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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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大家也覺得無趣,趙家門口的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少,反倒有人私下議論:“趙孫氏也太過分了,順哥兒以前在她家累得跟牛似的,也沒見她念一句好,現在農閒,倒天天拿人出氣。”
河邊洗衣的嬸子們聚在一起,也聊起了這事。
“你們聽,趙孫氏又在罵順哥兒了,天天這麼罵,也不嫌累得慌。”
“可不是嘛,耳朵都聽得起繭子了,就知道罵人家懶。以前順哥兒在她家,裡裡外外的活哪樣不是她幹?趙孫氏除了動嘴,啥也不幹。”
“還好當初趙家向我家提親,我沒同意,就趙孫氏這潑辣性子,攤上這樣的親家,日子可沒法過。”
“順哥兒也是可憐,當初被趙來貴哄得團團轉,真嫁過去才知道,男人不護著你,再好都是假的。”
“現在農閒,哪有什麼活要幹?趙孫氏就是故意找茬,想壞順哥兒的名聲呢。”
順哥兒平時嘴甜,對村裡的長輩都恭敬有禮,人緣本就好。
如今他一味忍讓,反倒讓大家越發同情他,趙孫氏想敗壞他名聲的算盤,徹底落了空。
又到了出攤的日子。這次有順哥兒幫忙,林嶽便留在了家裡,讓趙河清順便把想買的書帶回來,自己則趁著這段時間專心練習文章。
趙河清和順哥兒剛把攤子擺好,就圍上來一大群人。
如今肥皂的名氣早已傳到了隔壁幾個鎮,來買的人不僅沒減少,反倒越來越多,擠得水洩不通。
“大家別擠,慢慢排!”趙河清提高了音量,聲音沉穩有力,“今天的貨量比往常多了一倍,保證大家都能買到,不用急!”
他話音一落,擁擠的人群竟真的漸漸安靜下來,開始自覺排隊。
順哥兒站在一旁,看得暗暗佩服:清哥兒這氣勢,真足!他性子外向,可在這麼多人面前大聲說話,還是有些發憷。
因貨量充足,今天出攤比往常稍晚了些,但賣得依舊很快。
順哥兒負責收錢,手裡捏著沉甸甸的銅錢,收得手都軟了,臉上卻一直掛著傻笑,他這輩子,還是頭一次見這麼多錢。
等趙河清收拾完攤子,轉頭就看見順哥兒捧著錢袋,傻呵呵地笑著,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了。
“回神了!”趙河清打趣道,“瞧你這沒出息的樣,這點錢就把你樂成這樣?”
順哥兒也不惱,嘿嘿笑道:“我就是沒出息怎地!長這麼大,我還沒見過這麼多屬於自己的錢呢!”
趙河清沒再打趣他,拎起空擔子:“走,去採買些東西再回去。”
說罷,便朝著秦屠夫的肉鋪走去。
順哥兒連忙跟上,嘴裡還唸叨著:“買啥好東西啊?要不要買點便宜的肥肉,回去煉豬油,還能剩下點油渣炒菜,香得很!”
誰知到了肉鋪,趙河清直接指著一大扇排骨:“秦屠夫,這扇排骨我要了,再稱兩斤豬肉,豬油也給我來一份,要足秤。”
順哥兒見狀,急忙拉住他:“清哥兒你傻啊!這排骨沒多少肉,還死貴,買它幹啥?不如買肥肉划算!”
趙河清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語氣溫柔得不像話:“我夫君愛吃糖醋排骨,他說吃膩了豬骨頭,想換換口味。”
順哥兒:“……”
他默默收回手,心裡暗自腹誹:得,是他多嘴了!這狗糧,吃得猝不及防!
第45章 你太敏感了
趙河清付完錢,轉頭問順哥兒:“你要不要買點肉回去?”
順哥兒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不爽:“買了也落不到我嘴裡,還不是便宜了趙來貴那一家子?我才不做這冤大頭!”
趙河清一想也是,順哥兒如今還沒徹底和趙家撇清關係,買回去的東西多半被趙孫氏剋扣。
便沒再勸說:“那我們去書鋪一趟,我給夫君買些書。買完帶你去吃餛飩,鎮上有家老字號,皮薄餡大,我請客。”
“請客?”順哥兒眼睛瞬間亮了,剛才的不快一掃而空,連忙點頭,“好啊好啊!我早就聽說那家餛飩好吃,就是捨不得花錢買!”
兩人剛走進書鋪,一股墨香撲面而來。
趙河清熟門熟路地報出書名,夥計接過單子一看,眼睛亮了亮:“這位客官,家裡是有書生要考秀才嗎?這幾本都是前幾年科舉的策論真題,好多讀書人都來搶著買,賣得可火了!”
趙河清臉上露出幾分驕傲,語氣帶著難掩的喜悅:“是啊,給我夫君買的,他明年要下場考秀才。”
“原來是給童生備的!”夥計連忙拱手,“先提前恭賀您夫君金榜題名!”
“多謝小哥吉言。”趙河清笑著補充,“我要印刷本,麻煩小哥拿品相好的。”
夥計愣了一下,打量了趙河清一番——一身粗布衣裳,看著就是尋常農家子,本以為最多買本手抄本,沒想到竟要價高几倍的印刷本。
他心裡暗道“人不可貌相”,連忙應道:“好嘞,您稍等!”說著就往後堂走去。
順哥兒站在書鋪裡,看著書架上一排排裝訂精緻的書籍,大氣都不敢喘。
這地方他以前只敢遠遠望一眼,哪敢踏進來?只覺得每一本書都透著“金貴”的氣息。
沒一會兒,夥計捧著三本書出來,遞到趙河清面前:“您要的印刷本,您瞧瞧對不對。”
趙河清翻了翻,紙張光滑,字跡清晰,滿意地點點頭:“沒錯,就是這三本。多少錢?”
“一共十二兩銀子。”夥計噼裡啪啦撥了一陣算盤。
“再給我拿兩刀白紙,還有一塊徐記的墨條。”趙河清補充道。
徐記墨條是鎮上最好的,一兩銀子一塊,以前捨不得買,如今日子好了,自然要給夫君用最好的。
夥計這下更是驚訝,臉上的笑容越發殷勤:“好嘞!您稍等!”算完帳後笑道,“白紙兩刀一兩,墨條一兩,總共十五兩銀子。”
趙河清乾脆利落地付了銀子,拎起書袋就拉著順哥兒往外走。
順哥兒一路魂不守舍,直到出了書鋪才喃喃道:“十五兩……就買了幾本書和紙墨?村裡人不吃不喝,也得攢五六年吧?讀書人可真金貴!”
趙河清笑了笑沒說話,領著他往餛飩鋪走去:“別想了,先吃餛飩,涼了就不好吃了。”
順哥兒瞬間被拉回神,嚥了咽口水:“對對對,先吃餛飩!”
到了餛飩鋪,趙河清衝著裡面喊了一聲:“老闆,來兩大碗餛飩,多放些香菜!”
“好嘞!馬上就來!”老闆洪亮的聲音回應道。
鋪子裡坐滿了人,熱氣騰騰的餛飩香氣撲鼻。
順哥兒咂咂嘴:“人可真多,生意也太好了吧!”
“他家餛飩皮薄肉厚,一碗足有二十個,才八文錢,划算得很。”
趙河清想起第一次和林嶽來這裡的場景,那時兩人剛賺了第一筆錢,一碗餛飩都吃得滿心歡喜。
說話間,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端了上來,湯汁清亮,撒著翠綠的香菜和鮮紅的辣椒。
順哥兒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個塞進嘴裡,剛咬下去就被燙得齜牙咧嘴,卻還是含煳不清地喊:“好吃!太好吃了!這肉餡真足,鮮得很!”
趙河清看得好笑,遞給他一雙筷子:“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順哥兒一邊哈氣一邊說道:“清哥兒,不瞞你說,我都快忘了肉味兒了。在趙家,我敢夾一筷子肉,趙孫氏能指著我的鼻子罵一整天,說我吃白飯、敗家子!”
趙河清心裡一揪,看著順哥兒狼吞虎嚥的樣子,默默把自己碗裡的餛飩撥了一半給他:“多吃點,不夠再點。”
順哥兒愣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吸了吸鼻子,傻呵呵地笑道:“清哥兒,你真好!比我親孃對我還好!以後我就跟著你好好幹,你讓我往東我不往西!”
“跟著我幹,保準你天天有肉吃。”趙河清笑道。
一個月五兩銀子,足夠順哥兒過上好日子了。
兩人吃完餛飩回家,剛走到村口,順哥兒就瞥見林家的煙囪冒著裊裊炊煙,驚訝地說道:“清哥兒,林嶽在家做飯呢?”
趙河清淡定地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是啊,夫君什麼都會做,做飯、洗衣、甚至縫補衣裳,都不在話下。”
順哥兒瞪大了眼睛:“不是說讀書人講究‘君子遠庖廚’嗎?趙來貴一個泥腿子都懶得進廚房,說什麼‘男人進廚房沒出息’,林嶽一個要考秀才的人,怎麼還親自做飯?”
“夫君說,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沒必要被世俗禮法束縛。”趙河清想起林嶽說這話時的樣子,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說,男子洗衣做飯沒什麼丟人的,一家人過得舒心才最重要。”
順哥兒聽得心裡酸酸的,滿是羨慕。
難怪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如今的林嶽,溫柔體貼,還不擺架子,清哥兒可真有福氣。
他連忙壓下這絲不該有的情緒,跟著趙河清往院子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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