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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攬過趙河清,語氣裡帶著幾分狡黠:
“而且,有了對比之後,到時候,文永年那些愛民如子的戲碼,還演得下去嗎?”
“那咱們就等著看好戲?”他問。
“對。”林嶽點點頭,笑得像只狐狸,“等著看好戲。”
這日,豐安縣發生了一件大喜事。
他們縣城的路,終於動工了!
一大早,官道兩旁就圍滿了人。
男人們扛著鋤頭鐵鍬,女人們挎著籃子送水送飯,孩子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比過年還熱鬧。
最讓豐安縣百姓與有榮焉的,是路旁立著的那塊石碑。
石碑是青石打的,一人多高,打磨得光滑平整。
碑上刻著幾行大字,最上頭是“修路記功碑”。
上面捐贈人只有三個字。
文永年。
後面跟著一行小字:捐銀三十萬兩。
“看見沒?文縣令捐了三十萬兩!”有人指著石碑,嗓門亮得能傳出去二里地。
“三十萬兩!我的老天爺!”
“我就說文縣令是最在意咱們的!你們看,別的縣修路,縣令哪會自己掏錢?”
“那是!文縣令在咱們豐安縣十幾年,什麼時候虧待過咱們?”
“這碑立得好啊!讓來來往往的人都看看,咱們文縣令是什麼樣的人!”
百姓們圍著石碑,七嘴八舌地誇著,臉上的驕傲藏都藏不住。
有外縣路過的商人好奇湊過來看。
一看那數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三十萬兩!你們縣令自己掏的?”
“那可不!”豐安縣的百姓挺著胸脯。
“咱們文縣令,那可是清官!好官!愛民如子!”
“乖乖……”那商人咂了咂嘴,看向不遠處那個穿著粗布衣裳的文縣令,眼神裡多了幾分敬佩。
文永年站在那兒,臉上的笑容得體又謙遜。
時不時衝看過來的百姓點點頭,一副這都是應該的模樣。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容底下,心在滴血。
三十萬兩。
那是他十幾年攢下的家底。
他看著那塊石碑上自己的名字,只覺得那字跡刺眼得很。
旁邊有百姓湊過來,滿臉感激:“文縣令,您對咱們真是太好了!這三十萬兩,您得攢多少年啊!”
文永年扯出一個笑,聲音溫和:“只要路能修好,讓大家過上好日子,本官這點銀子算什麼?”
“文縣令真是菩薩心腸!”
“咱們豐安縣有文縣令,真是祖上積德了!”
百姓們又是一陣誇。
文永年笑著應付,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往遠處瞟。
那邊,林嶽正帶著趙河清慢悠悠地走過來。
兩人臉上都掛著笑。
林嶽走近了,看著那塊石碑,臉上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
“,這碑立得真不錯,文縣令的名字獨佔一碑,一眼就能看見。”
他轉頭看向文永年,語氣真誠得很。
“文縣令,你這三十萬兩,可真是為豐安縣的百姓立了大功了,日後這條路人來人往,人人都能看見你的名字,這可是大喜事啊。”
文永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躬身道:“大人過譽了,下官只是盡了本分。”
“本分?”林嶽笑了,“這可不是本分,這是大功德。”
他拍了拍文永年的肩膀,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文縣令,你這名聲,可值三十萬兩,值啊。”
文永年的臉色變了變。
林嶽卻已經退後一步,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面孔,揚聲道:
“諸位鄉親,路已經開工了,接下來就靠大家一起努力了!等路修好了,你們的東西就能往外運,銀子就能往兜裡裝!到時候,可別忘了感謝文縣令啊!”
“好!”
“多謝林大人!多謝文縣令!”
百姓們的歡唿聲震天響。
第387章 你這門堵的值!
這日,林嶽正在府衙後堂看公文。
門外的衙役又來稟報:“大人,清溪縣吳縣令求見。”
林嶽手裡的筆頓了頓,嘆了口氣。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幾次了?
第五次?還是第六次?
自從上次吳縣令來問“我們縣賣什麼”之後。
這人就跟上了發條似的,隔三差五就來一趟。
每次來都是那幾句話。
“大人,懷寧縣的皮毛賣得可好了!”
“大人,雲安縣的果樹都種下去了!”
“大人,豐安縣的路都修一半了,聽說藥材苗都運進去了!”
“大人,平谷縣那個什麼風景區,都有外地人去看了!”
“大人,咱們清溪縣……”
林嶽每次聽到這兒,就想把茶盞扣他頭上。
可偏偏這人態度又好,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讓你想發火都發不出來。
“讓他進來吧。”林嶽放下筆,揉了揉眉心。
吳縣令一進門,果然又是那副表情,眼巴巴地看著林嶽。
“大人,下官又來打擾了……”
林嶽擺擺手:“行了行了,本官知道你要說什麼。”
可吳縣令根本不聽:
“大人,您看看其他幾個縣,懷寧縣有皮毛,雲安縣種果樹,豐安縣種藥材,連那個窮得叮噹響的平谷縣,您都給開發成什麼旅遊風景區了,聽說已經開始修什麼客棧、觀景臺……”
他說著,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委屈:“就咱們清溪縣,到現在還沒個說法!下官心裡急啊!百姓們也天天來問,什麼時候輪到咱們啊?”
吳縣令連連點頭,臉上的愁苦都快溢位來了:“我們縣山上沒什麼野果藥材,就些普通樹木;河裡水量是不少,可養魚不行,種蓮藕也不行,地也試過種別的,收成都不好……”
他掰著手指頭數,越數越絕望:“下官想了又想,咱們清溪縣,好像真的……真的什麼都沒有。”
林嶽看著他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
“所以呢?你就天天來堵本官?”
吳縣令低著頭,小聲嘟囔:“下官也是沒辦法……百姓們天天問,下官實在不知道怎麼回答……”
林嶽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站起身。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裝可憐了。”他整了整衣袍,“本官跟你去一趟清溪縣,親自看看。”
吳縣令勐地抬頭,眼睛亮得像點著了火:“真的?大人您真的願意去?”
林嶽沒好氣道:“再不去,你怕是得把本官府衙的門檻踩破。”
吳縣令連連點頭,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下官這就去準備!這就去!”
他說著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又回頭,衝林嶽深深鞠了一躬,這才一熘煙跑沒影了。
趙河清看著吳縣令那歡天喜地的背影,忍不住笑道:“夫君願意出門了?”
這段時間,林嶽是能不出門就不出門。
問就是這邊風沙大,萬一吹得臉不好看了,清哥兒不要他了怎麼辦。
所以格外注重保養他那張臉。
趙河清每次聽他這麼說,都又好氣又好笑。
偏偏這人還說得一本正經,讓人想反駁都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林嶽無奈地搖搖頭:“再不去,我怕他天天來,咱們連清淨日子都沒得過。”
趙河清抿唇笑了笑,走過去幫他整理衣袍:“那我陪你一起去。”
兩日後,林嶽帶著趙河清,一行人來到了清溪縣。
吳縣令早早地就在縣界處等著。
見他們來了,連忙迎上去,殷勤地引著往縣城方向走。
一路上,林嶽四處打量著。
清溪縣確實如吳縣令所說,沒什麼特別之處。
山是普通的山,不高不險,林木稀疏。
水是普通的水,一條河從縣城邊流過,水量不小,卻也沒什麼特色。
地也是普通的地,種著些尋常的莊稼,看不出有什麼潛力。
吳縣令在旁邊小心翼翼地陪著,時不時指著某處說幾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心虛。
林嶽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看。
走著走著,他們路過一片山坡。
山坡上稀稀拉拉長著些野草,還有一些低矮的灌木,看著荒涼得很。
林嶽正要移開目光,忽然,他的視線被什麼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叢長在亂石堆裡的植物。
葉子已經有些發黃,莖稈也乾枯了大半,看著毫不起眼。
林嶽腳步一頓。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子,用手撥開那些枯葉和浮土。
下面,是一顆沾滿泥土的,圓滾滾的東西。
林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顆東西從土裡刨出來,在手裡掂了掂。
又仔細看了看它的形狀,顏色,還有那些已經乾枯的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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