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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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多虧了雲州各縣的縣令們。
林嶽只是讓人傳了個話,說“朔平碼頭的事,可以讓大家知道知道”。
結果這幫縣令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恨不得敲鑼打鼓地宣傳。
畢竟雲州和朔平州不對付,那是多少年的事了?
如今有機會看對家倒黴,那還不使勁兒?
懷寧縣的張謙最積極,當天就找人滿大街吆喝。
還特意叮囑:“說得慘一點,越慘越好!”
雲安縣的李茂直接讓說書先生把這事編成了段子,在茶館裡說了一天。
其他幾個縣的縣令也各顯神通,不到兩天工夫,整個雲州都知道了。
正好這段時間雲州來來往往的商人也多。
等訊息商人的耳朵裡,更是嚇得不輕。
“這……這要是真被砸了,我這一趟就白跑了!”
“可不是嘛!瓷器絲綢,那可都是精貴東西,碎了就沒了!”
“不行不行,水路太危險了,我還是走旱路吧。”
“沒錯,走旱路,以前旱路不好走,可現在雲州那邊的官道修得平平整整的,比水路慢不了多少,還安全!”
“對對對,我也走旱路!”
一時間,朔平上碼頭上的商隊少了一大半。
那些原本準備走水路的,紛紛調轉方向,往雲州的官道去了。
碼頭上那些靠裝卸貨吃飯的腳伕們,眼睜睜看著生意越來越少,急得直跺腳。
“這、這可怎麼辦?人都跑了!”
“都怪那幫當兵的!好好的砸人家貨幹什麼!”
“就是!他們砸完拍拍屁股走了,咱們喝西北風去?”
罵歸罵,可誰也不敢去找官兵理論。
而云州這邊,官道上車來車往,熱鬧得很。
懷寧縣那些剛簽了合同的百姓,看著一車車皮毛被拉走,笑得合不攏嘴。
茶館裡,南來北往的商人湊在一起喝茶。
聊的都是同一個話題:
“你也是走官道的?”
“可不是嘛!水路那邊誰敢走?萬一被砸了,找誰哭去?”
“這事情我也聽說了,不過林知府修的路,又平又穩,比水路還省心。”
“對,而且沿途還有驛站,有吃有喝,比在船上漂著舒服多了。”
“以後就走這條路了!”
訊息傳到林嶽耳朵裡時,他正在書房裡看書。
聽完下屬的匯報,他放下書,笑得眉眼彎彎。
旁邊趙河清正對帳,抬頭看了他一眼:“夫君笑什麼?”
林嶽湊過去,在他耳邊低聲道:
“清哥兒,你說宋淵要是知道,他砸了一回貨,把整個碼頭的生意都砸沒了,會不會氣得吐血?”
趙河清想了想,認真道:“應該會。”
林嶽笑得更深了。
第408章 嘴賤的毛病又犯了
第二日一早,林嶽剛在衙門裡坐下。
還沒來得及喝口茶,就聽外面有人通傳。
朔平州宋知府到訪。
林嶽挑了挑眉,放下茶盞,嘴角微微勾起。
來得還挺快。
他理了理衣袍,慢悠悠地起身迎了出去。
大堂裡,宋淵負手而立,臉色說不上好看,也說不上難看。
只是一雙眼底藏著幾分壓抑的怒意和疲憊。
身邊跟著兩個隨從,手裡捧著個木匣子。
林嶽走進去,拱了拱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
“哎呀,宋大人來了?稀客稀客,快請坐,上茶。”
宋淵看著他這副笑眯眯的模樣,心裡的火氣又往上躥了三分。
卻只能強壓下去,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林大人客氣了。”
兩人分賓主落座,茶端上來,熱氣嫋嫋。
林嶽端著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這才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宋大人真是沉得住氣啊,這麼久才來,本官還以為,您已經把王校尉忘了呢。”
宋淵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心裡卻翻湧著這幾日的憋屈。
他哪裡是想救?
是實在被逼得沒法子!
王如意這幾日跟瘋了似的,白天哭晚上鬧。
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
“我弟弟是為誰辦事的?你今日的一切是誰給的?你要是捨不得那五千兩,我自己出!以後府裡的開銷,你也別想再動我一分嫁妝!”
他宋淵最恨的就是被人提這事!
當年窮書生靠王家發跡,這是他心裡的一根刺,誰碰誰疼。
可偏偏這根刺,他拔不掉。
王家的錢還沒榨乾淨,王如意還有用,他得忍。
更讓他焦頭爛額的是碼頭那邊的事。
不用猜,肯定是林嶽乾的!
到處散播訊息,把朔平碼頭說成虎狼窩。
現在那些商隊一個個繞著走,寧願多花錢走雲州的旱路,也不肯從他朔平的水路過。
碼頭上冷冷清清,往日的熱鬧全沒了,稅收眼看著一天比一天少。
再這麼下去,今年的政績考評怎麼辦?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穩:
“林大人說笑了,本官近日公務繁忙,一時抽不開身,今日才得空前來,王校尉……”
他頓了頓,“不知這些日子,他在林大人這邊,可還好?”
林嶽放下茶盞,挑了挑眉。
這話問的,難道他還得好吃好喝的伺候著?
“這個嘛……宋大人也知道,本官這雲州大牢,條件簡陋,比不得朔平州……”
言外之意,自己猜。
他說著,目光落在宋淵臉上,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宋淵沒接話。
什麼條件簡陋?
那是你故意折騰的!
你林嶽什麼手段,當我不知道?
林嶽繼續道:“不過宋大人放心,本官交代過,要好好照顧王校尉,雖然苦是苦了點,但精神頭特別好。”
精神頭能不好嗎?
幾天幾夜不睡覺。
他還特意把“照顧”兩個字咬得重了些。
宋文淵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沉默了一會兒,他揮了揮手,身後隨從把那木匣子放在桌上。
開啟后里面整整齊齊碼著銀票。
“五千兩。”
宋淵的聲音有些發緊,心裡卻在滴血。
這是宋府中最後的現銀了,拿出來之後,府裡這個月的開銷都得緊著用。
“林大人點一點,若沒問題,本官這就把人領走。”
林嶽看了一眼那匣子,卻沒有伸手去接,反而笑了起來。
“宋大人痛快!不過……”
他拖長了語調,看著宋淵的臉一點一點繃緊,才慢悠悠地說:
“宋大人別誤會,本官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好奇,這五千兩,是宋大人自己的銀子,還是……”
他頓了頓,笑得愈發無害:
“還是那位王姨娘出的嫁妝?”
沒辦法,嘴賤的毛病又犯了。
宋淵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勐地站起來,瞪著林嶽,胸膛劇烈起伏,想說什麼,卻被噎得說不出來。
這話戳到了他最痛的地方!
他宋淵寒窗苦讀、一路考到進士,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可偏偏這世上的人,只看得見他花王家的錢,只記得他靠女人起家!
憑什麼?
他這些年往上爬,哪一步不是自己謀劃?
王家的錢不過是……不過是……
錦上添花而已。
他只能站在那裡,任由那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林嶽卻依舊笑眯眯的,抬手往下壓了壓:
“哎呀,宋大人別激動,本官就是隨口一問,來來來,坐,坐,銀子我收下了,人這就讓人去提。”
他示意旁邊的師爺去辦。
宋淵站在那裡,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半天才重新坐下。
林嶽讓人把銀票收了,又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好在沒過多久,王如虎被帶了上來。
短短几天,他像是換了個人。
眼窩深陷,臉色蠟黃,走路都在打晃,哪還有半點之前的囂張氣焰。
他一看見宋淵,眼眶瞬間紅了,踉蹌著撲過去,聲音嘶啞:
“姐夫!姐夫您可算來了!我……我……”
他說不下去,他現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覺!
宋淵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五味雜陳。
他抬手拍了拍王如虎的肩膀,沉聲道:
“行了,別哭了,跟我回去。”
王如虎連連點頭,跟在宋淵身後往外走。
林嶽站起身,衝他拱了拱手,臉上的笑一如既往:
“宋大人慢走,下次有空,再來喝茶。”
宋淵咬了咬牙,一甩袖子,大步走了出去。
人走遠了,師爺湊上來,小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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