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25頁
林嶽頓了頓:“她頭回懷有身孕,本是喜事,卻為了不耽誤農活,挺著孕肚下田勞作,最終勞累過度不幸流產。”
“可她連月子都沒坐滿,便拖著虛弱的身子再度下地幹活,硬生生把底子熬垮,自此再難有孕。
“這般糟糠之妻,於你有患難相隨,助你前程之恩,於情於理,你都絕不能棄之不顧,更何況是愛惜羽毛的你。”
文永年的臉色慘白。
林嶽沒有停:
“所以,你更不能休她,為了你的名聲,你也不能休她,否則天下人會怎麼看你文縣令?”
“忘恩負義?薄情寡義?那你這十幾年辛辛苦苦經營的好名聲,不就全毀了?”
梨花村的村民,個個連連點頭,議論聲此起彼伏。
“白秀娘嫁過去之後,操持家務,下地幹活,起早貪黑,沒享過一天福……”
“本以為他考中舉人當了官,白氏就能熬出頭,沒想到竟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你礙於名聲,不敢明目張膽休妻,後來結識了青樓女子慄華姑娘,便動了借她傳宗接代的念頭,變著法兒想逼白氏主動和離,甚至默許牡丹登堂入室羞辱於她。”
“可你萬萬沒想到,白氏性子剛烈,寧死不肯離開,還與你大吵一架,甚至放話威脅。”
林嶽的目光冷冷的看向文永年:“她對你說,若是你敢休了她,便把你這些年在任上貪墨受賄、搜刮民脂民膏的罪證,盡數上報官府,讓你身敗名裂,丟官下獄!”
文永年渾身劇顫,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眼底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
他死死盯著林嶽,彷彿見了鬼一般。
這些私密至極的事,林嶽竟說得分毫不差。
好似當時就站在一旁,親眼看著他做下這一切!
林嶽笑意漸深,緩緩道出最後真相:“你被白氏的話嚇得魂飛魄散,既怕她揭發貪墨之事,又恨她礙眼不肯放手。”
“情急之下,順手舉起桌案上的燭臺,朝白氏的頭部狠狠砸了下去,你本只想教訓她一番……”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你沒想到,她竟然就這麼死了。”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百姓們個個目瞪口呆,滿臉震驚地看向文永年。
“貪汙受賄”這四個字,比殺妻更讓百姓們震驚。
“什麼?文縣令還貪汙?”
“不可能吧……他平日裡穿得那麼樸素,吃的也簡單……”
有人還在猶豫,可更多的人已經反應過來了。
一箇中年漢子勐地站出來:
“我就說!我就說不對勁!”
旁邊的人拉住他:“老劉,你說什麼不對勁?”
那中年漢子聲音都在發抖:
“前幾年,縣裡說要修水渠,讓我們每戶交一兩銀子!一兩啊!我家省吃儉用才湊出來的!結果呢?水渠修著不到兩三年就壞了!”
人群裡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又一個人站了出來,顫巍巍地說:
“還有前年的救濟糧!因為戰亂,朝廷撥了糧下來,說是每戶都能領,結果我們去領的時候,就剩些秕穀子!管糧的說,就這些,愛要不要!”
……
林嶽沒管身後的議論聲,目光逼視著面色慘白的文永年。
“文永年,本官所述,樁樁件件,你說,對不對?”
“我不知道,我沒有殺害秀娘……興許、興許是她自己落水淹死的!”
文永年話裡還帶著幾分掙扎。
他不敢看那具屍體,不敢看那些百姓,更不敢看林嶽。
“落水淹死?”
林嶽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被氣笑了。
“文大人,你讓本官說你什麼好?”
林嶽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本官總共就問了你三個問題。第一個,問你白氏何時離家,你說是七日前,撒謊。”
“第二個,問你是否有納妾之意,你說從未想過,又在撒謊。
“第三個,問你白氏是否因你而死,你現在說是落水,還在撒謊。”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嘲諷:
“你說說,你這張嘴,還有一句實話嗎?”
文永年嘴唇哆嗦著想辯解,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林嶽搖了搖頭,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人。
不由想到,按照文永年這樣的信譽,若是在現代,連掃一輛共享單車都難。
林嶽不再看他,轉過身,對著仵作抬了抬下巴:
“給大家看看,白氏到底是怎麼死的。”
仵作應聲上前。
他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乾瘦,臉上溝壑縱橫,一雙手卻格外穩。
他走到擔架旁,蹲下身,掀開蓋著屍體的白布。
那股腐臭味更濃了,可沒有人後退。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
仵作伸出手,撥開白秀娘已經腐爛的頭髮,露出頭部的某一處。
“諸位請看。”他的聲音沉穩,“死者頭部此處,有明顯鈍器擊打痕跡,顱骨凹陷,裂痕呈放射狀分佈,這是被重物勐擊致死的確鑿證據。”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若說是落水淹死,那這頭上的傷,如何解釋?難不成落水之前,自己先拿石頭砸自己一下?”
這話說得直白,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了。
“真是被打死的……”
“文永年!你還敢說她是落水的!”
“你自己看看!看看這傷!”
文永年渾身一軟,倒在了地上。
所有的辯解,所有準備好的說辭,在這一刻全都不管用了。
那傷口就擺在那裡,所有人都看見了。
林嶽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視。
“文大人。”林嶽開口,聲音不輕不重,“你現在還說是落水嗎?”
文永年終於放棄了掙扎。
林嶽站起身,淡淡道:
“來人,把文永年押入大牢,等本官查清所有帳目,再行處置。”
官兵們上前就架起文永年。
文永年渾身癱軟,像一灘爛泥一樣被拖走。
路過那具屍體時,他下意識看了一眼。
然後勐地收回目光,再也不敢看第二眼。
圍觀的百姓們看著這一幕,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林大人英明!”
緊接著,更多的喊聲響起來:
“林大人英明!”
“替白氏討回公道!”
“殺了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第418章 是不是挺聰明的?
文永年被押下去後,慄華姑娘立刻快步走到林嶽面前。
“林大人,您之前答應民女的,只要民女說出真相,您就幫民女贖身,這話,還算數嗎?”
她此刻雖懷著身孕,身形略顯臃腫,卻難掩眼底的急切。
她本是紅塵女子,身不由己,跟著文永年本就非她所願。
如今文永年倒臺,她只想趕緊脫身。
遠離這是非之地,安穩生下腹中孩兒。
林嶽點點頭,語氣篤定:“自然算數。”
話音剛落,他忽然頓住了。
手往袖子裡摸了摸,空的。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每個月的俸祿全交給清哥兒管著。
自己身上壓根沒幾兩銀子。
他下意識看向趙河清,眼神裡帶著幾分求助。
趙河清多瞭解他,一看那眼神就明白了。
他上前一步,看向慄華姑娘:“多少銀子贖身?”
慄華愣了一下,看看趙河清,又看看林嶽,心裡隱約明白了什麼。
她連忙道:“五百兩。”
這個數目,是她早前與青樓老鴇談好的價。
不多不少,剛好能讓她徹底脫籍,再也不受牽絆。
趙河清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疊銀票,數了數,遞到她手裡:
“拿著。”
慄華捧著那厚厚一疊銀票,手都在微微發抖。
五百兩。
她原以為要費一番口舌。
畢竟當官的話,哪能全信?
可沒想到,這位林大人當真兌現了承諾。
她深深福了一禮,聲音都有些哽咽:
“多謝林大人!多謝趙東家!民女……民女這輩子都不會忘了兩位的恩情!”
趙河清擺擺手,沒說什麼。
慄華緊緊握著那疊銀票,轉身往外走。
旁人只當她是感激脫離風塵。
唯有慄華自己清楚,她之所以這般爽快答應配合林嶽。
揭發文永年的罪行,根本不是為了替白氏出頭。
而是藏著自己的私心。
她腹中的孩子,壓根就不是文永年的。
隨著月份變大,肚子越來越明顯,眼看就要臨盆。
她整日惶恐不安,生怕被文永年發現什麼。
她太瞭解文永年的為人了,自私陰狠,薄情寡義。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