!”
“哪裡哪裡,就是盡點心意……”
然後他就心滿意足地聽著對方的誇讚,飄飄然地回家。
其他捐了銀子的商人,也差不多。
有的天天帶著孫子去看,指著自己的名字說:“看見沒?這路是你爺爺我出錢修的!”
有的請外地的朋友來,專門繞路走這一段。
然後不經意地提起:“這條路知道吧?碑上有我的名字。”
一時間,那塊石碑成了雲州最熱門的景點。
商人們路過要停,百姓路過要看,連孩子們都記住了那幾個最大的名字。
“爹,那個蘇伯伯好厲害,捐了兩萬兩呢!”
“那是,人家是大善人!”
蘇老闆聽到這話,走路都帶風。
而各縣的縣令們,心情就複雜多了。
一方面,他們確實高興。
政績有了。
實打實的政績。
路修好了,商路通了,百姓收入漲了,賦稅自然也跟著漲。
這些可都是明明白白的數字,寫到考評裡,妥妥的“優”。
升遷有望啊!
就算不升遷,留在雲州也行。
只要縣城富裕了,他們能貪……
咳咳,不是,他們能收的“孝敬”也多了嘛。
可另一方面,他們一想起那位林大人,就忍不住肉疼。
這半個月,林嶽以各種名義,從他們手裡要走了多少寶貝?
“修路需要協調,諸位出點力。”
“各縣城要統一規劃,諸位出點錢。”
“百姓要安置,諸位出點物。”
理由一個比一個正當,讓你想拒絕都開不了口。
等東西送出去,他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這不就是搜刮嗎?
可這搜刮,怎麼就被他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這麼天經地義?
懷寧縣的李茂坐在自家書房裡,看著帳本上那一筆筆“支出”,肉疼得直抽抽。
“這個林大人,果真屬貔貅的!只進不出啊!”
他想起自己以前那些籌錢的手段。
什麼修廟,祭神,給上官賀壽,跟林嶽這一套比起來,簡直上不得檯面。
看看人家。
修路,利國利民,名正言順。
籌錢,有理有據,公開透明。
收禮,來者不拒,笑納得坦坦蕩蕩。
最後呢?
路修好了,百姓誇他,商人謝他。
連他們這些出了錢的縣令,考評上都多了“積極配合上官”的好評。
什麼叫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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