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61頁
張道說安庭府商路便利,潛力最大。
楊正清說撫昌府草場遼闊,牛羊最多。
孫思明說昌平府山貨豐富,只差銷路。
誰也不服誰,好像那第一名已經內定給自己了。
林嶽看著這些人爭得面紅耳赤,心裡一陣好笑。
一個兩個,年稅不過幾千兩的差別,怎麼就這麼篤定自己一定是第一?
這臉皮,也是沒誰了。
等他們吵得差不多了,他才開口:“行了,別爭了,爭破嘴皮子,政績也不會自己漲上去。”
眾人這才安靜下來,眼巴巴地看著他。
林嶽看向張道:“張大人,先把你們安庭府的路修好,路修不好,說破天也沒用。”
張道連連點頭:“大人放心,下官回去就安排,馬上修路!”
林嶽笑了笑,忽然話鋒一轉:“那幾個鬧事的,我看精力挺旺盛的。”
“修路正是用人的時候,先安排他們去,幹得好,將功補過,幹不好,再算帳。”
張道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嘴角抽了抽。
這位林大人,還真是記仇啊。
那幾個鬧事的,怕是沒想到,鬧了一通,把自己鬧到修路工地上去了。
他心裡暗暗記下。
往後得罪誰,也不能得罪林大人。
這人看著笑眯眯的,心眼比針還小。
旁邊幾個知府也聽出了林嶽話裡的意思。
各自在心裡盤算著,回去怎麼處置那幾個鬧事的。
林嶽沒再提這事,又把各府的事挨個點了一遍。
連慶府種花生的事不能耽誤,撫昌府的草場輪牧要盯緊,昌平府的山貨銷路要儘快打通。
眾人一一應下,不敢馬虎。
等林嶽把該說的都說完了,眾人知道這是送客的意思了。
“大人辛苦,下官們告退。
待一群知府吵吵嚷嚷、各懷心思地退出書房。
院落裡終於重歸安靜。
貼身屬官這才從側門走進來,手裡捏著一份密封卷宗。
走到案前,俯身壓低聲音: “大人,查到了,那個李滿多,背後果真有人暗中指使。”
林嶽慢悠悠放下手中茶盞,面色沉靜無波: “說。”
“暗中授意挑事的,是北疆道臺,唐正書。”
屬官將卷宗遞到桌上,逐條回稟:“唐道臺今年整五十,紮根北疆整整三十年,論資歷、論常年攢下的帳面政績,今年朝堂考核,他本是穩穩能升任布政使的第一人選。”
“偏偏大人您空降赴任,一步坐穩布政使高位,他原地不動,連半步提拔都沒有。”
“屬下查實,李滿多近日屢次私下出入唐府,鬧事前夜,還在唐宅待到深夜才離開,那日煽動百姓的挑唆話術,很可能是唐正書教他說的。”
林嶽伸手接過卷宗,一頁頁掀開細看。
裡面清清楚楚記著唐正書半生任職履歷、在北疆盤根錯節的人脈。
還有李滿多登門密會的時辰、人證、蹤跡,條條線索扣得嚴實。
他看完,緩緩合上卷宗擱在桌面,指尖輕輕叩著桌面。
低聲呢喃: “三十年……在北疆熬了三十年,臨門一腳被人截了胡,換誰,心裡都堵得慌。”
屬官忍不住上前一問:“大人,那如今咱們打算如何處置?”
林嶽沉默片刻,語氣篤定:“暫且不動。”
屬官一愣:“不動?”
“對,不動。”林嶽重複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深意。
“他一個道臺,在北疆經營三十年,門生故吏、鄉紳商戶全是他的人,根基深得很。”
“我剛上任,手裡沒有他貪墨斂財、觸犯律法的實打實鐵證,此刻貿然動手,只會打草驚蛇,反倒落人口實。”
“再者說,他這次只敢暗中挑動百姓非議新政,沒敢明面作亂,我若單單因有人反對新政就抓人治罪,傳去京城,反倒顯得我氣量狹小,心虛短見。”
而且一旦被人抓到把柄,京城御史臺的人不得往死裡參奏他。
他和御史臺的人不對付不是一天兩天了。
隨即他正色吩咐:“派人死死盯住唐正書的一舉一動,但凡有半點異動,立刻回話。”
屬官躬身領命,輕步退了出去。
等屬官一走,,趙河清便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瞥了一眼屬官離去的方向,走到林嶽身側,: “夫君,這是都查清楚了?”
林嶽伸手拉住他,讓他挨著自己坐下,: “清哥兒真聰明,確實查清楚了,是北疆道臺,唐正書在背後搞鬼。”
說著把卷宗推過去。
趙河清翻開細看,越往後看,神色越發沉。
“三十年老資歷,政績撐得住門面,本就等著這個布政使的位置……”
趙河清合上卷宗,眼底透亮,“結果你空降過來,他心裡怎能不怨恨。”
林嶽輕嘆一聲:“委屈是真委屈,可用這種下作手段煽風點火、攪亂民心,就太過齷齪了。”
趙河清把卷宗放回原處,忽然彎眼笑了起來。
林嶽抬眸看他:“笑什麼?”
趙河清湊近幾分,壓著嗓音,眼底藏著幾分狡黠: “夫君猜猜,我今日去酒樓談玉石合作,撞見誰了?”
林嶽眉梢一挑:“誰?”
“唐老闆。”
林嶽一愣,什麼唐老闆?
趙河清笑得意味深長, “今日約了幾位大商戶敲定原石供貨,席間忽然闖來一人,架子擺得極大,說話蠻橫傲氣。”
“旁人私下悄悄提點我,那是唐道臺的親弟弟,仗著兄長有官身撐腰,在北疆商界橫行霸道慣了。”
他頓了頓,把話說透: “明面上是他弟弟出面把持生意,暗地裡做主撐腰的,全是唐正書,旁人還悄悄勸我,唐家招惹不起,凡事多退讓。”
林嶽聽得認真,眼底涼意漸生。
趙河清望著他,又輕聲道:“以前只聽說京城大官私下暗操商行牟利,今日才算親眼見著,地方上的老官,也把這條路走得熟透。”
說著,他再湊近了些,語氣帶著幾分狠厲。
“夫君……你說,要不要我幫你,好好挫一挫唐家的生意?”
“如今他們也盯上了北疆玉石買賣,擺明要跟咱們的珍寶閣搶貨源、搶客源,我原先還想著沒必要硬碰硬,眼下嘛……”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第462章 偏偏就愛吃這一套
林嶽定定瞧了趙河清半晌,眼底笑意慢慢漾開.
溫聲開口: “清哥兒,你這是主動要幫我出頭?”
趙河清抬眸,理直氣壯,眉眼亮得坦蕩:
“我幫夫君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不幫你還能幫外人?再者說,掐斷唐家的生意,就是斷了唐正書的錢根子。”
他語氣帶著幾分利落的鋒芒: “他手裡進項少了,私宅養人、暗中籠絡人脈都要捉襟見肘,哪還有閒心在背後給你捅刀子?”
“何況玉石生意本是咱們先鋪好的路子,他們仗著官勢半路搶食,蠻橫霸道,難道還不許咱們堂堂正正反擊?”
這番話說得通透又硬氣,聽得林嶽嘴角的笑意根本壓不住。
下一瞬,他乾脆順勢一歪身子,直接倒進趙河清懷裡.
輕聲撒嬌道: “清哥兒,你也太好了吧,那你可得好好幫我。”
“要是沒你給我撐著,這群背地裡耍陰招的人,指不定要怎麼欺負我呢。”
趙河清早摸清他的性子,知道這人正經辦事時沉穩凌厲,私下裡就愛黏著自己撒嬌。
明明心裡門兒清、計謀藏得深,偏要裝出一副弱勢模樣。
可他偏偏就愛吃這一套,被黏得心口發軟。
恨不得現在就讓唐正書吃個大虧。
好好為夫君報仇。
他語氣篤定又果決: “放心吧夫君,這事交給我。”
“既然唐家敢把手伸進玉石行當,敢靠著官勢壓人搶貨源、搶客源,那我就親手把他們這條財路徹底堵死。”
“咱們的珍寶閣手握自家礦場,上等原石管夠,匠師手藝拔尖,定價、貨源、口碑全都佔優。到時候,我就要讓唐家的玉石生意寸步難行,虧得底朝天。”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眉眼凝起幾分銳氣。
“先斷他財源,磨他底氣,等他慌了神、露出更多把柄,到時候,你再順勢收網,豈不是事半功倍?”
林嶽窩在他懷裡,聽得眉眼彎彎: “還是清哥兒想得周全,那就依你,咱們先從生意上下手,不急著動官面,慢慢拿捏他。”
這日,林嶽終於把免稅的具體章程貼出來了。
訊息是早晨貼出去的,不到中午,整個北疆都熱鬧起來。
告示上寫得明明白白:
每年稅收排進前三名的府城,下一年賦稅全免,商稅減免五成。
朝廷若有工程,不抓勞工,直接免去勞役,工錢按市價結算,尋常工人一天三十文,在此基礎上再加一頓午飯。
Top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