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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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款處,他工工整整地寫上自己的名字,又加蓋了官印。
等墨跡乾透,他將信紙仔細摺好。
封入火漆,交給信使:
“八百里加急,送抵京城。”
信使接過密信,鄭重行禮。
翻身上馬,一騎絕塵而去。
而此時,遠在百里之外的平谷縣。
趙河清正忙得腳不沾地。
平谷縣這個地方,當初林嶽來考察了一圈。
得出一個結論,這地方啥特產都沒有。
山不夠高,水不夠深,地不夠肥,種什麼都不出挑。
但它有一個好處:風景不錯。
山是青的,水是綠的,空氣清新,視野開闊。
站在山頂往下看,整個縣城盡收眼底。
遠處的群山連綿起伏,像一幅水墨畫。
於是林嶽大手一揮:那就搞風景區。
趙河清當時聽得一愣一愣的,什麼風景區、什麼旅遊、什麼客棧,這些詞他聽都沒聽過。
可林嶽跟他說了一晚上。
從城裡人閒著沒事就愛往風景好的地方跑,講到賣風景比賣糧食賺錢。
把他徹底說服了。
如今,這個當初聽著像天方夜譚的計劃。
正在一點點變成現實。
山腳下,一排新建的木屋已經初具雛形。
那是給遊客住的客棧,雖然簡陋。
但勝在乾淨整齊,推開窗就能看見山景。
半山腰,一條青石鋪成的小路蜿蜒向上。
路邊每隔一段就設一個涼亭,供人歇腳。
山頂上,一個觀景臺正在搭建,站在那兒能把整個平谷縣的風光盡收眼底。
但這些都不是趙河清最上心的。
他最上心的是小吃街。
這是林嶽專門給他出的主意:“景區光有風景不行,得讓人有吃有喝有玩。”
“你弄一條小吃街,讓百姓們來擺攤,賣點自家做的吃食,你在裡頭佔點股份,既幫了百姓,自己也賺錢,一舉兩得。”
趙河清覺得這個主意簡直絕了。
此刻,他正站在那條即將建成的小吃街上,挨家挨戶地跟百姓們說話。
說是街,其實也就是一條不長的土路。
兩旁搭著一熘簡易的木棚。
可別看樣子簡陋,裡頭的內容可不簡單。
“趙老闆,您看我這個位置怎麼樣?”
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婦人滿臉堆笑地指著自己的棚子。
“靠著路邊,人來人往都能看見!”
趙河清看了看,點頭道:“位置不錯。嬸子打算賣什麼?”
“我打算賣豆腐腦!”那婦人一拍手。
“我做的豆腐腦,村裡人都說好!”
趙河清笑了笑:“行,到時候好好做,客人多了,生意自然就好了。”
旁邊一個年輕漢子湊過來,搓著手問:
“趙老闆,我想賣烤羊肉串,成嗎?我家養了幾隻羊,肉新鮮得很!”
趙河清想了想:“成,不過羊肉串得現烤才香,你得想好爐子怎麼搭。”
“沒問題!我回去就琢磨!”
一群人圍著趙河清,七嘴八舌地報著自己打算賣的東西。
有賣麵條的,有賣包子的,有賣糖水的,還有賣自家釀的米酒的。
熱鬧得像趕集。
趙河清一一記下,不時給出建議。
這時,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怯生生地站在那兒,手裡捧著一籃子雞蛋。
“趙、趙老闆……”老太太有些緊張。
“我、我不會做啥吃食,就會養雞,這雞蛋……能賣不?”
趙河清看著她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心裡一軟。
“能。”他點點頭。
“您就把雞蛋煮熟了賣,白煮蛋,一樣有人買,或者用茶水泡過再煮,賣茶葉蛋也可以。”
這還是夫君教他的法子。
之前吵著鬧著要吃茶葉蛋。
老太太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趙河清笑道,“到時候我讓人給您找個好位置,您就在那兒賣。”
老太太連連道謝,眼眶都有些紅了。
趙河清擺擺手,繼續往前走。
小吃街上,百姓們正熱火朝天地忙活著。
趙河清正蹲在一個攤子前,幫一位老嬸子看爐子的位置合不合適。
那老嬸子要做燒餅,擔心爐子太靠裡,過路的人看不見。
“往外挪半尺就行,”趙河清比劃著。
“到時候插個幌子,老遠就能看見。”
老嬸子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道謝。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叫罵聲突然從街那頭炸開。
刺得人耳膜生疼。
“你個懶骨頭!日上三竿了才爬起來,家裡多少活等著幹,你就知道睡!睡!睡!”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齊刷刷扭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趙河清皺了皺眉,站起身,往那邊走了幾步。
街尾一個賣餛飩的攤子前,一箇中年婦人正叉著腰罵街。
她嗓門大得嚇人,旁邊已經圍了一圈人。
有看熱鬧的,也有想勸又不敢勸的。
被罵的是個年輕的小哥兒,看著不過十五六歲。
瘦瘦小小的,穿著打了補丁的舊衣裳,正低著頭站在那兒,肩膀微微發抖。
“嬸子,我、我沒睡懶覺……”
小哥兒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帶著幾分委屈。
“我一早就上山撿柴火了,家裡柴火用完了……”
“放你孃的屁!”那婦人一巴掌拍在案板上。
“撿柴火?撿的柴火呢?你空著手回來,跟我說撿柴火了?你騙鬼呢!”
“柴、柴火在後院……”小哥兒的聲音更小了,“我回來的時候放下才來幫忙的……”
“後院?誰看見了?你說是就是?”婦人根本不聽,罵得更兇了。
“我看你就是懶!成天就知道偷奸耍滑!我嫁到你們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伺候老的還要伺候小的,你個沒孃的東西,也不知道感恩!”
“嬸子……”小哥兒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我有孃的……”
“你還敢頂嘴?”婦人伸手就去擰他的耳朵。
“我讓你頂嘴!我讓你頂嘴!”
小哥兒疼得眼淚都下來了,卻不敢躲。
只能縮著脖子任她擰。
旁邊一個胖墩墩的男孩正坐在攤子前,埋頭吃著一碗餛飩。
他吃得滿嘴流油,頭都不抬一下。
嘴裡還嘟囔著:“娘,這餛飩肉少了,下回多放點肉。”
婦人這才鬆開手,轉頭對那男孩道:“好好好,下回多放,你慢點吃,別噎著。”
那語氣,和剛才罵小哥兒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
小哥兒揉著被擰紅的耳朵,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卻不敢哭出聲。
他低著頭,默默地走到案板前,繼續包餛飩。
整個過程,在旁邊忙活,也就是小哥兒的親爹,始終一言不發。
他低著頭,眼睛都不往這邊瞟一下。
彷彿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
圍觀的百姓們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嘀咕:“這後孃也太狠了……”
“噓,別多管閒事。”
“可憐那孩子……”
可嘀咕歸嘀咕,卻沒人敢上前說話。
第391章 其實那方面不太行
畢竟是人家的家事,外人怎麼好插手?
趙河清站在人群裡,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一下一下地包著餛飩。
看著他偷偷抹眼淚的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
那時候他還沒遇到林嶽,在趙家溝的日子也不好過。
雖然不是後孃,可爹不疼娘不愛,活得還不如個外人。
有一年冬天,他發著高燒還得去河裡洗衣裳。
手凍得裂了口子,血和冰碴子混在一起,疼得他直掉眼淚。
那時候他也像這個小哥兒一樣,不敢哭出聲,只能一個人默默地扛。
趙河清皺了皺眉,站起身,卻沒有立刻走過去。
而是往旁邊挪了幾步,站在一個賣糖水的老伯攤子邊上。
那老伯見他過來,連忙招唿:“趙東家,來碗糖水?”
趙河清擺擺手,目光落在街尾那個吵嚷的餛飩攤上。
壓低聲音問:“老伯,那邊怎麼回事?”
老伯嘆了口氣,壓低聲音給趙河清介紹起來:
“罵人的那個後孃,姓金,單名一個巧字,大家都叫金氏,那嗓門,整條街都能聽見。”
趙河清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金氏三十來歲,生得膀大腰圓。
叉著腰站在那兒,唾沫星子橫飛,氣勢洶洶。
“旁邊那個胖小子,是她生的,叫劉寶田,今年八歲。”
老伯努了努嘴,“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要什麼給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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