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04頁
那個叫劉寶田的男孩正埋頭吃餛飩,吃得滿嘴流油,碗裡的餛飩堆得冒尖。
他娘罵得震天響,他頭都不抬一下。
老伯又指了指蹲在地上抽旱菸的男人:“那是二娃的親爹,叫劉大柱,老實是老實,可老實過頭了,窩囊!”
“他娘在的時候不管,他娘跑了更不管,金氏罵二娃,他就蹲那兒抽菸,屁都不敢放一個。”
趙河清皺了皺眉:“二娃的親孃為什麼跑?”
老伯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了:
“那也是個苦命的,姓陳,叫陳雲娘,人長得秀氣,脾氣也軟,可架不住這家老太太磋磨,老太太姓周,叫周桂花,那一張嘴,比金氏還厲害。”
他比劃著:“陳雲娘嫁過來七八年,就生了二娃一個哥兒,前頭還流了一個,所以叫二娃。”
“老太太天天罵她是不下蛋的母雞,耽誤了劉家香火,劉大柱呢?不但不幫媳婦說話,回頭還跟著老太太一塊兒罵。”
趙河清的眉頭擰了起來。
“陳雲娘也是個硬氣的,”老伯嘆了口氣。
“被罵得狠了,有一天半夜,趁著人睡著,收拾個小包袱就走了,再也沒回來過。”
他朝金氏的方向努了努嘴:“金氏是陳雲娘走後半年娶進門的,你猜怎麼著?”
“進門不到一年,就生了劉寶柱,大胖小子!”
老伯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那周老太太可得意壞了,逢人就說,我早說什麼來著?是原來那個不下蛋,耽誤我兒子這麼多年!有了寶田,二娃就更沒人待見了。”
趙河清沉默地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
二娃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地包著餛飩。
金氏的罵聲還在繼續。
旁邊,劉大柱在一旁忙活,始終一言不吭。
金氏罵夠了,一把推開二娃,自己站到案板前開始包餛飩。
二娃被推得一個趔趄,站穩後默默地走到旁邊,開始收拾用過的碗筷。
劉寶田終於吃完了那碗餛飩。
把碗往二娃面前一推,理直氣壯地喊:“還要!”
金氏立刻換了一副笑臉,柔聲道:“好好好,娘再給你煮,慢點吃,別撐著。”
二娃默默地端起碗,走到水盆邊開始洗。
晚間時分。
內室裡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帳幔上。
林嶽躺在床上,手裡還拿著一本雲州縣誌翻看。
趙河清洗漱完進來,掀開被子躺到他身邊。
“看什麼呢?”趙河清湊過去看了一眼。
“隨便翻翻。”林嶽把書合上,放到床頭。
側過身看著他,“今天去平谷縣那邊怎麼樣?小吃街弄得如何了?”
趙河清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還行,百姓們幹勁挺足的。”
林嶽聽出他語氣裡有些不對勁,伸手攬過他:“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趙河清靠在他肩上,把白天在小吃街看到的事說了一遍。
“……那孩子才十五六歲,一天到晚幹不完的活,挨不完的罵。”
趙河清的聲音有些悶,“他親孃跑了,親爹不管,後孃成天打罵……”
林嶽靜靜地聽著,手在他背上輕輕拍著。
等他說完,林嶽才開口:“你說那個二娃的親孃,是因為被婆家磋磨才跑的?”
趙河清點點頭:“聽說是,嫁過去七八年,就生了二娃一個哥兒,老太太天天罵她是不下蛋的母雞,她男人也不幫她說話,還跟著罵,她受不了,半夜跑了。”
林嶽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說她嫁過去七八年,就生了二娃一個?”
趙河清想了想:“對,說是就這一個,不過前頭好像還懷過一個,沒保住。”
林嶽的手指在他背上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不明:
“那金氏呢?嫁過來多久生的劉寶田?”
趙河清想了想:“不到一年,聽說進門就懷上了,生了個大胖小子,那周老太太可得意壞了,逢人就說陳芸娘是不會下蛋的母雞,耽誤了她兒子。”
林嶽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燭光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看得趙河清有些莫名。
“夫君,你笑什麼?”
林嶽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清哥兒,你覺得這事奇怪不奇怪?”
趙河清一愣:“有什麼奇怪的?”
林嶽慢悠悠地說:“陳雲娘嫁過來七八年,就生了一個,中間還流了一個,金氏嫁過來不到一年,就生了個大胖小子。”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趙河清臉上,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萬一……生不出孩子,不是陳雲孃的問題呢?”
趙河清愣住了。
林嶽繼續道:“萬一,是劉大柱的問題呢?”
趙河清的眼睛微微睜大,顯然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林嶽看著他這副模樣,笑意更深了。
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道:
“有些男人,看著五大三粗的,其實那方面不太行,讓女人懷不上,或者懷上了容易流,不是女人的問題,是男人的問題。”
趙河清的臉騰地紅了。
他想躲開,卻被林嶽攬著腰不放,只能硬著頭皮聽下去。
第392章 這要是成了,可不得了!
林嶽卻不肯放過他,繼續道:“陳雲娘嫁過來七八年,就生了一個,中間還流了一個,金氏嫁過來不到一年就懷上了,清哥兒,你說巧不巧?”
趙河清紅著臉,小聲道:“也、也許是人家運氣好呢……”
“運氣好?”林嶽挑了挑眉:“那萬一,我是說萬一,這後來的孩子,根本不是劉家的種呢?”
趙河清徹底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林嶽,臉上寫滿了震驚。
林嶽見他這副模樣,連忙收起那副促狹的笑,舉手投降道:
“好好好,我就是胡亂猜猜,萬一人家劉家就是轉運了呢?新媳婦進門就懷上,也是常有的事。”
他頓了頓,又忍不住補了一句:
“不過要是真是我說的那種情況,那就有點好玩了。”
趙河清看著他,半晌才憋出一句話:
“夫君,你就那麼喜歡看好戲嗎?”
林嶽眨眨眼,一臉無辜:“我只是合理推測,合理推測而已。”
趙河清無語地看著他。
合理推測?
把他嚇得一愣一愣的,叫合理推測?
林嶽見他這副又羞又惱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伸手把趙河清攬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發頂,低笑道: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就是隨口一說,你也別往心裡去。”
趙河清悶在他懷裡,不說話。
“不過清哥兒”,林嶽的眼睛在燭光裡顯得滿是欲色。
他低下頭,在趙河清額頭上印下一吻,“我們是不是該睡覺了?”
趙河清的臉又紅了。
他想躲開,卻被林嶽摟得更緊。
“跑什麼跑?”林嶽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帶著幾分低笑,“今天累了一天,清哥兒不陪我好好歇歇?”
燭火被他一揮袖拂滅了。
黑暗中,只剩下交纏的唿吸聲,和偶爾響起的呻吟。
趙河清早上醒來的時候。
只覺得腰又酸又軟,動一下都費勁。
他躺在床上,盯著帳幔愣了好一會兒。
腦子裡把昨晚的事過了一遍,然後狠狠地在心裡把林嶽罵了個遍。
做那麼狠,今天還讓不讓他出門了?
旁邊那人早就不見了蹤影。
只留下一個“我去衙門了,清哥兒多睡會兒”的紙條。
趙河清看著那張紙條,氣不打一處來。
這會兒知道讓他多睡會兒了?
昨晚怎麼不知道?
他咬著牙爬起來,洗漱穿衣。
等收拾妥當,日頭已經高高掛起。
早過了他平日裡出門的時辰。
等他趕到平谷縣小吃街的時候,已經下午了。
街上依舊熱火朝天,百姓們見他來了,紛紛笑著打招唿。
一個賣糖水的老嬸子眼尖,老遠就瞧見他了,又看了看日頭。
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哎喲,趙東家今日可是來晚了啊!前些日子雖說也不早,可沒今日這麼晚呢!”
旁邊幾個擺攤的婦人聽見,也跟著笑起來。
七嘴八舌地附和:
“就是就是!趙東家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年輕人嘛,睡得晚起得晚,正常正常!”
“趙東家臉怎麼紅了?是不是我們說什麼不該說的了?”
趙河清耳根發燙,臉上卻努力維持著鎮定。
只能乾笑著道:
“呃……今早有點事耽擱了……”
他實在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只能趕緊轉移話題。
問了幾句攤子的情況,然後快步往裡走。
Top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