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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叫劉寶田的男孩正埋頭吃餛飩,吃得滿嘴流油,碗裡的餛飩堆得冒尖。

他娘罵得震天響,他頭都不抬一下。

老伯又指了指蹲在地上抽旱菸的男人:“那是二娃的親爹,叫劉大柱,老實是老實,可老實過頭了,窩囊!”

“他娘在的時候不管,他娘跑了更不管,金氏罵二娃,他就蹲那兒抽菸,屁都不敢放一個。”

趙河清皺了皺眉:“二娃的親孃為什麼跑?”

老伯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了:

“那也是個苦命的,姓陳,叫陳雲娘,人長得秀氣,脾氣也軟,可架不住這家老太太磋磨,老太太姓周,叫周桂花,那一張嘴,比金氏還厲害。”

他比劃著:“陳雲娘嫁過來七八年,就生了二娃一個哥兒,前頭還流了一個,所以叫二娃。”

“老太太天天罵她是不下蛋的母雞,耽誤了劉家香火,劉大柱呢?不但不幫媳婦說話,回頭還跟著老太太一塊兒罵。”

趙河清的眉頭擰了起來。

“陳雲娘也是個硬氣的,”老伯嘆了口氣。

“被罵得狠了,有一天半夜,趁著人睡著,收拾個小包袱就走了,再也沒回來過。”

他朝金氏的方向努了努嘴:“金氏是陳雲娘走後半年娶進門的,你猜怎麼著?”

“進門不到一年,就生了劉寶柱,大胖小子!”

老伯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那周老太太可得意壞了,逢人就說,我早說什麼來著?是原來那個不下蛋,耽誤我兒子這麼多年!有了寶田,二娃就更沒人待見了。”

趙河清沉默地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

二娃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地包著餛飩。

金氏的罵聲還在繼續。

旁邊,劉大柱在一旁忙活,始終一言不吭。

金氏罵夠了,一把推開二娃,自己站到案板前開始包餛飩。

二娃被推得一個趔趄,站穩後默默地走到旁邊,開始收拾用過的碗筷。

劉寶田終於吃完了那碗餛飩。

把碗往二娃面前一推,理直氣壯地喊:“還要!”

金氏立刻換了一副笑臉,柔聲道:“好好好,娘再給你煮,慢點吃,別撐著。”

二娃默默地端起碗,走到水盆邊開始洗。

晚間時分。

內室裡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帳幔上。

林嶽躺在床上,手裡還拿著一本雲州縣誌翻看。

趙河清洗漱完進來,掀開被子躺到他身邊。

“看什麼呢?”趙河清湊過去看了一眼。

“隨便翻翻。”林嶽把書合上,放到床頭。

側過身看著他,“今天去平谷縣那邊怎麼樣?小吃街弄得如何了?”

趙河清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還行,百姓們幹勁挺足的。”

林嶽聽出他語氣裡有些不對勁,伸手攬過他:“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趙河清靠在他肩上,把白天在小吃街看到的事說了一遍。

“……那孩子才十五六歲,一天到晚幹不完的活,挨不完的罵。”

趙河清的聲音有些悶,“他親孃跑了,親爹不管,後孃成天打罵……”

林嶽靜靜地聽著,手在他背上輕輕拍著。

等他說完,林嶽才開口:“你說那個二娃的親孃,是因為被婆家磋磨才跑的?”

趙河清點點頭:“聽說是,嫁過去七八年,就生了二娃一個哥兒,老太太天天罵她是不下蛋的母雞,她男人也不幫她說話,還跟著罵,她受不了,半夜跑了。”

林嶽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說她嫁過去七八年,就生了二娃一個?”

趙河清想了想:“對,說是就這一個,不過前頭好像還懷過一個,沒保住。”

林嶽的手指在他背上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不明:

“那金氏呢?嫁過來多久生的劉寶田?”

趙河清想了想:“不到一年,聽說進門就懷上了,生了個大胖小子,那周老太太可得意壞了,逢人就說陳芸娘是不會下蛋的母雞,耽誤了她兒子。”

林嶽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燭光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看得趙河清有些莫名。

“夫君,你笑什麼?”

林嶽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清哥兒,你覺得這事奇怪不奇怪?”

趙河清一愣:“有什麼奇怪的?”

林嶽慢悠悠地說:“陳雲娘嫁過來七八年,就生了一個,中間還流了一個,金氏嫁過來不到一年,就生了個大胖小子。”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趙河清臉上,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萬一……生不出孩子,不是陳雲孃的問題呢?”

趙河清愣住了。

林嶽繼續道:“萬一,是劉大柱的問題呢?”

趙河清的眼睛微微睜大,顯然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林嶽看著他這副模樣,笑意更深了。

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道:

“有些男人,看著五大三粗的,其實那方面不太行,讓女人懷不上,或者懷上了容易流,不是女人的問題,是男人的問題。”

趙河清的臉騰地紅了。

他想躲開,卻被林嶽攬著腰不放,只能硬著頭皮聽下去。

第392章 這要是成了,可不得了!

林嶽卻不肯放過他,繼續道:“陳雲娘嫁過來七八年,就生了一個,中間還流了一個,金氏嫁過來不到一年就懷上了,清哥兒,你說巧不巧?”

趙河清紅著臉,小聲道:“也、也許是人家運氣好呢……”

“運氣好?”林嶽挑了挑眉:“那萬一,我是說萬一,這後來的孩子,根本不是劉家的種呢?”

趙河清徹底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林嶽,臉上寫滿了震驚。

林嶽見他這副模樣,連忙收起那副促狹的笑,舉手投降道:

“好好好,我就是胡亂猜猜,萬一人家劉家就是轉運了呢?新媳婦進門就懷上,也是常有的事。”

他頓了頓,又忍不住補了一句:

“不過要是真是我說的那種情況,那就有點好玩了。”

趙河清看著他,半晌才憋出一句話:

“夫君,你就那麼喜歡看好戲嗎?”

林嶽眨眨眼,一臉無辜:“我只是合理推測,合理推測而已。”

趙河清無語地看著他。

合理推測?

把他嚇得一愣一愣的,叫合理推測?

林嶽見他這副又羞又惱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伸手把趙河清攬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發頂,低笑道: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就是隨口一說,你也別往心裡去。”

趙河清悶在他懷裡,不說話。

“不過清哥兒”,林嶽的眼睛在燭光裡顯得滿是欲色。

他低下頭,在趙河清額頭上印下一吻,“我們是不是該睡覺了?”

趙河清的臉又紅了。

他想躲開,卻被林嶽摟得更緊。

“跑什麼跑?”林嶽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帶著幾分低笑,“今天累了一天,清哥兒不陪我好好歇歇?”

燭火被他一揮袖拂滅了。

黑暗中,只剩下交纏的唿吸聲,和偶爾響起的呻吟。

趙河清早上醒來的時候。

只覺得腰又酸又軟,動一下都費勁。

他躺在床上,盯著帳幔愣了好一會兒。

腦子裡把昨晚的事過了一遍,然後狠狠地在心裡把林嶽罵了個遍。

做那麼狠,今天還讓不讓他出門了?

旁邊那人早就不見了蹤影。

只留下一個“我去衙門了,清哥兒多睡會兒”的紙條。

趙河清看著那張紙條,氣不打一處來。

這會兒知道讓他多睡會兒了?

昨晚怎麼不知道?

他咬著牙爬起來,洗漱穿衣。

等收拾妥當,日頭已經高高掛起。

早過了他平日裡出門的時辰。

等他趕到平谷縣小吃街的時候,已經下午了。

街上依舊熱火朝天,百姓們見他來了,紛紛笑著打招唿。

一個賣糖水的老嬸子眼尖,老遠就瞧見他了,又看了看日頭。

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哎喲,趙東家今日可是來晚了啊!前些日子雖說也不早,可沒今日這麼晚呢!”

旁邊幾個擺攤的婦人聽見,也跟著笑起來。

七嘴八舌地附和:

“就是就是!趙東家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年輕人嘛,睡得晚起得晚,正常正常!”

“趙東家臉怎麼紅了?是不是我們說什麼不該說的了?”

趙河清耳根發燙,臉上卻努力維持著鎮定。

只能乾笑著道:

“呃……今早有點事耽擱了……”

他實在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只能趕緊轉移話題。

問了幾句攤子的情況,然後快步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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