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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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被他知道這孩子不是他的,定然會惱羞成怒。
別說留她一條活路,怕是連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兒,都難逃一死。
所以林嶽找上門,提出幫她贖身、換她作證的條件時。
她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就應了下來。
這對她而言,算是一條生路。
如今心願得償,握著手裡的銀票,慄華只覺得渾身輕鬆。
再也不用整日活在恐懼之中。
這段時間,林嶽忙得腳不沾地。
文永年雖然被抓了,可留下來的爛攤子,夠他收拾好一陣子。
帳目堆得像小山一樣高,亂七八糟,東一筆西一筆,看得人眼睛疼。
趙河清這幾天也一直在旁邊幫忙整理,兩人從早到晚對著那些數字,眼睛都快看瞎了。
這日,林嶽終於把最後一本帳冊合上。
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看著面前整理出來的結果,忽然笑了。
“有趣,十分有趣。”
趙河清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脖子,問道:“怎麼了?”
林嶽指著那些帳目,嘖嘖稱奇:“清哥兒,你說這個文永年,是不是挺聰明的?”
趙河清點點頭:“確實。用這種法子貪汙,一般人還真想不出來。”
林嶽笑了笑:“其他那些縣令,貪錢就貪錢,可貪得太蠢,找個由頭說要修路修橋,錢收上來了,東西不修,老百姓罵得他們狗血淋頭。”
他頓了頓,指著豐安縣的帳目:“可文永年不一樣,他修,至於修成什麼樣,能用多久,那就不關他的事了。”
趙河清點頭:“所以豐安縣這些年,錢花出去了,東西也見著了,可全都是煳弄人的。”
林嶽把那本帳冊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一串數字:
“最厲害的還是這個,他把貪汙的錢,都掛在了他族兄的名下。”
趙河清湊過去看了一眼:“讓他族兄加入商籍,每年給十兩銀子的封口費?”
“對。”林嶽點點頭。
“他那族兄想著,反正就是掛個名,啥也不用幹,每年白拿十兩銀子,何樂而不為?”
“結果呢?文永年這些年貪的銀子,全用他族兄做生意的名義洗白了,錢進了文永年的口袋,帳面上乾乾淨淨,查都查不出來。”
趙河清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夫君,要去把文永年那邊的族親抓起來審問嗎?”
林嶽看向趙河清笑道:
“清哥兒真聰明,你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書案前,開始研磨:
“當然要抓,不抓他們,怎麼把所有的證據收集齊全?”
趙河清也跟著起身,走到他身邊,接過墨條,幫他磨墨。
林嶽鋪開一張紙,提起筆,蘸了蘸墨,開始寫狀紙。
他寫得很快,字跡卻一絲不苟。
把文永年這些年貪汙的手法、金額、涉案人員,一樁樁一件件,寫得清清楚楚。
寫到一半,他忽然抬起頭,看向趙河清:
“清哥兒,你說陛下看了這個,會不會直接氣死?”
畢竟,他不久前,才寫了一封彈劾摺子。
現在,文永年倒了,下一個,就要輪到宋淵了。
希望武宣帝派來的人能給點力。
趙河清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笑:“夫君,慎言。”
林嶽哈哈一笑,繼續低頭寫。
這日,整個雲州城都熱鬧得很。
人人都在議論一件事。
文永年被抓。
“聽說了嗎?豐安縣那個文縣令,殺妻!還貪汙!”
“這誰還不知道?我昨兒個就聽說了,殺的是自己結髮妻子,還想著毀屍滅跡!”
“嘖嘖嘖,平時裝得人模狗樣的,什麼愛民如子、清貧縣令,合著全是裝的!”
茶棚裡,幾個外縣的百姓圍坐在一起,聊得熱火朝天。
一個懷寧縣來的商人笑得最歡:
“哎喲喂,我就說嘛,豐安縣那幫人之前還跟我們炫耀,說文縣令自己掏三十萬兩修路,多仁義多清廉!”
“現在好了,感情那三十萬兩,全是他們自己出的錢!”
旁邊的人拍著大腿笑:“羊毛出在羊身上啊!文縣令一分沒掏,全是從他們身上刮下來的!”
“他們還天天對著那塊碑磕頭謝恩呢,笑死我了!”
第419章 看來殺雞儆猴的效果不錯
“可不是嘛!前段時間,可把豐安縣的人威風的,說什麼我們縣令自己出錢修路,你們有嗎?”
“現在呢?臉都腫了吧?”
笑聲一浪高過一浪。
而那些豐安縣的百姓,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前段時間有多得意,現在就有多尷尬。
一個豐安縣的中年漢子坐在茶棚另一頭,低著頭勐灌茶,臉漲得通紅。
旁邊的人認出他來,故意湊過去問:
“哎,老張,你不是豐安縣的嘛?你們那個文縣令,現在怎樣了?”
老張頭也不抬,悶聲道:“不知道。”
那人卻不依不饒:“不知道?你們不是天天說文縣令好嗎?說他多清廉、多愛民,現在怎不說了?”
老張低著頭保持沉默。
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是在惹人笑話!
更讓他們難受的,是路邊那塊石碑。
那塊刻著“文永年捐銀三十萬兩”的石碑。
此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每一個豐安百姓臉上。
“我當時還對著那塊碑磕過頭……”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小聲嘀咕,臉都臊紅了。
旁邊的大爺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我還逢人就說,文縣令是青天大老爺,自己掏錢給咱們修路……結果呢?那錢是咱們自己的!”
“咱們出的錢,功勞全記他頭上了,咱們還天天謝他!這叫什麼事兒啊!”
一群人站在石碑前,越想越憋屈。
就在這時候,有人跑過來,扯著嗓子喊:
“聽說了嗎?林知府要把那塊碑推倒!”
“什麼?”
“真的假的?”
“真的!我剛從縣衙那邊過來,親耳聽見的!
“林知府說,這錢本來就是豐安百姓出的,不能刻文永年的名字?要重新立碑,刻所有豐安百姓的名字!”
人群瞬間沸騰了。
“真的?刻咱們的名字?”
“那敢情好!那錢本來就是咱們的!”
“林知府英明啊!”
這日,林嶽難得清閒。
文永年的案子處理得差不多了,狀紙也遞上去了,只等京城的回信。
他靠在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本閒書。
曬著太陽,舒服得都快睡著了。
正迷煳著,外面傳來通報聲:
“大人,幾位縣令求見。”
林嶽睜開眼,挑了挑眉。
這幾位,倒是來得巧。
他坐直身子,把書往旁邊一放。
揚聲道:“讓他們進來吧。”
門被推開。
張謙、李茂、吳縣令、孟縣令……一個不落,全來了。
只是和往日不同,這幾個人臉上沒了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樣。
一個個低著頭,縮著肩,活像一群做了錯事等著捱罵的學生。
林嶽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裡已經有了數。
“喲,幾位今日怎麼有空來?”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藥材賣完了?”
張謙和李茂對視一眼,誰也不敢先開口。
最後還是張謙硬著頭皮往前邁了一步。
撲通一聲跪下了。
這一跪,後面幾個人也連忙跟著跪了下來。
林嶽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挑眉看著他們:“這是幹什麼?”
張謙抬起頭,臉上滿是惶恐,聲音都在抖:
“大人!下官……下官是來請罪的!”
林嶽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張謙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下官這些年,在雲安縣當縣令,也……也貪了些銀子。”
“不多,真的不多!一年也就幾百兩!大部分都拿去孝敬前任知府了!”
他說著,開始掰著手指頭算:
“大歷三十五年,下官收了三百兩修橋款,自己留了五十兩,剩下的給了前任知府,大歷三十六六年,下官收了二百兩……”
“行了行了。”林嶽打斷他,揉了揉眉心。
李茂見張謙開了頭,也連忙跟上:
“大人,下官也貪了!下官在懷寧縣這些年,前前後後加起來,大概貪了……兩千多兩。”
“可下官自己也沒落下多少,都、都孝敬給上頭了!”
“您來的時候,下官還送了您一對玉如意,那都是下官自己掏錢買的……”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吳縣令和孟縣令也紛紛開口。
把自己這些年乾的壞事一五一十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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