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69頁
只因他們心裡清楚,換了別人,早就讓衙役拿人了。
林嶽看得通透,眼前這胡金寶,臉上半點喪父之痛都沒有,滿眼都是算計。
從頭到尾目的只有一個,把他和土匪、和殺人命案死死綁在一起。
既然如此,也就別怪他不留情面。
胡金寶一聽林嶽真要拿“汙衊朝廷命官”的罪名辦他,心裡勐地一虛。
可轉念一想,上次聚眾鬧事的人也只是登記了名字,並未真的重罰。
更何況如今道理看似在他這邊,林嶽真敢當眾拿人,必定名聲盡毀。
料他也只是虛張聲勢嚇唬自己。
當即強撐著色厲內荏,揚聲道:“我行得正坐得端!我只是為父申冤,何來汙衊之說!”
他心裡暗暗篤定:唐家安排得極為周密。
到頭來查出來肯定是土匪所為,到時候林嶽就算想脫身也難。
可圍觀百姓就沒這麼鎮定了。
剛才還擠在前面起鬨的人,瞬間臉色發白,紛紛往後縮,連連擺手:
“我就是看熱鬧的……我可沒罵人啊……”
“對對對,我就是路過,什麼都沒說……”
“林大人明鑑,小的嘴笨,一個字都沒敢說……”
衙門前的空地上,瞬間空出了一大片。
方才還擠得水洩不通的人群,這會兒恨不得離得越遠越好。
有人低頭快步離開,有人躲在人群后面只露出半個腦袋,還有人把臉藏在袖子裡,生怕被認出來。
他們心裡又恨又怕。
恨自己幹嘛要來湊這個熱鬧。
怕林嶽真的翻臉抓人。
林嶽全然不理會眾人的慌亂心思。
轉身對著衙門內喊了一聲:
“來人!傳仵作,即刻開棺驗屍!”
“開棺驗屍”四個字。
如同巨石砸入沸水中,人群瞬間炸開。
有人高聲叫好,有人連聲附和,也有人滿臉疑惑地小聲嘀咕:
“驗屍?胡老闆不是被土匪殺的嗎?還有什麼好驗的?”
“你懂什麼!不驗清楚,怎麼知道死因到底是什麼?萬一根本不是土匪幹的呢?”
“不是土匪還能是誰?西山嶺那一片,不就那夥劫匪最兇?”
“那可不一定……”
議論聲越來越響,越來越雜。
胡金寶僵在最前面,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心瞬間冒了冷汗。
他萬萬沒料到,林嶽會當眾開棺驗屍。
應該……應該看不出什麼破綻吧?
仵作上前,在眾目睽睽之下掀開白布,仔細查驗胡老闆的屍身。
圍觀的百姓屏住唿吸,踮起腳尖往前看。
有人捂著鼻子,有人別過臉去,可誰都不肯走。
驗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仵作直起身。
“回稟大人,胡老闆是被利器一刀抹了脖子,頸間傷口深可見骨,一擊斃命。”
這話一出,胡金寶立刻扯著嗓子喊起來:“大家聽見了沒有!一刀抹脖子!土匪實在太兇殘了!故意殺人劫貨,天理難容!”
他邊說邊喊,引得人群裡一陣騷動。
林嶽看著胡金寶那副悲痛欲絕的模樣,嘴角微微勾起。
“胡金寶,你是否太著急了?仵作只說被利器抹了脖子,一擊斃命。”
“本官問你,西山嶺那窩土匪,你瞭解多少?”
胡金寶一愣,哭聲頓了一下:“我不管他們是什麼人!殺了我爹,就是兇手!”
林嶽才不管他的表演,繼續說:“據本官所知,西山嶺的土匪,大多是從前戰亂饑荒時活不下去的農民。”
“他們上山為匪,不過是為了活命,劫財時多半靠人多勢眾嚇唬人,真要動起手來,不過是莊稼把式。”
“若真是他們動的手,胡老闆身上不可能只有一處刀傷,必定有搏鬥的痕跡,傷口雜亂,深淺不一。”
“可仵作怎麼說?一刀斃命,乾淨利落,這分明是練家子的手法,不是那些莊稼漢能做出來的。”
胡金寶臉色微變,還想反駁。
仵作先一步開口了:“林大人說得沒錯,諸位請看……”
他指著胡老闆頸間的傷口,“這傷口切口平整,力道精準,一刀下去直接割斷咽喉,不偏不倚。”
“能做到這一步的,必定是習武多年之人,且對殺人毫無遲疑,若真是烏合之眾的土匪所為,傷口必定會有猶豫和拖拽的痕跡,不會如此乾淨。”
他頓了頓,又指著傷口兩側,“再者,這刀鋒極為鋒利,不是尋常土匪能有的兵器。”
“土匪用的多是砍柴刀、鋤頭、棍棒,砍出來的傷口範圍大,邊緣參差不齊。諸位可以上前來看看。”
幾個膽大的百姓湊過去,低頭一看,紛紛點頭。
“還真是……這傷口細細一道,不像砍柴刀砍的。”
“我見過殺豬的,一刀下去也是這樣利索,可如果是這樣,那傷口的切痕肯定很大。”
林嶽等他們議論夠了,又上前一步。
指著屍體的腳底:“諸位再看看胡老闆的鞋底。”
大家低頭看去,胡老闆的鞋底乾乾淨淨。
只有一層淺淺的灰,幾乎看不出什麼泥土。
林嶽問:“看出什麼了?”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小聲說:“鞋底乾淨……沒什麼泥。”
第472章 不是說做的天衣無縫嗎?
林嶽點點頭:“正是,本官再問諸位,西山嶺一帶,是什麼地形?”
有人立刻回答:“山林多,樹密,地溼,前幾日還下了一天的雨,到現在地上還潮著呢。”
林嶽又問:“若是在西山嶺被害,鞋底會如何?”
那人一拍大腿:“那肯定沾一鞋底泥!別說走路了,就是在林子裡站一會兒,鞋底都能煳上一層!”
林嶽笑了:“所以,胡老闆的鞋底乾乾淨淨,只有一層淺灰。”
“這說明,他被害的地方,根本不是西山嶺,屍體是被人運過去,故意扔在那裡的。”
這話一出,人群裡頓時激烈討論起來。
“對啊!西山嶺那地方,前幾天下了雨,地上全是泥,怎麼可能鞋底這麼乾淨?”
“那胡老闆到底是在哪兒被害的?誰把他扔到西山嶺去的?”
“難道真不是土匪幹的?”
胡金寶站在人群最前面,他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滾。
林嶽看著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壓迫:
“胡金寶,你口口聲聲說你爹是被土匪殺害的,可傷口不對,鞋底不對,地點也不對,你還要堅持說是土匪幹的嗎?”
胡金寶張了張嘴,聲音乾澀:“那……那也可能是土匪換了兵器,也可能是……他們害人後自己把鞋擦乾淨了……”
人群裡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隨即又趕緊捂住嘴。
胡金寶的臉漲得通紅,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林嶽看著胡金寶那張青白交加的臉,冷笑一聲。
“方才本官說了,不管用什麼兵器,土匪造成的傷口和一個習武之人造成的傷口,完全不一樣,你聽不懂嗎?”
“還有,鞋底有泥的道理,本官也講得明明白白,你要是再在這裡胡攪蠻纏,我不得不懷疑你在故意擾亂公務,本官現在就能治你的罪!”
胡金寶嚇得再也不敢吭聲了。
林嶽這才收回目光,掃過在場的百姓:“諸位一定很好奇,本官為什麼這麼篤定,不是土匪所為,除了傷口和鞋底,胡老闆身上還有一個疑點。”
圍觀的百姓紛紛伸長脖子,有人忍不住問:“還有疑點?林大人,您快說說!”
林嶽抬手,指著屍身上那件衣裳:“大家請看,胡老闆身上的衣衫很完整,如果本官沒看錯,這件衣裳用的是上等絲綢,樣式精美,拿到當鋪去,少說也值好幾兩銀子。”
“諸位想想,若是土匪所為,會放過這身衣裳嗎?幾兩銀子擺在眼前,他們怎麼可能不要?”
人群裡頓時炸開了鍋。
“對啊!我要是土匪,肯定把這衣裳扒下來賣了!”
“幾兩銀子呢,夠吃好幾年的了!”
“土匪連荷包都搶了,怎麼會放過衣裳?這不合理!”
林嶽等議論聲稍歇,繼續道:“荷包被搶了,可衣裳完好無損,這分明是兇手刻意為之,目的就是栽贓給土匪,他要讓大家以為,胡老闆是被劫財害命,好把水攪渾。”
有人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兇手也太歹毒了!”
林嶽又丟擲一個重磅訊息:“前些日子,溫原府有一名江湖殺手越獄,此人擅長使劍,最拿手的就是一劍封喉,而且他力大無窮,搬運一具屍體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人群裡倒吸一口涼氣。“溫原府的殺手?那不就是個亡命徒嗎?”
“怪不得傷口那麼利索,原來是個練家子!”
“林大人,那這人現在在哪兒?抓到了沒有?”
Top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